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雪泥最不缺的,就是資金!(求月票求訂閱)
就這樣,在雪泥內部,一場無聲的行動悄悄開始了。
王叔回到後勤辦公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半。
他沒打算回去,只是打電話叫老婆送來洗漱用品,自己則繼續加班。
昏黃的燈光下,王叔一頓翻找,又找出另一本通訊錄,這也是人脈。
他翻開通訊錄,找到第一個名字—那是他在紹興的一個老朋友,在紡織行業幹了三十多年,現在是當地紡織協會的顧問。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
「老趙是我,老王。」王叔開門見山,「這麼晚打擾你,有個急事想問問。
電話那頭的老趙似乎已經睡了,聲音有些含糊:「老王啊————什麼事啊這麼急?」
「我想問問,你們紹興那邊,有沒有經營不下去的面料廠?最好是已經停產或者破產的。」
老趙愣了一下:「你問這個幹什麼?你們雪泥不是做服裝的嗎?」
「這個你別管,你就告訴我有沒有。」
老趙想了想:「有倒是有————金融危機過後,我們這邊倒了好幾家。最大的一個是永昌紡織,以前有兩百多谷織機,工人五百多,去年撐不下去,關門了。」
王叔眼睛一亮:「具體什麼情況?設備還在嗎?工人呢?」
「設備還在廠房裡,聽說銀行準備拍賣。工人————都散了,有的去廣東打工了,有的回老家了。」
說到這裡,老趙嘆了口氣,「可惜了,永昌以前做燈芯絨是一絕,在華東都很有名。
「」
王叔快速記下:「還有嗎?」
「還有幾家小的,華豐」民興」————都是幾十台織機的小廠,也都停了。」老趙好奇地問,「老王,你們到底要幹什麼啊?」
「老趙,這事你先保密。」王叔說,「回頭我再跟你細說。對了,永昌那邊,你有認識的人嗎?我想聯繫一下。」
「有,他們原來的副廠長跟我熟,叫陳國華,我把他電話給你。」
掛了電話,王叔記下號碼,馬上又撥了過去。
這一次,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
「餵?」一個疲憊的中年男聲響起。
「是陳國華陳廠長嗎?我是雪泥服飾的王建國。」
「雪泥?」對方似乎有些意外,但一聽到是雪泥的人,態度還是好了很多:「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
王叔直接說:「陳廠長,聽說永昌紡織停產了。」
「是啊,都是半年前的事了,老闆有何指教?」
陳國華懶洋洋的,這種電話對他來說沒什麼價值,要麼推銷要麼催債,二者必居其一0
不過下一刻,對方說的話讓他也不由得吃了一驚。
「我們公司對你們廠子有興趣,想談談收購的事。」
「收購?可是我們都破產了啊!」
「我知道,」王叔頓了頓道:「我們會為你還清債務,注入資金,只需要你們能恢復生產就好。」
電話那頭,陳國華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如果這世上真有天上掉餡餅這回事的話,那大概就是這個了。
之前廠子還在的時候,他無數個日夜都睡不著,根本不指望任何人幫忙。
但是眼下,這雪泥竟然要收購這家破產的廠子?
然後,陳國華的聲音顫抖起來:「王————王先生,您說的是真的?」
「當然,真的,如果可以的話,我明天就派人過來看看!當面跟你談如何?」
「可以!當然可以!」陳國華激動得語無倫次,「廠子就在紹興柯橋,設備都在,雖然有些舊了,但保養得還不錯!
工人————工人我可以聯繫,很多老師傅都在本地,只要廠子能復工,他們肯定願意回來!」
「好,那明天見。」
兩人互相留了聯繫方式,這才掛了電話,王叔長出一口氣。
這樣一來,第一個目標就算是有了。
他看看時間,這會才晚上十點,時間還算「早」,他打算繼續打電話。
接下來第二個電話,打給無錫的朋友。
第三個,打給佛山的熟人。
第四個,打給青島的老關係————
一夜之間,王叔打了三十多個電話。
他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信息:
浙江紹興:永昌紡織,200台織機(劍杆、噴氣),燈芯絨專長,破產,設備待拍賣,可聯繫原副廠長陳國華————
江蘇無錫:華美面料,150台織機,主營仿毛呢料,半停產,負債800萬,老闆有意轉讓————
廣東佛山:順發織造,180台大圓機(針織面料),資金鍊斷裂,已停產三個月,設備較新(1996年進口)————
山東青島:東海紡織,國企改制遺留問題,300台織機,產能閒置70%,當地政府希望引入投資者————
四川成都:南山紡織,老國企,鼎盛時萬人廠,現基本停產,廠房設備老舊,但占地極大(500畝)————
就這樣一直挨到凌晨三點,王叔終於放下了電話。
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嗓子也啞了,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打了那麼多電話總算沒白費,事實也證明許多的辦法確實有效。
筆記本上,已經記錄了十七家面料廠的信息。
從華東到華南,從沿海到內陸,覆蓋了棉、毛、化纖、針織、梭織等各種品類。
這些廠子,有的已經破產,有的瀕臨倒閉,有的在苦苦支撐。
但共同點是:都有現成的設備,都有技術工人(至少曾經有),都有生產能力。
最最關鍵的是,眼下的價格十分便宜,幾乎就等於抄底價。
只要注入資金,就能起死回生。
而眼下的雪泥,最不缺的就是資金。
廣東中山,迪美紡織廠。
下午兩點,陽光毒辣。
45歲的陳泰坐在廠門口的塑料板凳上,手裡拿著一張《南方都市報》,但眼睛根本沒在看。
..
他在發呆,胡思亂想,整個人精神狀態也不太好。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這是在等死。
迪美紡織廠,曾經是中山小欖鎮最大的針織面料廠之一。
最風光的時候,廠里有三百多台大圓機,工人超過八百,產品出口到日本、韓國、東南亞,年銷售額幾千萬。
那會還是1995年,也是陳泰人生中最輝煌的時刻。
開奔馳、住別墅,成為當地有名的企業家,更是被推選為工商聯的副會長,是人人尊敬的陳老闆。
但是這無比美滿的前景卻在1997年戛然而正。
這一年,隨著亞洲金融危機的爆發,國外訂單銳減,國內需求也大幅萎縮,連銀行都開始催債了。
就這樣,在種種因素逼迫之下,迪美廠的資金鍊斷了。
熟悉廠子的朋友都知道,作為一個廠子來說,千不怕萬不怕,但最怕的無異於廠子資金鍊斷了。
之後陳泰想盡一切辦法:找朋友借錢,找銀行貸款,甚至還去借了高利貸。
但情況不但沒有絲毫改善,反而是越來越嚴重了。
市場沒回暖,訂單量越來越少,到了1998年底的時候,廠子裡已經三個月發不出工資。
工人們開始罷工,供應商開始堵門,連銀行都天天催貸。
為了應付眼前這局面,陳泰賣了奔馳,賣了別墅,把所有能變現的都變現了,終於湊夠了工人的工資。
但這樣一下,廠子再也撐不下去了。
今年三月,迪美紡織廠正式停產。
機器停了,工人散了,廠房空了。
到了眼下,廠子裡就只剩下陳泰和幾個老兄弟,每天在這裡守著,等著銀行來拍賣設備,等著最後的清算。
二十年奮鬥,一朝歸零,這就是一個創業者波瀾壯闊的一生。
而此時的陳泰,整個人早就麻木了。
他沒什麼事,也對生活失去了希望,無非就是早上來廠里坐坐,中午隨便吃點,下午繼續坐坐。
看看報喝喝茶,偶爾跟老同事們說幾句,感覺是在守靈。
「泰哥,喝口水吧。」廠里原來的生產主管老劉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陳泰接過,擰開喝了一口,水有點涼,不過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老劉,你說————咱們廠這些設備,能賣多少錢?」陳泰忽然問。
老劉嘆了口氣:「我也問了幾家了,出價都不高。那些大圓機,當初一百多萬一台買的,現在人家只肯出三十萬。一百多台機器,加起來也就——————三千萬左右。」
「三千萬————」陳泰苦笑,「還了銀行兩千萬貸款,剩下一千萬,還不夠還那些供應商的零頭。」
他欠供應商的錢,加起來有三千多萬。
也就是說,設備賣完,他還得倒欠兩千多萬。
這時候陳泰才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是翻不了身了。
「泰哥,你也別太難過。」老劉安慰道,「至少————至少咱們把工人的工資結清了。」
「也是,聽天由命。」
不過,雖然話是這麼說,自己問心無愧。
可是他不甘心啊!
他才45歲,正是幹事業的年紀。他有技術,有經驗,有人脈,怎麼就落到這個地步了呢?
就因為一場金融危機?
就因為市場不好?
他不服!
但不服又能怎樣?
現實就擺在這裡,廠子倒了,債還不上,他這輩子已經完了。
「鈴鈴鈴——
「6
就在這時,廠里那台老式電話忽然響了。
陳泰愣了一下,這台電話已經很久沒響過了,除了催債的,沒人會打。
他不想接來著,但是電話鈴一直響,好像真有什麼事。
見陳泰不想動,老劉站起來:「我去接吧。」
他走過去拿起話筒:「餵?————找誰?————陳泰?在,你等一下。」
老劉捂住話筒,看向陳泰:「泰哥,找你的。」
陳泰皺起眉頭,走過去,接過話筒,沒好氣地說:「餵?老子沒錢!別打了!」
說完他這就要掛斷電話,但是這會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陳老闆,您誤會了。我不是來要債的。」
陳泰的手停住了:「那你是誰?」
「我是雪泥服飾的,姓王,叫王建國。我們公司對您的迪美紡織廠有興趣,想跟您談談收購的事。」
聞言陳泰的心臟都跳了下!
收購?
都到了這個時候,怎麼可能?
他握緊了話筒,聲音有些發抖:「你————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說,我們想收購迪美紡織廠。」王建國的聲音很清晰,「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明天就派人過去洽談。價格好商量,而且————」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讓陳泰幾乎暈過去的條件:「如果你願意,收購後你可以繼續擔任廠長,並且保留一部分股份。我們需要你的經驗和技術。」
聽到這話,陳泰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
老劉在旁邊看著,急得直比劃:「泰哥?怎麼了?誰啊?」
陳泰捂住話筒,轉頭看著老劉,嘴唇顫抖:「老劉————有人————有人要買咱們」
「什麼?!」老劉也驚呆了。
陳泰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說:「王先生,您————您說的是真的?不是騙我?」
「千真萬確。」王建國說,「這樣,明天上午十點,我讓人到您廠里當面談,如何?」
「好!好!沒問題!」陳泰連聲答應,「我等你們!一定等你們!」
掛了電話,陳泰還握著話筒,對於剛才發生的事簡直不敢相信。
直到老劉推了他一下:「泰哥?到底怎麼回事?」
陳泰猛地轉身,一把抱住老劉,又哭又笑:「老劉!有人要買咱的廠!還讓咱復工!」
老劉也激動起來:「真的?哪家公司?」
「雪泥!說是做服裝的!」陳泰抹了把眼淚,忽然想起什麼,「快!快給老張、老王、老李他們打電話!把咱們那些老兄弟都叫回來!廠子要復工了!要復工了!」
同一時刻。
四川成都,雙流區。
南山紡織廠的廠區大門,鏽跡斑斑。
門衛室里,60歲的李德全正眯著眼睛抽葉子煙。
他是南山廠的老職工,從18歲進廠,幹了四十二年,從學徒干到車間主任,從青絲干到白髮。
一代人用青春見證了南山廠的輝煌,也見證了這家國營廠的落寞。
還是在上世紀八十年代,這裡是西南最大的紡織廠,工人上萬,產品出口日本,每年..
創匯幾千萬美元。
那時候廠里有自己的醫院、學校、電影院,像個獨立的小王國。
他也見證了南山廠的衰落—九十年代,市場經濟衝擊,國企改制,南山廠每況愈下。
設備老舊,產品滯銷,工人下崗,越來越多工人另謀出路,或者回到老家。
到1998年,這個曾經的萬人大廠,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守著。
設備大部分停了,廠房空了大半,荒草長得比人還高。
李德全退休後,捨不得廠子,主動要求來看大門。
其實也沒什麼可看的—廠里早就沒什麼可偷的了,請小偷來人家都不願意。
他就是想在這裡待著,就像守著自己老去的親人。
「咳咳————」李德全被煙嗆了一下,咳嗽起來。
老了,連煙都抽不動了。
他搖搖頭,正要掐滅菸頭,忽然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廠門口。
轎車很新,在陽光下發亮,和破舊的廠區格格不入。
車門打開,下來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看起來很精神。
另外兩個,一個提著公文包,一個拿著筆記本。
李德全眯起眼睛看著,這年頭肯來南山廠的人可不多。
很快三人走到門衛室窗前,年輕人微笑著遞過來一支煙:「大爺,請問廠里的負責人在嗎?」
李德全沒接煙,打量著對方:「你們找廠長什麼事?」
年輕人收回煙,也不介意:「我們想跟廠里談談合作。」
「合作?」李德全笑了,笑容里滿是滄桑,「小伙子,你別開玩笑了。南山廠都這樣了,還能合作什麼?」
「我們能進去說嗎?」年輕人很客氣。
李德全想了想,打開小門:「進來吧。」
三人進了門衛室,房間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年輕人自我介紹:「我叫許多,是江蘇江寧雪泥服飾的。這兩位是我的同事。」
「雪泥?」李德全沒聽說過,「你們是做什麼的?」
「做服裝的。」許多說,「我們聽說南山紡織廠的情況,想來看看,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李德全搖搖頭:「小伙子,不是我們不想合作,但南山廠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還能合作個啥?」
許多也不繞彎子:「我們想收購南山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