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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第一支話筒抬起來了

2026-08-04 22:05:52 作者: 百達不流川
  高鐵一路向南,行進過半。

  窗外的冬田被速度拉成一片片淺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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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道邊結著薄霜,遠處村舍低矮,屋頂壓著灰白的雪痕。

  車廂里暖氣很足。

  陳嘉豪靠在座位上,盯著手機屏幕看了許久,忽然從鼻腔里擠出一聲輕笑。

  那聲笑,嘲意很重。

  唐荷抬頭:

  「怎麼了?」

  陳嘉豪把手機往桌板上一放。

  「這個星辰文化,真有意思。」

  許長歌把文件袋合上,看向屏幕。

  林闕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機屏幕還停在葉晞的聊天框,指尖卻已經停了下來。

  陳嘉豪看了看林闕和許長歌。

  又指了指手機屏幕,

  「你們看。」

  下方配了六張掃描圖。

  紅筆批註,頁邊編號,連紙張摺痕都做得很像。

  標題:【見深大師課內部手稿第五至第七課首曝:高級寫作的終點,是情感抽離】

  陳嘉豪盯著第一張看了十幾秒,嗤了一聲。

  「說什麼作者應站到人物外部,切斷對人物的同情關係。」

  他把屏幕放大,指尖點在那行字上。

  「這話一出來,就露餡了。」

  唐荷看了一眼,又看向陳嘉豪:

  「哪裡?」

  「克制和抽離可是差著一條人命。」

  陳嘉豪語速很快,坐姿都直了。

  「見深老師講克制,核心是別替人物喊疼,讓人物自己活著。可這裡寫的是切斷同情。」

  「切斷同情以後,人物在作者眼裡都成沒有用的材料了。」

  「那還寫什麼現實主義?乾脆寫材料匯報算了。」


  許長歌看著那行批註,語氣很淡:

  「這一條已經把底層邏輯露出來了。」

  陳嘉豪又翻到第二張。

  「這第二條更離譜。」

  他念出來:

  「物件敘事應只保留事件功能,避免物件沾染作者情緒。」

  陳嘉豪把手機往桌板上敲了一下。

  「這人到底聽沒聽過見深老師的課啊?」

  「見深老師那次給我們上課講的就是讓物件承接人物說不出口的話。」

  「就拿《解憂雜貨店》來說,那些信紙、牛奶箱、舊錄音帶,哪個只負責推動事件?」

  「《平凡的世界》里孫少平那件打補丁的褂子,孫玉厚手裡的旱菸袋,哪個只負責推動情節?」

  唐荷聽到這裡,臉上的輕鬆收住。

  「星辰文化這樣放手稿,已經不只是冒用名字了。」

  她看著那幾張掃描圖。

  「他們在透支讀者的信任。」

  「很多人是真心想學寫作,真心想靠近見深老師的課。

  星辰把口號塞進假手稿里,真正想學寫作的人花錢買回去,第一步就會被帶偏。」

  陳嘉豪點頭。

  「還有更毒的。」

  他翻到下一張。

  「這裡寫,現實主義寫作要避免被原型情緒污染,所以採風材料需要清理掉多餘的人情痕跡。」




  「闕爺,你聽聽。」

  「這話要是放到《秦腔》里,整個木川鎮都得被他們清理掉。」

  林闕把手機扣在掌心,抬頭掃了一眼。

  他的語氣很平。

  「挺省事的寫法。」

  陳嘉豪一怔。

  林闕看著那行紅筆批註,淡淡道:

  「把人情痕跡都清理乾淨了,最後只剩一份沒有人的採風報告。」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唐荷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許長歌的目光停在那幾張圖上,神情很淡。

  「假稿最怕正文。」

  陳嘉豪立刻看過去。

  「許哥,展開說說。」

  許長歌把平板推到桌板中間。

  「手稿可以仿格式,紅筆可以仿口吻,紙張舊痕也能做。」

  「可一部作品擺到讀者面前,人物,情緒,物件,全都藏不住。」

  他停了一下。

  「這些假手稿會被一頁一頁照回去。」

  說話時,許長歌像是無意地掃過林闕。

  林闕神色如常,像只是聽了一段普通討論。

  他拿起保溫杯,喝了口水。

  「光一照,空心的地方就藏不住。」

  陳嘉豪眼睛一亮。

  「對,就這句!」

  他低頭開始打字。

  「我要發帖。」

  唐荷提醒他。

  「別衝動。」

  「放心,這次不沖塔。」

  陳嘉豪手指飛快。

  「標題就叫:為什麼情感抽離違背見深創作底層。」

  許長歌補了一句。

  「記得引用原文。」

  「懂。」

  陳嘉豪一邊打字一邊念。

  「第一段寫孫少平攬工那一節。」

  「第二段寫《解憂雜貨店》的回信結構。」

  「第三段寫物件承接情緒的邏輯。」

  列車輕輕晃了一下。

  窗外的冬田向後退去,遠處高架和樓群慢慢連成線。

  廣播裡傳來提示音。

  魔都快到了。

  ……

  魔都作協大樓。

  會議室燈光明亮。

  大屏幕上,星辰文化的售票數據、星穹藝術中心場地平面圖、活動報備材料並排展開。

  魔都作協主席魯訊坐在主位,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的煙。

  會議桌兩側,魔都作協宣傳口、會務組、安保協調人員全部到齊。

  有人匯報:

  「星辰文化對內報備名稱是普通文學沙龍,對外宣傳全部掛見深大師課。」

  「場地租約主體和承辦主體存在多層轉包。」

  另一人補充:

  「他們的活動時間卡在鯤鵬頒獎典禮後一天,星穹藝術中心距離文華禮堂不到四公里。」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魯訊把煙放到桌上。

  「這就是衝著鯤鵬來的。」

  他聲音不高,卻讓會務組的人全坐直了。

  「十周年典禮,評委、媒體、青年作者、出版社都會到魔都。

  他們想借這束燈,把那把所謂的椅子照亮。」

  宣傳口負責人低聲道:

  「魯主席,外場媒體申請已經比往年多了三成。其中有一批自媒體帳號,資質很薄。」

  「全部重審。」

  魯訊拍板。

  「單位核驗、記者證核驗、採訪函核驗、設備編號核驗,一項不過,擋在外場。」

  安保負責人立刻記錄。

  魯訊掃過大屏幕。

  「鯤鵬獎是給青年作者上台的地方。」

  「誰想把文學盛會改成割韭菜的布景,作協第一個不答應。」

  他把桌上的文件往前推。

  「典禮必須穩。人要穩,場要穩,媒體也要穩。」

  「還有。」

  魯訊指向大屏幕上的星穹藝術中心。

  「盯住了。」

  「別讓他們那把椅子,沾鯤鵬的光。」

  ……

  陸家嘴,世貿四十七層。

  韋方榮盯著熱搜曲線,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

  新潮專題頁的熱度壓不下去。

  評論區里,不少網友開始拿原文一條條對照。

  「又是原著互證。」

  韋方榮把平板扔到桌上。

  張琦站在一旁,沒敢接話。

  韋方榮看向他。

  「他們竟然真會一頁一頁翻原文。」

  「這文學圈,可比我們想的麻煩。」

  韋方榮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還寫著幾個詞。

  新作。

  自由發聲。

  鯤鵬十周年。

  他拿起筆,在最後一行又添了四個字。

  青年天才。

  張琦看懂了,抬頭:

  「韋總,您要把青藍計劃拖進來?」

  「他們自己送到魔都了。」

  韋方榮把筆帽扣上。

  「鯤鵬終審十席,青藍占了三個。外界正盯著他們。」

  「如果這些青年天才也關注見深大師課,星辰的含金量會被抬上去。」

  張琦遲疑:

  「可他們未必配合。」

  「誰讓他們配合了?」

  韋方榮看向他。

  「帶人去虹橋站,去酒店門口。」

  「掛媒體牌,別用星辰的名字。」

  「問題提前寫好。」

  他一條條說。

  「第一,怎麼看見深新作?」

  「第二,你是否認為見深應該親自面對讀者?」

  「第三,青藍計劃學員會不會去旁聽大師課?」

  「回答前的遲疑留下,『關注』兩個字單獨切出來。要是他們拒絕回答,就做成迴避鏡頭。」

  張琦喉結動了一下。

  「明白。」

  韋方榮繼續道:

  「重點盯緊那個叫林闕的。」

  「他剛答辯完《秦腔》,熱度最高。

  只要他被我們鏡頭拍到,標題就好做。」

  張琦拿出手機開始安排。

  韋方榮又補了一句:

  「還是別鬧太大,要像正常採訪就好。」

  「我們要的是一句能剪的視頻。」

  「今晚先把話題埋出去。」

  他看著熱搜榜。

  「詞條就叫,鯤鵬天才也在等待見深露面。」

  ……

  高鐵開始減速。

  廣播裡響起女聲。

  「前方到站,魔都虹橋站。」

  陳嘉豪伸了個懶腰,精神又回來了。

  「魔都,我來了。」

  許長歌整理好袖口,拎起文件袋。

  林闕把手機放進口袋,推起行李箱。

  列車滑入站台。

  車窗外,人流已經聚在候車區邊緣,站牌上的燈光映著一張張匆忙的臉。

  站台外。

  出站通道兩側,幾名掛著媒體牌的人已經站好。

  他們的胸牌印著陌生欄目名,採訪函夾在文件夾里,攝像機鏡頭對準通道。

  其中一人低頭看手機。

  屏幕上,是林闕、許長歌、唐荷三人的公開照片。

  耳機里傳來張琦的聲音。

  「目標出來後,先問林。」

  「記住,問題要連著拋,別讓他把句子說完整。」

  那人按下錄像鍵。

  出站口。

  林闕一行人推著行李箱走出車站。

  陳嘉豪還在興致勃勃地說著晚飯要吃什麼,

  唐荷低頭核對酒店地址,許長歌走在靠前的位置。

  通道盡頭,第一支話筒已經抬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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