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磊此時的面容已經完全恢復了本來的模樣。
一個四十歲出頭，留著寸頭，面色蠟黃的中年漢子。
他看到陸小北那雷霆般的大腳又要落下來，頓時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救命啊！我不要死！我剛才說的都是胡話！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不是求死嗎？！」
陸小北又是一腳踹過去。
「我成全你！」
「不不不我活夠了——不對我還沒活夠！求求您別踹了！」
陸小北足足踹了七八腳才解了氣。
踹完之後叉著腰喘著粗氣，臉上的表情才終於從憤怒恢復正常。
他瞪了何磊一眼，沒有再動手。
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是再敢耍花樣，就不是踹幾腳這麼簡單了。
何磊癱在地上，鼻青臉腫，衣衫凌亂，但總算是保住了一條命。
他蜷縮著不敢動彈，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林白一眼，又趕緊低下去。
林白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站著。
「說，不法聯盟怎麼和黑暗本源勾搭在一起的？」
何磊癱坐在地上，臉上的淤青和血跡讓他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咽了口唾沫，苦著臉開口。
「原先，我們不法聯盟——不對，那狗日的聯盟原先就是好幾股不法勢力湊在一起。各干各的，誰也不服誰，偶爾還互相搶地盤。」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段並不光彩的過往。
「後來其中一股勢力的頭領，從海里撈上來一尊神像。
那神像不大，巴掌大小，黑漆漆的，面容模糊看不清。
他拿到之後就開始做噩夢，夢裡有一個聲音對他說話，那聲音說他叫墨彌絲，只要信奉祂，就給他無窮無盡的力量。」
陸小北抱著胳膊站在旁邊，冷哼一聲：「然後他就拜了？」
何磊點頭：「拜了，能不拜嗎？那種誘惑誰扛得住？他拜了之後，真的獲得了力量，連S級的詭異在他面前都跟紙糊的一樣。
然後他就借著這股力量，把其他幾股勢力全收拾了，不服的直接滅掉，服的收編。就這麼著，不法聯盟成立了。」
林白看著他，目光平靜：「那神像就是剛才這個？」
何磊連忙搖頭：「不是不是！這個只是神像賜予的分身之一，用來控制各地據點的。真正的神像……在那個人身上，他從不離身，誰也不給看。」
林白的眉頭皺了起來。
分身都有星君級的力量。
那真正的神像，難道是古神級的？
陸小北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他上前一步，一腳踢在何磊的腿側，力道不重，但足以讓他疼得齜牙咧嘴。
「那個人現在在哪裡？」
何磊猶豫了一下，目光閃躲，像是在權衡該不該說。
但陸小北又抬起了腳，他立刻把知道的全都倒了出來。
「他知道你們會來！他讓我故意把位置暴露給你們，引你們到這裡來，想借神像的力量把你們同化成自己人。但他沒想到你……」
他看了林白一眼，咽了口唾沫。
「沒想到你這麼猛，至於他自己，恐怕現在已經潛入了龍虎山。」
林白的心中湧起一陣不妙的感覺。
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從他決定來L市，到牛勁草「接應」他們，再到這片隱藏空間和墨彌絲的神像。
難道每一步都是那人提前鋪好的路？
可他來L市是昨晚才臨時決定的。
難道那神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提前就知道他會來這裡？
不，不對。
更早。
何磊說那個首領知道他「會來」，這意味著從更早的時候，甚至在地府里，對方就已經預判到了這一步。
預判到了林白會從地府歸來，預判到了他會替沈瑤來L市。
林白皺起了眉頭。
他有古神級的能力，有地府之令和生死簿。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戰力已經站在了這個世界的頂端。
如果那尊神像連這些都能「算到」，難道它的位格恐怕比薩伽克還要高？
但隨即他又否定了這個念頭。
如果那尊神像真有這個能力，直接來滅了他算了。
不會派一個星君級的分身來試探他了。
這說明對方的力量還未達到巔峰。
而這次普天大醮...
難道就是它恢復力量的機會？
怕自己打亂它，提前想困住他。
這時，陸小北揪著何磊的頭髮，又劈頭蓋臉地給了他幾巴掌。
「既然你見過那個人，他長什麼樣？說！」
何磊被打得暈頭轉向，嘴裡含糊不清地連忙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每次見面，樣貌都不一樣！有時候是個老頭，有時候是個年輕人，有時候甚至像個女人！他從來不讓我們看清他的臉，也不讓我們問！」
陸小北氣道：「難道就沒人知道他長什麼樣？那怎麼找？」
何磊抱著頭縮成一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起頭來。
「對了對了！我知道有一個人知道他的面貌！」
「誰！」
「那個叫楊見的孩子！」
何磊的聲音帶著一種急於立功的迫切。
「那個楊見！他有天眼，能看穿一切偽裝！他見過那人的真面目！但是……那個孩子現在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陸小北翻了個白眼：「你這不廢話麼！」
他鬆開何磊的頭髮，退到林白身邊，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
楊見消失了，誰也不知道他的面貌，而那個首領已經潛入了龍虎山。
普天大醮正在籌備之中，天下驅詭者齊聚龍虎山，如果那個人混了進去……
林白卻沒有露出任何焦慮的神色。
他淡淡地開口：「不用知道他長什麼樣，我會找出來。」
權龍具有感知黑暗本源的能力。
只要那人體內有黑暗本源的力量，只要他靠近，權龍就能感應到。
那尊神像不管多大多小、是分身還是本體，它都是黑暗本源的產物。
那個首領把神像帶在身上，就像是隨身揣著一盞看不見的燈。
普通人的眼睛看不見，但在權龍的感知中，那盞燈亮得像太陽。
只是不知道那神像的未卜先知，能不能算到他有這個能力。
而林白最感興趣的，是那個叫楊見的孩子。
天眼，大狼狗。楊戩的傳承。
這個人知道不法聯盟首領的真面目，但他消失了。
他會去哪裡？
為什麼在解決完L市的詭異之後忽然離開？
為什麼連官方的驅詭者體系都不知道？
林白覺得，這個楊見，或許會在未來某個時刻再次出現。
或許，他已經出現在了某個關鍵的地方。
林白收回思緒，看向陸小北，聲音平靜：「走吧。」
現在事情已經解決了，他該走了。
陸小北指了指癱在地上的何磊：「那這個人怎麼辦？」
何磊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立刻跪起來，聲音帶著哭腔和急切。
「我全都說了！我什麼都交代了！我罪大惡極但我也改過自新了，我——」
林白沒有聽他說完。
他隨手一拍，輕描淡寫。
何磊的身影在那一掌落下的瞬間消散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他的身體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