李天策暫時沒有離開雲上館的打算。
繼續住在這裡，當然有風險。
赤龍會、鬼神流、東瀛武道廳，還有楚天南隱藏在暗處的器官產業鏈，都已經注意到了這座會館。
經過松本玄一與石川宗岳的事情，很多人恐怕也猜出了「林龍」的真實身份。
他只要繼續留下，麻煩便不會停止。
可問題恰恰也在這裡。
李天策已經當眾替雲上館出過頭，又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天。
如今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神代綾子、美奈、結衣，以及會館裡的每一個女人。
他現在拍拍屁股離開，倒是輕鬆了。
敵人找不到他，自然會把主意打到雲上館頭上。
抓幾個人。
殺幾個人。
放一把火。
總能想辦法把他逼出來。
更何況，會館裡的女人都是東瀛人。
她們的家人、工作、人脈和生活全在這裡，不可能因為李天策一句話，便拋下一切逃到國外。
與其躲開，把風險全部留給她們，不如繼續住下去。
誰敢來，便殺誰。
殺到那些人一聽見雲上館三個字，腿肚子就開始發軟為止。
……
上午十點。
雲上館大廳。
兩具穿著深灰色忍服的屍體，被幾名男侍拖過地板，扔到了大門外。
其中一人脖頸歪成了一個詭異角度，手裡還握著半截淬毒短刃。
另一人的胸口沒有傷口，七竅卻不斷流出暗紅色鮮血。
五分鐘前，兩人一個藏在通風管道，一個貼在大廳頂部橫樑，氣息收斂得幾乎與周圍木材融為一體。
他們原本想等李天策經過時，同時發動襲擊。
結果李天策從頭到尾都沒有抬頭。
只用仙靈之氣輕輕震了一下兩人的心脈。
兩具屍體便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大廳角落，一些服務員遠遠看著，卻沒人敢大聲議論。
雲上館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太多，眾人的接受能力也被硬生生拔高了不少。
李天策依舊躺在沙發上。
黑色浴袍鬆散地披在身上，左臂摟著美奈，雙腿則放在結衣柔軟的大腿上。
美奈替他剝著葡萄。
結衣則用一雙白皙小手，輕輕按揉他大戰後仍有些酸痛的小腿。
「林先生。」
神代綾子從門外回來，重新跪坐到沙發旁邊。
「屍體怎麼處理？」
「扔遠點。」
李天策張嘴吃下美奈送來的葡萄，含糊說道：「別擺在門口，影響客人心情。」
神代綾子眼神微微古怪。
以前有人死在雲上館，她一晚上都不可能睡著。
現在只是兩具忍者屍體，她竟然也覺得沒什麼大不了。
「需要調查他們來自哪一支忍眾嗎？」
「不用。」
李天策懶洋洋地擺了擺手：「東瀛養忍者的地方那麼多，查清楚了又怎麼樣？難道還要一家一家上門問，是不是你們派人來殺我？」
「等他們再派。」
「來一個處理一個，早晚有人先坐不住。」
神代綾子輕輕點頭。
她現在已經徹底明白李天策為什麼不離開雲上館。
這個男人是把自己擺在了明處。
別人想殺他，儘管來。
只要伸手，便會留下痕跡。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李天策掃了一眼來電號碼，拍了拍美奈腰間。
「酒先放下。」
美奈立刻安靜下來。
神代綾子也十分識趣地起身離開，只留下美奈和結衣繼續無聲侍奉。
李天策按下接聽。
吳老鬼的聲音很快傳來。
「李爺，您讓我查的第一批資料，已經有結果了。」
「說。」
「大夏明面上，原本有二十四家能夠稱得上頂級的武道宗門。」
吳老鬼明顯提前整理過，語速不快，卻十分清楚：「雲州雲山被您打殘以後，現在還剩二十三家。」
「基本上是一座武道大域，一家頂級宗門。」
「北陵域的鎮岳宗，東江域的青冥劍門，南嶺域的赤陽宮，海州的滄海閣，霜州的北斗山莊，西川域的天心觀……」
「這些宗門明面上，至少都有一名天人境坐鎮。實力最強的幾家，可能同時擁有兩名天人境。」
李天策靠在沙發上，眼神逐漸認真。
二十三家。
比他預想中多。
天人境平時很少出現，不代表真的沒有。
大多數宗門的頂尖高手，平日都不會參與世俗爭鬥。
除非宗門面臨滅亡。
否則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他們。
吳老鬼繼續說道：
「不過在這二十三家之上，還有三座真正的超級宗門。」
「伏龍山，無相禪院，滄海樓」
「這三家傳承至少都在千年以上。」
「尤其是伏龍山，據說大夏幾個武道體系，最早都與他們存在關係。」
「至於裡面有多少天人境，是否還有天人境之上的存在，目前根本查不到。」
「他們的人很少下山，外界連現任宗主是誰，都說不清楚。」
李天策微微眯起眼睛。
正常武道體系中，天人境已經是目前能夠觸碰的頂峰。
石川宗岳藉助太陰骨種，也只是勉強跨出去半步。
可大夏傳承上千年的超級宗門，未必沒有更深的底蘊。
至少不能按照普通宗門來看待。
「那些閉關的老東西呢？」
「問題就在這裡。」
吳老鬼聲音低沉了一些：「二十三家頂級宗門裡，目前能夠查到的天人境，一共有二十九人。」
「其中十五個人，已經閉關三年以上。」
「最短三年，最長八年。」
「這些人究竟還活沒活著，外面沒人知道，就連他們宗門內部，也只有極少數核心人物能夠接觸。」
三到八年。
這個時間範圍，與石川宗岳接受太陰骨種的時間高度重合。
李天策指尖輕輕敲擊沙發扶手。
「十五個，都有什麼異常？」
「有四家很奇怪。」
吳老鬼說道：「他們這些年一直通過不同渠道，購買大量珍稀藥材、血液製品以及醫療設備。」
「其中北陵鎮岳宗和南嶺赤陽宮，還暗中收購過幾家私人醫院。」
「購買規模，已經遠遠超過正常治療所需。」
「另外有三位閉關老祖，在消失以前已經壽元將盡，按照正常情況，早就應該死了。」
「但他們所在宗門，每年依舊會向閉關地送東西。」
「送什麼？」
「食物很少。」
吳老鬼停頓片刻：「主要是藥材、血漿，還有來源不明的冷藏箱。」
李天策眼神微冷。
冷藏箱裡裝的是什麼，不難猜。
看來石川宗岳並不是個例。
至少大夏境內，已經有幾家頂級宗門出現了與太陰修煉相似的跡象。
當然，這並不能直接證明他們全部受李昭月控制。
有些宗門，可能只是利用特殊器官給老祖續命。
可只要存在可能，便必須提前防備。
李天策以前面對的敵人，大多會主動跳出來。
誰想殺他。
誰與他為敵。
至少能夠擺在明面上。
現在卻不一樣。
這些人藏在宗門最深處閉關，外界甚至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
等到真正出現時，或許已經像石川宗岳一樣，跨過了武道天花板。
如果同時冒出十幾個……
那場面，確實不太好看。
「繼續查。」
李天策說道：「不要直接接觸宗門的人，更不要讓他們知道我們在調查。」
「從醫院、冷鏈、藥材和資金入手。」
「尤其盯緊這十五個閉關老祖。」
「最後一次公開露面的時間、閉關前的身體狀況、閉關後消耗的物資，全部重新整理。」
吳老鬼立即答應。
「明白。」
「還有一件事。」
他稍微猶豫了一下：「上京蕭家最近也出現了異常。」
李天策動作微微一停。
「蕭家？」
「對。」
「蕭家以前在上京四大家族裡，只能排在第二。」
吳老鬼說道：「可最近半個月，他們突然變得非常高調。」
「家族裡一下出現了三名大宗師。」
「其中兩人來歷不明，不像蕭家自己培養的。」
「剩下一人叫蕭天衡，是蕭家上一代家主的親叔叔。」
「此人六年前便已經接近壽元極限，對外宣布閉死關，很多人都以為他早就死了。」
「可七天以前，他重新出現了。」
李天策眼神逐漸凝聚。
「什麼境界？」
「至少天人境。」
吳老鬼沉聲說道：「有人親眼看見，他只用一掌，便擊敗了上京顧家的一名大宗師。」
「而且外貌比六年前年輕了至少三十歲。」
「頭髮重新變黑，身體氣血旺盛，完全不像一個一百多歲的老人。」
六年前閉關。
突然恢復年輕。
踏入天人境。
幾個線索放到一起，已經不是簡單巧合。
「蕭家在做什麼？」
「吞資源。」
吳老鬼說道：「上京另外三家，顧家、陸家和霍家，最近全都遭到了蕭家打壓。」
「蕭家先搶走了幾條海外貿易線，又通過天盛資本收購三家的醫療、物流和生物科技產業。」
「現在三家加起來，損失已經超過千億。」
「上京圈子裡都在傳，蕭家找到了一個不得了的新靠山。」
天盛資本。
這個名字，林婉前幾天剛剛向李天策提過。
那家背景神秘的南洋財團，正在進入江南，收購齊家倒下後留下的醫療、港口和冷鏈物流產業。
現在看來。
他們進入大夏的真正合作對象，未必只是普通資本。
「蕭家最近還做了一件事。」
吳老鬼繼續說道：「他們準備成立一個新的上京商盟，要求顧、陸、霍三家交出部分核心產業，由蕭家統一管理。」
「明天晚上召開第一次會議。」
「另外……」
「他們還向江南幾家大型企業發出了邀請。」
「月輝集團也在其中。」
李天策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林婉收到了？」
「今天早上剛送到集團。」
「林總暫時沒有回覆。」
吳老鬼解釋道：「請柬寫得很客氣，只是邀請月輝參加上京商盟。」
「不過蕭家的人私下放話，說江南的醫療、港口和冷鏈產業，以後也得按照他們的規矩來。」
李天策沉默了幾秒。
蕭家要吞另外三大家族，他暫時沒有興趣。
可手伸向月輝，性質便不一樣了。
「先別驚動他們。」
李天策淡淡說道：「告訴林婉，請柬收下，人不用去。」
「蕭家如果繼續伸手，就把手給我記清楚。」
「等我回去，一根一根掰斷。」
「明白。」
「至於那十五個閉關老祖，繼續查，有任何一個重新出現，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
電話掛斷。
李天策將手機扔到一旁。
結衣立刻把溫熱清酒送到他唇邊，美奈也重新靠進懷裡，手指輕柔地替他按揉胸口。
窗外陽光正好。
雲上館的音樂重新響起。
一切看起來依舊輕鬆愜意。
可李天策心裡清楚。
自己以前看到的，只是這個世界擺在明面上的一層。
城市。
財閥。
宗門。
天人境。
這些東西下面，還藏著一套早已悄然運轉多年的太陰體系。
石川宗岳不是第一個。
蕭天衡大概率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李天策喝完杯中的酒，緩緩靠進沙發。
左右兩側，柔軟溫熱的身體自然貼了上來。
他眯起眼睛，看著窗外繁華街道，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笑意。
「二十三座頂級宗門。」
「十五個閉關老祖。」
「還有三家連底細都查不到的超級宗門……」
以前，他覺得自己成為真正的修仙者以後，已經足夠看清這個世界。
現在才發現。
水下藏著的東西，可能比水面上的整座城市都大。
「看來。」
李天策輕輕拍了拍美奈的腰。
「我要大開殺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