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桌上的羊皮捲軸掉了一地。
紅墨水順著桌沿往下滴,砸在地毯上,開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花朵。
莉莉婭的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桌面。
前面卻是一團滾燙的熱源。
赫拉的力氣極大,極不講理。莉莉婭的手腕被死死扣在頭頂,整個人被鉗製得動彈不得。
其實她早就放棄掙扎了。
大腦嚴重缺氧,耳朵里全是心臟狂跳的轟鳴聲。
莉莉婭閉著眼睛。鼻尖全是被體溫捂熱的雪松冷香。
這股香味太濃,極其霸道,沒有任何縫隙地鑽進肺里,直接把她整個人淹沒。
左手無名指上的同心鎖燙得嚇人。
哪怕隔著手套,那股灼熱感也能直接燒進骨髓。
同心鎖根本藏不住秘密。
那些狂暴的、極具侵略性的、充滿病態占有欲的情緒,順著手指瘋狂倒灌進莉莉婭的腦神經里。
這些情緒太直白了。
沒有平時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沒有任何高姿態的威逼利誘。
全是明目張胆的貪婪。
莉莉婭起初怕得要命。
真怕。
但很奇怪。
真被這張能凍死人的臉貼上來,真被這個蠻不講理的女人強行鎖在懷裡,抵在書桌上動彈不得時。
莉莉婭心底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居然不是逃跑。
而是安心。
實在太詭異了。
她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這女人平時動輒拿鞭子抽人,拿火球砸人,強迫她算帳批閱公文。
現在她不僅不跑,甚至覺得這懷抱挺舒服的。
莉莉婭被親得七葷八素。原本一直試圖推拒的雙手,早就在脫力中徹底投降。
不但投降,她的手甚至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赫拉黑色的長裙下擺。
她捏緊了那名貴的布料,手指因為緊張而骨節泛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久的莉莉婭覺得自己差點要成為魔界第一個因為接吻憋死的人類。
終於,赫拉往後退了半寸。
交織的氣息總算有了一條極其狹窄的縫隙。
莉莉婭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水手服的領口徹底亂了,防身用的短刀早就掉到了桌子底下。
赫拉沒有徹底起身。
依舊保持著雙臂撐在桌上的姿勢。那雙極具壓迫感的金眸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身下的人。
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只能聽見牆角沙漏往下滴落的細微聲響。
莉莉婭徹底不知道手該往哪放了。
憑著一腔孤勇衝上來挑釁的時候膽大包天,現在回過神來,羞恥感直接拉滿。
她手忙腳亂地鬆開赫拉的裙擺。手指尷尬地在半空中胡亂抓了兩下,最後侷促地揪住了自己的裙角。
目光到處亂飄。
看天花板,看地上的墨水瓶,看旁邊碎掉的羽毛筆。
就是不敢往赫拉臉上看。
安靜的氛圍讓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那個……」莉莉婭乾咳兩聲,試圖打破這讓人頭皮發麻的僵局。
沒動靜。
赫拉還是不接話。
莉莉婭心一橫,眼珠子偷偷往上一翻,飛快地瞥了赫拉一眼。
就這一眼,莉莉婭愣住了。
這位連軸轉了好幾天、動不動就胃痛發作、平時臉色白得能反光的深淵女暴君,現在臉頰上竟然泛著很不正常的紅暈。
不僅僅是臉紅。
赫拉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氣血充盈的滋潤感。
眼底那點因為熬夜批公文積壓的疲態全沒了。那緊繃的唇角鬆弛下來,甚至帶著幾分水潤的色澤。
氣色好得嚇人。
莉莉婭腦子裡瞬間拉響最高級別的警報。
這是什麼情況?
剛才藉機偷偷吸了我的陽氣?
不對。體內那顆生命之種穩得很,一點能量都沒流失,甚至還因為對方強大的魔力安撫,變得極其溫順。
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
這女人爽到了。
莉莉婭緊緊咬住後槽牙。
平時裝得二五八萬,冷得像塊萬年不化的冰山。
現在同心鎖里的情緒波動徹底出賣了她。
嗯,實錘了。
赫拉就是喜歡她。喜歡得要命,甚至可能超過了對這片深淵領土的在乎。
之前種種的折磨、欺壓、不講理的加班,純粹是這個變態暴君根本不知道怎么正常表達感情。她只會用最極端的占有欲和威逼利誘,把想要的人死死綁在身邊。
確認了這一點,莉莉婭這下徹底有了底氣。
連原本有些佝僂的腰杆子都硬了幾分。
「看夠了沒有。」赫拉終於出聲。
聲音有些啞。但語調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高高在上。
赫拉直起身子,手指慢條斯理地撫平裙擺上的褶皺。
那動作極其優雅,極其端莊。
根本看不出半分鐘前,這女人是怎麼把人按在桌上強啃的。
「看夠了。」莉莉婭趕緊坐起來。伸手胡亂抹了一把臉,把歪掉的領結拉正。
她坐在黑曜石書桌上,雙腿懸空,很不老實地晃了晃。
「老闆。」莉莉婭抬頭。
「注意你的稱呼。」赫拉臉色瞬間冷了三分,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主人。」莉莉婭改口極快,順杆爬的本事練得爐火純青。她不僅沒怕,反而往前湊了湊。
兩人距離再次拉近。
莉莉婭伸出兩根手指,捏住赫拉黑色長袖的邊緣,輕輕扯了一下。
「那現在,我算是升職了嗎?」
這沒皮沒臉的一句問話,直接讓赫拉的眉頭狠狠跳了兩下。
「升職?」赫拉挑眉。
「對啊。」莉莉婭理直氣壯,甚至挺直了腰板,「您都親我了。這可是貼身業務。以後我總不能還幹這些雜活吧?不合規矩。」
赫拉盯著眼前這個得寸進尺的小騙子,氣極反笑。
手指毫無預兆地伸過去,一把捏住莉莉婭白皙的下巴。
力度不大。但絕對不容反抗。
「你是不是覺得,剛才那一出,你就拿捏本王了?」
赫拉壓低身子。那股極具壓迫感的冰冷氣息再次籠罩過來。
「莉莉婭,搞清楚你的身份。你只是我撿回來的一條狗。本王給你骨頭,你就搖尾巴。本王要碰你,你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換做幾天前,莉莉婭絕對會被這句話嚇得跪在地上喊救命。
但現在。
莉莉婭被捏著下巴,被迫仰著頭,不但沒躲,反而迎著赫拉的視線笑了。
笑得極其放肆。
「您說得對。」莉莉婭眨了眨眼睛。
同心鎖在左手上閃著微光。
真要是把我當狗,戒指里的情緒怎麼會軟得一塌糊塗?
這女人,全身上下嘴最硬。
「那我現在餓了。」莉莉婭不僅沒生氣,反而大著膽子,用被捏住下巴的姿勢往前頂了頂。
鼻尖擦過赫拉的下頜線。
赫拉瞳孔猛地一縮。捏著下巴的手指瞬間僵住了。
她根本沒料到,在自己這種極具威脅性的威壓下,這人不僅不怕,居然還會反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