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問結束後，胡作為被關了起來。
葉沖找了根煙點上，悠悠地抽著。
煙霧繚繞之中，他的一側嘴角忍不住向上勾了勾。
不過很快的，他的臉色就恢復成古井無波的樣子。
說起來，他通過查胡作為的歷史資料，意外發現，這傢伙竟然有挪用公款的嫌疑。
對胡作為進行訊問，正是以此為訊問點展開的。
結果一番雲裡霧裡、旁敲側擊以及虛聲恫嚇之下，對方沒交待挪用公款的事，倒是把失竊案的真相詐了出來。
這……
當然也是葉沖對其進行訊問的真實目的。
有了突破，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一環扣一環。
一坑接一坑。
最終，胡作為不僅如實交代了失竊案細節，也把挪用公款事宜交代了個清楚，甚至還禿嚕出一些有關道德淪喪和古怪癖好的有趣事情。
藍春花都臉紅了。
老去上廁所。
葉沖卻是面色如水，浮想聯翩，順藤摸瓜之下，將圍繞著胡作為的諸事一整合，結果一件有關地下賭場的大案，即將浮出水面。
呼~~~
葉沖吐出一大口煙霧。
腦海中訊問胡作為的情景，也隨之一消而散。
藍春花走過來笑道：「破了這麼大的案子，是不是應該慶賀一下？」
「隊上啥意思？」葉沖輕輕彈了彈菸灰。
「你別想多了啊，」藍春花低聲道，「現在人手緊，任務多，誰顧得上你，自己慶賀慶賀得了，再說了，咱倆剛入職沒幾天，還是實習期，可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破了大案子，老人看咱們的目光都不對了，別說新人了，低調點。」
「是你想多了。」葉沖用手指碾滅了煙屁股，「我是問，胡作為牽扯出來的賭場案，誰來盯？」
「美得你，」藍春花低笑一聲，「這種有油水的案子，你還是別惦記了。」
「油水？」葉沖微微一怔。
「當然了，」藍春花說道，「你以為賭場案子那麼好查啊？這麼說吧，查好了，功勞不小，油水不少，查不好了，不但沒什麼油水，還會影響自己的前途，甚至被穿小鞋都有可能。」
「不就查個案子嗎？」葉沖皺了皺眉，「咋還這麼複雜？」
「表面是案子，裡面是暗子。」藍春花似笑非笑。
「沒明白你的意思。」葉沖微微眯眼。
「可以理解，」藍春花笑著兩手一背，「你只需要記住，這類案子查起來沒那麼簡單，要掌握好分寸才行，以免導致各方利益受損。
總之呢，我們新人不明白其中的門路，自然也是不適合查這種案子的。」
「我看你就很清楚門路，為什麼不能查？」葉沖問道。
「我也只是在你面前清楚，」藍春花似笑非笑道，「在別人面前，我可是白紙一張。」
「我記得，你好像說過，」葉沖目不轉睛盯著對方的雙眼，「立志做助安員，是為了通過自己的努力，讓這個世界變得文明、進步和美好。」
「是啊，我說過，」藍春花輕撩秀髮，「所以呢？」
「所以，」葉沖緩緩說道，「你剛才說的話，就像一塵不染的白布放進了染缸，變得不那麼無暇和純潔了。」
「呵呵，」藍春花嫣然一笑，「少內含我。」
「我怎麼內含你？」葉沖面無表情，「應該是你內含我才對。」
唰！
藍春花臉色一紅，馬上輕咳一聲道：「我們要想做好助安員，必須首先融入這個環境，然後，再想辦法改變這個環境。」
「所以，」葉沖淡淡道，「環境一直沒有改變，對嗎？」
「你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胡作為一個垃圾，恰好被我們碰上了？」藍春花收起笑容，「不是的，除了被抓起來的胡作為，還有很多很多比他更壞的傢伙，也許叫賈作為，也許叫阮作為，也許叫夏作為，也許叫卜作為……
你知道為什麼嗎？」
葉沖沒有說話。
「因為……因為……」藍春花笑了笑，接著說道：「因為社會風氣變了，在這片被變壞了的社會風氣污染的土壤里，孕育出的苗子，長著長著，就會長成各種各樣的胡作為那種人。
而我們呢？
我們就需要在這樣的環境中，通過我們的不懈努力，一點一點地改變環境，讓風氣慢慢地好起來，讓劣幣驅逐良幣的現象變得越來越少。」
「劣幣驅逐良幣？」葉沖有些愕然。
「對，」藍春花點了點頭，「有數據表明，越來越多高素質的人離開了，或者正準備離開，其實，他們並不想離開家鄉，但這片被壞的社會風氣污染的土壤，已經觸碰到了他們作為人的生存底線。」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葉沖自言自語道，「可以理解。」
「是可以理解。」藍春花點了點頭，「但這種現象的持續發生和發酵，會對社會的發展和進步帶來長期的負面影響，特別是高素質人員的大量缺失，會讓本已變壞的社會風氣加速惡化，走上惡性循環的道路。」
「沒那麼嚴重吧。」葉沖說道，「還有你說的高素質人員，也不準確，比如你我這樣，就想待在這裡發展的，就不是高素質人員了？比如那些老實巴交沒有能力離開的底層老百姓，就不是高素質人員了？」
「你說得對。」藍春花紅唇一抿，「但請你不要偷換概念和抬槓。」
葉沖聳了聳肩，沒有說話。
藍春花接著說道：
「這就是可怕之處。
高素質人員，或者退一步講，那些對社會無害的好人，如果沒有能力離開，那他們就不得不選擇適應環境，這樣就會帶來兩種結果。
第一種結果，不適應環境，被環境淘汰。
第二種結果，適應了環境，成為環境惡化的推波助瀾者。」
「沒你說得那麼嚴重吧？」葉沖笑了笑，「不要太悲觀，我相信，在我們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社會風氣終究會慢慢變好的，而我們賴以生存的環境，也必將變得越來越好。」
「可惜了。」藍春花似笑非笑看著對方。
「可惜什麼？」葉沖隨口問道。
「讓你做助安員可惜了。」藍春花接著說道，「我發現，你更適合當官。」
葉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張甁副隊長從遠處走來說道：「聊什麼呢？挺開心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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