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第一聲尖叫傳來。
那聲音悽厲,扭曲,完全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動靜。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悽厲的慘叫聲,通過城市的每一個揚聲器,匯成一道恐怖的聲浪,席捲了整座江海市。
沒有任何的血腥畫面,只有長時間的黑屏。
但傳出的聲音,卻讓整個江海市的人都不寒而慄。
判官的出現,他第一次對這座城市發出的聲音,撕開了這個世界的表皮,露出了底下的現實。
今夜,整個江海市無眠。
官方的技術部門瘋了一樣地刪帖、封號,試圖壓制輿論。
但根本沒用。
一個帖子被刪除,立刻就有十個、一百個新的帖子冒出來。
長久以來,《異能者特權法案》並不是秘密。
但對於大多數普通人而言,它更像一個遙遠模糊的概念。
人們知道新人類高高在上,知道他們享有普通人無法想像的特權。
但只要那些特權不直接碾壓到自己頭上,生活似乎還能繼續。
日子總要過下去。
但現在不一樣了。
判官發布的那些血腥、殘酷、毫無人性的視頻、證據,像一盆冰水,澆醒了所有人。
原來,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特權早已變成了屠刀。
官方的壓制,反而激起了更強烈的反彈。
異能者特權法案,第一次被如此大規模地擺在檯面上討論。
羔羊們不再安靜地吃草了。
它們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恐懼、憤怒,以及一絲它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深夜,江海市的權力中樞。
一間不對外開放的最高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如鐵。
這裡坐著,這座龐大城市最有權勢的一群人。
長桌兩側,涇渭分明。
一邊,是以趙家、夏家以及異能者特權管理局為首的進化派。
他們是《異能者特權法案》最堅定的擁護者,也是最大的受益者。
信奉絕對的進化論,主張絕對的秩序與新人類至上的特權。
視普通人為可以隨意支配的資源。
「必須發布必殺令,派出B級異能者圍剿他。」
趙家代表一掌拍在桌上,臉色陰沉眼神里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尖銳:「這個判官,已經不是簡單的罪犯了,他是在動搖我們的根基!」
他的其中一個兒子,就死在那個判官的槍下。
「我同意。」
異能者特權管理局的局長,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
「一個藏頭露尾的瘋子,竟敢公然挑戰新聯邦的秩序,這就是對我們所有人的羞辱。」
「現在外面的輿論已經徹底失控,全都是拜他所賜。」
穿著考究西服的夏家代表,推了推金絲眼鏡。
鏡片後的眼神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科學光芒。
「必殺令是必要的,但如果有可能,我們更希望得到活體。」
夏家代表的聲音冷靜而殘酷:「這個判官,展現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現象,他似乎能夠掠奪、甚至同時擁有多種異能。」
「這完全違背了我們對神恩碎片的基本認知。」
「他不僅僅是一個罪犯,他是一把能解開進化秘密的鑰匙。」
「將他捕獲用於研究的價值,遠高於單純處決一個麻煩。」
三方勢力,態度空前一致。
進化派掌控著大部分與神恩相關的資源、研究和權力,確保新人類的進化優勢不可動搖。
他們的目標,是藉助神恩的力量,打造一個只屬於新人類的地上天國。
如今,他們對判官的存在已是殺意畢露。
「說得輕巧。」
坐在主位上的市長江洪淵終於開口,他頭髮花白,聲音沙啞。
「一個B級戰鬥單位在市區全面解放力量,意味著至少三個街區的毀滅,數千人的傷亡,要從長計議。」
夏家代表掩蓋不住眼底的貪婪:「這是必要的,他不是一個罪犯,他是一個前所未有的研究樣本。」
「還有...」
市長江洪淵的目光轉向他,眼神銳利:「你們夏家最近的動作,是不是太大了點?」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夏家代表微笑。
「還要我說明白嗎?」
江洪淵的聲音沉了下去:「你們不經過最高議會報備,就私自動用了A級的幻想家參與追捕,不要以為沒人知道!」
夏家代表臉上的笑容不變,卻沒有接話。
氣氛一時僵持。
市長江洪淵轉向長桌對面,那裡坐著唯一的老人。
他拄著拐杖,看著十分蒼老,頭髮都已經掉光了。
「陸老,你怎麼看?」
「我反對。」
老者劇烈咳嗽了兩聲。
他緩緩開口:「判官之所以能掀起這麼大的風浪,正是因為他利用了普通人對新人類的不滿。」
他是共存派的代表。
也是少數敢在這種場合,公然與進化派唱反調的人。
他們承認神恩帶來的力量差異,但認為新人類與普通人是共生關係。
大部分是舊時代遺落下的老人,幸運的獲得了神恩的改造。
但如今死的死,凋敝到只剩寥寥幾人了。
與對面人數眾多、枝繁葉茂的進化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管理局局長冷冷道:「你想質疑執法機構的權威嗎?」
「我提醒你一句,螻蟻多了,也能啃穿堤壩。」
老者沉聲道:「這個時候鬧得滿城風雨,只會把判官徹底塑造成一個反抗暴政的英雄,一個殉道者。」
「你什麼意思?」
管理局局長眯起眼睛:「難道我們要對一個殺人狂魔妥協?」
「我們從根本上反對判官以暴制暴的私刑手段,但同時,我們深刻理解他出現的原因。」
老人的拐杖在地上重重的一點:「正是新人類的暴行,將普通人逼入了絕境,激起了民憤!」
「民憤?一群螻蟻的叫嚷,也配稱得上民憤?」
趙家代表冷笑一聲,打斷了他:「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讓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心懷不軌的傢伙看清楚,挑戰新人類的下場是什麼。」
「注意你的言辭!」老者眉頭緊鎖。
「夠了!」
江洪淵沉著臉打斷了爭吵。
會議室里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靜。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未發一言的角落。
他的聲音緩和了幾分:「你們天衡,對此事是什麼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過去。
天衡派,江海市另一個異能者勢力。
人數不算多,但整體實力卻非常強。
他們信奉,世間萬物自有其運行的法則與平衡。
自詡為觀察者,從不插手世俗紛爭,態度極其曖昧。
會議室的角落,是一個女人,就那樣靜靜地坐著,閉著雙眼,仿佛早已入定。
她穿著一身與充斥著科技與異能的時代格格不入的淡藍色道袍,袍角用銀線繡著繁複的雲雷紋。
也與這個充斥著權力和紛爭的房間,格格不入。
她滿頭白髮,如同行將就木的老人,用一根烏木簪隨意挽起。
但她的面容卻年輕得如同少女。
身上沒有任何異能的波動,也沒有迫人的氣場。
但在場卻無一人敢輕視她。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個名叫師心水的女人身上棲息著的,可能是當世最強大的神恩之一。
「你覺得。」
她睜開眼,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山火是怎麼燒起來的?」
江洪淵愣了一下,沒明白她的意思。
「很簡單。」
她自問自答:「因為朽木堆積的太多。」
管理局局長皺起眉:「你什麼意思?」
「天道有常。」
她端起面前的清茶,吹了吹熱氣:「你們的貪婪與傲慢打破了原有的平衡,於是上天便催生出了判官這股力量來重新校準,這是必然的結果。」
這就像森林中朽木太多,會引來一場大火。
「一碼歸一碼。」
管理局局長沉聲道,「無論做了什麼,該由我們自己來決定是否審判,而不是一個來歷不明的瘋子。」
趙家代表看著師心水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和那一頭如雪的白髮,臉色微微沉了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應該坐視不管,任由這個瘋子繼續為所欲為?」
師心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眼睛很亮,卻又深不見底,好像有把人整個看透的感覺。
趙家代表被她看得很不自在,臉色漲紅,連聲音也不自覺的拔高了幾分。
「我都快忘了,道長...你已經活了快一百年了吧。」
「世界早就變了,都什麼時代了,還在講些玄之又玄的道理。」
話音落下的瞬間,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燈光閃爍了一下,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師心水依然端坐著,端著自己清茶。
她不言不語,但整個人的氣場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像一座沉寂的雷壇。
那名趙家代表的臉色卻瞬間慘白,耳邊仿佛響起陣陣轟鳴的雷聲。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江洪淵連忙站起來打圓場:「他也是心急,切莫動怒。」
師心水收回目光,緩緩喝了口茶。
房間裡的壓力瞬間消失。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我們不會幫助他,也不會阻止他。」
她重新閉上眼,聲音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你們要如何應對,與我們天衡無關。」
說完,她便不再言語,仿佛再次入定。
會議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最終,還是市長江洪淵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輕輕咳嗽了一聲。
會議室里的目光都投向他。
他聲音里充滿了無奈和疲憊。
「這次行動,所有細節必須上報。」
「普通人的傷亡,也必須控制在規定的範圍內。」
「否則我會立刻終止行動,並追究所有相關人員的責任。」
所有進化派的人,臉上都露出了一絲喜色。
尤其夏家的代表,他甚至激動的用顫抖的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市長江洪淵敲了敲桌子,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可以批准你們,動用至多兩位B級異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