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兩分十五秒。
三條生命就此逝去。
一家三口的屍體疊在一起,像是被隨手堆置的三袋垃圾,灑漏出的垃圾湯水蔓延出刺眼的痕跡,只剩下破碎的窗戶上報紙在頭頂呼啦啦作響。
【歲歲平安】:弒父殺母后自殺?
【盪魔者】:這就是他們想要造成的效果,但只要調查過紀薇薇就知道這絕不可能。
【盪魔者】:因為紀薇薇暈血。
【盪魔者】:所以哪怕是在她最痛苦最絕望的時候,她也完全沒有自殘傾向,如今持刀弒父殺母就更不可能了。
【盪魔者】:算了,這事兒你先別管了,昨天的話你就當我沒提,後面我會自己調查的。
【歲歲平安】:屍體送哪裡去了?
【盪魔者】:陽山殯儀館,早上剛出的事,應該被拉到那裡做法醫鑑定去了,怎麼了?
【歲歲平安】:能弄到嗎?
【盪魔者】:弄到什麼?
蘇幕遮雙腳搭在越野車的中控台上,看到手機上的消息,額頭垂落下來微卷的長髮,大口吃著漢堡微微一愣。
這小子要幹什麼?
【歲歲平安】:屍體。
隔了十秒後,手機一震,消息再次從那邊發過來————
【歲歲平安】:我要讓死人開口。
【歲歲平安】:活人的冤屈,說不出口,那就讓死人來。
蘇幕遮嘴角微微翹起。
臭小子————
【盪魔者】:今晚十點,陽山殯儀館門口見,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人脈。
「這就是你說的人脈?」
陳歲最開始還以為是蘇幕遮吹牛逼,結果沒想到,還真就是那個吹牛逼!
眼前這幾個,缺胳膊的缺胳膊,拄拐的拄拐,耳聾的耳聾,最離譜的就是瞎眼睛的那個了,從始至終就一直背對著他,跟誰說話呢這是啊!
「什麼變態?」
「人脈,他說人脈!」
蘇幕遮趴在老人耳邊,大聲的喊了一遍。
老人似懂非懂的點頭,笑的合不攏嘴:「對,等會兒回去是得整兩個硬菜!」
陳歲頓時就無語了:「實在不行就咱倆吧,你讓大爺坐旁邊歇會兒。」
蘇幕遮伸出食指搖了搖:「我沒開玩笑,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幾位都是老兵,別看現在退役了,但各個身懷絕技!」
「千手金剛,趙叔!」
缺胳膊的儒雅老人微微頷首,伸手推了推臉上的老花鏡,甩了甩額頭的偏分劉海,笑的溫柔而又慈祥。
千手金剛?
千手金剛現在只剩一隻手了啊!
「別看現在只剩一隻手了,但在家裡不論是包餃子,還是和肉餡,都可以通過一隻手來完成,完全不影響日常生活!」蘇幕遮和儒雅老人互相豎了個大拇指,神情驕傲。
不是!
這有什麼好驕傲的啊?!
「追風腿,錢叔!」
拄拐的瘦竹竿老人禮貌的點了點頭,咧嘴一笑,差點沒把假牙吐出來。
追風腿?
追風腿的腿都瘤了啊!
「雖然現在了一條腿,但拄起拐來的行走速度,完全可以追上正常人!」蘇幕遮用力一拍老人後背,假牙瞬間飛了出去。
不是!
假牙!
先追上假牙啊!
「六耳神猿,孫叔!」
耳聾的矮小老人眯縫著眼睛,咧開漏風的嘴:「什麼?什麼榴槤生醃乳豬?」
六耳神猿?
六耳神猿啥也聽不清啊這是!
「不行,年紀大了,乳豬那玩意兒嚼不動啊————」
「雖然現在上了歲數,有點耳背,但耳朵依舊對聲音感知靈敏,隔著一個客廳,孫子在房間裡偷摸看黃片都能讓他抓個正著,當著全家親戚面前當眾處刑,厲不厲害?!」蘇幕遮摟著矮小老人的肩膀,滿臉炫耀。
不是!
看個黃片而已又不是犯天條!
至於不至於啊?!
「還有神眼道人,李叔。」
蘇幕遮剛想介紹,卻見到一身道袍的老人擺了擺手,伸手摸了摸花白的鬍子,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小伙子!」
「呵呵呵,你可不要瞧不起我們這幾個老傢伙。」
「五十年前,我們趙錢孫李幾個老哥們也是風裡來雨里去,什麼刀山火海的大場面沒見過?」
「你們這樣的小年輕又怎麼知曉當年的兇險?」
「我這對招子!」
「就是在當年丟的!」
老人說到最後神情一肅,道袍一擺,擲地有聲。
陳歲嘴角抽動了兩下,戳了戳道袍老人:「不好意思啊大爺,我在這兒呢————」
「哈哈哈哈哈,李建國,你老————噗————」
高高瘦瘦的老人笑的前仰後合,話說到一半,剛撿回來的假牙再一次飛了出去。
戴著眼鏡的儒雅老人也樂不可支:「我就說讓你扶著我點,遇到人我再告訴你,你非說不用,自己不瞎。」
矮個子的老人耳朵一動,頓時就急了:「這咋又各回各家了啊?!還吃不吃了啊?!
我晚上飯都沒吃,可就等著這一頓了!」
戴著眼鏡的儒雅老人臉色一黑:「孫聾子,把正事兒幹完你再吃飯!」
矮個子老人直接上手鎖喉,直接把儒雅老人的假髮薅下來:「趙禿子給你臉了是吧,憑啥就不讓我吃飯?!」
「哈————」
高高瘦瘦的老人還沒等把假牙安好,看到這一幕頓時又笑出聲來,假牙再次飛了出去。
急得道袍老人直跳腳,對著殯儀館的兩根柱子大喊:「別打了!別打了!別打了!」
場面一度極其混亂。
「老趙!老孫!你倆瘋了吧,怎麼還見血了?!」
「李叔!那是剛刷的紅漆!別抱那個柱子了,哎呦我這————整一身!」
「孫聾子,你要是耳朵聾你就去治治,聽不清還賴別人,還薅我頭髮是吧?你個龜孫!你薅我假髮,我也薅你假髮!」
「恁龜孫!恁全家都龜孫!」
「他娘嘞,這句你怎麼聽懂了?你個狗東西!」
「孫叔!趙叔!別打了!一大把年紀了,這是————不是假髮別亂扔啊。」
「錢叔,你假牙在那呢,哎對,在那個草叢裡!」
陳歲心累的看了一眼蘇幕遮:「老兵?」
「對啊。」
蘇幕遮拿著兩頂假髮,看著幾位老人頭頂稀疏的頭髮,沉思了片刻,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了笑:「老兵不死,只是凋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