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都大教堂。
這裡原本是大陸最莊嚴神聖的地方。
但現在,這裡更像是垃圾場。
格里紅衣主教坐在唯一還算完好的石椅上,手裡緊緊抓著半截斷裂的權杖。
他那身刺繡精美的法袍上全是大窟窿,嘴角掛著已經干透的血跡。
那個孽龍。
格里咬著後槽牙。
不僅搶走了光耀之龍的本源,還順手還放了一把龍息。
恥辱。
絕對是教廷成立以來最大的恥辱。
下首處,幾個僥倖活下來的高階騎士垂著頭,盔甲上全是凹陷的抓痕。
」主教大人,根據最新的占卜和線索,多塔帶著那個光耀之龍的後代往魔界去了。「
一名斷了胳膊的騎士咬牙切齒地開口。
她們降落在黑石要塞附近,隨後直接進了永夜宮。
格里猛地抬起頭,手裡的半截權杖在石椅扶手上重重一磕。
魔王!
又是那個魔女!
肯定是她指使的!
她現在不僅要統御深淵,還要把爪子伸到人類的領地上來了!
格里的情緒有些失控。
周圍的神官們紛紛縮了縮脖子,沒人敢在這個時候接話。
安東尼死得不明不白,第三聖騎士團全軍覆沒。
教廷在魔界安排的那些暗子,這段時間被拔得一個不剩。
現在連家裡的大門都被人家給拆了。
「魔族這次實在是太猖狂了,白薔薇競技場開幕那天,聽說萬魔朝拜。」
「我還聽說……」
格里聽著這些情報,臉色青一陣紫一陣。
絕對不能讓她們繼續發展下去。
不然用不了多久,魔界的軍隊就會順著那些傳送裂縫衝進聖都,把我們也做成肥料!
格里猛地站起身。
「聖戰!必須開啟聖戰!」
底下的老牌騎士們面面相覷。
聖戰?
拿什麼打?
主力部隊現在還沒集結完畢,頂級戰力剛才被多塔一尾巴抽飛了三個。
現在派人過去,那叫送菜。
就在大殿內陷入一片死寂的時候。
一個清脆且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從廢墟入口處傳了過來。
「主教大人,我願前往。」
眾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在一片斷壁殘垣中,一名身著亮銀色輕甲的少女正大步走來。
她腰間懸著一把寬闊的十字重劍,暗紅色的短髮被一根皮帶隨意地扎在腦後。
比起那些打扮華麗、身上掛滿功勳勳章的高階騎士,她看起來簡潔到了極點。
甚至有點窮酸。
她的靴子上還沾著一些乾涸的泥點子。
那是還沒來得及清理掉的牲畜糞便和泥土的混合物。
你是誰?
格里皺著眉,在腦海里搜索了半天也沒想起這張臉。
騎士團里什麼時候有這種級別的角色了?
「我是最新一期勇者海選的候選人,克萊爾。」
少女在大殿中央站定,右拳橫在胸口,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動作乾脆利落,不帶半點貴族騎士那種扭捏的姿態。
「克萊爾?」
旁邊一名高階騎士突然嗤笑出聲。
「哦,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在養豬場餵豬的時候被石頭感應到的女孩?」
哈哈,這種出身微賤的人,也敢在這種場合大言不慚?
周圍響起一陣低聲的鬨笑。
「安東尼勇者都折在了魔界,你一個餵豬的,去給魔物當點心嗎?」
克萊爾對這些嘲諷充耳不聞。
她甚至連多餘的表情都沒給那個騎士。
她的手始終搭在劍柄上。
她太想往上爬了。
從那個終日散發著惡臭的豬圈裡出來的那天起,她就發過誓。
再也不要回去了。
在教廷這個等級森嚴的地方,出身就決定了一切。
哪怕她在那勞什子的「微光感應」里表現得比安東尼還要出色。
但因為她沒個爵位爹,只能被分在預備役里干雜活。
現在機會來了。
聖都大亂,高層癱瘓。
這是最好的晉升階梯。
只要能帶回那個叫莉莉婭的魔女的人頭。
或者查清她們在白薔薇競技場搞的鬼。
她就是教廷新的英雄。
「主教大人,白薔薇競技場現在是魔界的核心。」
克萊爾盯著格里,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派大軍去,只會引起赫拉的瘋狂反撲。」
「但如果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新人,她們反而會掉以輕心。」
「我會混進競技場。」
「我會從內部拆掉她們的防禦法陣,迎接聖光的審判。」
格里停下手中的動作。
他重新審視著這個少女。
克萊爾的身上有一種老牌貴族騎士完全沒有的狠勁。
那是底層人在泥潭裡求生時磨練出來的賭徒心理。
「主教大人,別聽她胡說!」
剛才那個騎士急了。
「讓一個餵豬的代表教廷去刺探軍情,這傳出去名聲還要不要了?」
「閉嘴。」
格里冷哼一聲。
他看著克萊爾,突然覺得這枚棋子其實挺合適。
贏了,教廷能挽回面子。
輸了,一個養豬場的孤兒,死多少都沒人心疼。
「我賜予你先鋒的名號。」
格里伸出手,虛空劃了一個十字。
你可以去騎士團挑選五十名僕從軍。
記住,你的任務是潛伏。
在沒有得到明確信號前,絕對不要亂來。
克萊爾低下頭,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五十個僕從軍?
那些老狐狸肯定只會給她分配最老弱病殘的炮灰。
但這不重要。
只要能離開聖都這個虛偽的垃圾場,進了魔界,誰說了算還不一定呢。
「遵命,主教大人。」
克萊爾起身後退,轉頭的那一刻,她察覺到了大殿角落裡投來的幾道惡意目光。
那是那些沒種去前線,卻又怕別人立功的老傢伙。
她沒理會這些。
她甚至沒回教廷分配給她的那個漏水的宿舍。
她直接去了後勤倉庫,自費買了三天的乾糧和兩大捆止血草。
半小時後,格林尼治大教堂偏門。
一隊穿著陳舊輕甲的隊伍正在集合。
克萊爾翻身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