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
陳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並未在荒郊多做停留。
這地方太過荒涼，斷壁殘垣之間，隱隱透著一股子陰森之氣，誰也不知道那廢墟深處，還藏著什麼未知的兇險。
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他背起竹簍，腳步匆匆，沿著來時的路迅速折返。
……
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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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是午後，巷弄里靜悄悄的。
陳江關好門窗，確認父母還在午睡，呼吸平穩。
他這才放輕腳步，徑直鑽進自己的房間。
插上門閂，坐在床沿。
陳江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心跳。
隨後，他伸手入懷，從貼身的內袋裡，摸出了那枚暗紅色的晶體。
指肚摩挲著晶體表面，能感受到那一抹溫熱，仿佛握著一顆微弱跳動的心臟。
「崇武盟士卒留下的東西……」
陳江目光幽幽，心中思索。
這東西雖然名為血晶，看著也是難得的好東西。
但畢竟是一百多年前的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又在陰暗潮濕的井底埋了這麼久。
且不說有沒有毒。
單是這用法，若是搞錯了，只怕補藥變毒藥，當場暴斃也不是沒可能。
「還是得穩妥些。」
「命只有一條，賭不得。」
心念一動。
「嗡——」
視線之中，那尊古樸厚重的雍州鼎悄然浮現。
鼎身青銅鏽跡斑駁，鳳篆古文若隱若現。
陳江雙手結印，心中默念：
「洞玄太始，神鼎鑒真——」
「請探查，此枚『血晶』的具體功效，以及我當前體魄下，最安全、最高效的服用之法。」
鼎身微微一顫。
金光流轉，迅速化作文字。
【探查此事，需消耗光陰：半刻鐘。】
【探查結果如下：】
【物品：下品血晶（陳舊）。】
【功效：此物乃是以秘法提鍊氣血精粹凝結而成，藥性醇厚綿長，蘊含濃厚氣血之力。常用於武者修行，或在重傷之後，溫養臟腑，重塑根基。】
【但因長年存放於地下，受地氣侵蝕，其中蘊含的氣血之力已經有所消散，約餘七成。】
【服用之法：未入鍛體的武者，體魄孱弱，如小杯難容大河。若直接吞服，龐大藥力無法吸收，反成淤積，不僅浪費寶藥，亦會損傷臟腑。】
【可將其研磨成粉，分作十份。每日取一份，混入溫水吞服，並立刻輔以拳樁引導。如此，可使藥力細水長流，深透筋骨，最大程度吸收藥效。】
……
「溫養臟腑，重塑根基……」
陳江看著這兩行字，心中一定。
看來這並非那種透支潛力的虎狼之藥，而是真正固本培元的寶物。
既然有了法子，那便立刻執行。
陳江找來一隻乾淨的瓷碗，又尋了根石杵，將那枚堅硬的血晶放入碗中，用力研磨。
咔嚓、咔嚓。
血晶雖然堅硬，但在大力的碾壓下，還是逐漸碎裂，最終化作了一碗暗紅色的粉末。
粉末之中，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的清香，讓人聞之精神一振。
陳江小心地將其分成十等份，用油紙包好。
隨後，取過其中一份，倒入茶杯，溫水送服。
咕嘟。
暗紅色的藥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陳江本以為會有什麼劇烈的反應，甚至做好了忍痛的準備。
然而，並沒有。
三息之後。
腹中升起的，不是烈火般的灼燒。
而是一股極其溫潤、厚重的暖意。
就像是在寒冬臘月里，喝下了一碗熬煮了三個時辰的濃湯，又好似一股和煦的春風，悄無聲息地滲入了胃壁。
「好柔和……」
陳江有些驚訝。
這股藥力雖然龐大得驚人，源源不斷地湧出，但卻絲毫不顯得暴躁。
它們如同一股股細小的涓流，極其順從地流向四肢百骸。
潤物細無聲。
陳江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就在這狹窄的房間內，拉開了三合拳樁的架勢。
呼！哈！
拳架一開，脊背大龍微微抖動。
這一次，感覺截然不同。
往日裡，氣血在體內搬運時，總會有一種在乾涸河道中行船的艱澀感，每一寸經絡都需要用意志強行推動，充滿阻力。
但此刻。
隨著這股溫潤藥力的滲透，那些乾涸的經絡、僵硬的肌肉，仿佛瞬間得到了滋養。
變得柔韌、順滑。
氣血在體內流轉，暢通無阻！
這種感覺，不像是之前的氣血丹那般，是一股外來的力量在推著你走。
而像是你自身的底蘊，被憑空拔高了一大截！
滲透性極強！
它不僅僅是補充氣血，更是在深層次地滋養著每一寸皮膜，每一根肌纖維。
原本因為這幾日瘋狂苦練而留下的一些細微拉傷、酸痛，在這股暖流的撫慰下，竟也在以驚人的速度癒合。
一套拳打完。
陳江渾身舒泰，沒有絲毫疲憊，反而覺得神清氣爽。
他又接著打了第二套，第三套……
直到半個時辰後。
那股龐大的藥力才堪堪被身體吸收了大半，剩下的則沉澱在血肉深處，緩緩滋養。
「呼……」
陳江收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皮膚。
此刻，他的皮膜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古銅色澤，伸手一捏，皮肉緊實，充滿韌性，隱隱有一種牛皮般的堅韌感。
這便是即將踏入鍛體境的前兆！
「好東西！」
陳江眼中滿是驚喜。
這血晶的功效，比他想像中還要好，還要神妙！
氣血丹與之相比，簡直就是粗製濫造的次品。
氣血丹是強行去「補」，補多了會上火，會傷身，還有丹毒之憂。
而這血晶更像是「養」，潤澤萬物，厚積薄發！
「有了此物……」
「過不了幾日，我就能踏入鍛體！」
陳江握緊拳頭，心中對於未來，終於有了幾分確切的把握。
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
他重新坐回桌前，從懷中掏出了那張從屍骨上摸來的腐朽書頁。
這東西和血晶放在一起，想必也不是凡物，只是腐爛得太厲害，字跡全無，輕輕一碰就掉渣。
「看看能不能修復吧。」
陳江再次喚出雍州鼎。
「洞玄太始，神鼎鑒真——」
「請探查，這一頁腐朽書頁原本記載的內容。」
嗡——
金光浮現。
【探查此事，需消耗光陰：十日。】
【是否選擇探查？】
「十日？！」
陳江瞳孔微微收縮，心中驚詫。
要知道，之前探查《三合拳樁精義》，也不過耗費了一天半的時間。
那還是在他什麼線索都沒有，完全靠雍州鼎大海撈針的情況下。
而現在。
實物就在自己手中，雖然腐爛了，但也是極其重要的線索媒介。
按照常理，有了實物，探查時間應該大幅縮短才是。
可結果卻是十天！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這書頁上記載的內容，其層級之高，遠超基礎的三合拳樁！
若是沒有這殘頁，憑空去搜，怕不是得耗上幾個月，甚至幾年！
「絕對是大貨。」
陳江呼吸微微急促了幾分，他沒有猶豫。
「探查！」
十天而已，他等得起。
指令下達，雍州鼎的光芒微微黯淡下去，進入了漫長的探查過程。
陳江找來一塊厚布，小心翼翼地將這張殘頁包好，藏到床下磚縫之中。
……
接下來的日子，風平浪靜。
陳江的生活重新回到了兩點一線。
每日清晨，吞服一份血晶粉末，而後去武院練拳。
每一次練拳，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膜在緊緻，氣血在壯大，這種每一天都在變強的感覺，讓他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時間飛逝。
轉眼，便是五日之後。
這日午後。
三合武院，外院飯堂，氣氛比往日更加蕭瑟。
陳江端著飯碗，坐在角落。
對面是低頭沉默的江俊。
「阿江。」
江俊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明天不來了。」
陳江扒飯的動作停了一瞬，抬頭看著他。
江俊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臉上帶著一絲解脫，也有一絲不甘。
「家裡給我湊了點錢，送我去城西的李木匠那裡做學徒。」
他看了看自己滿是老繭和傷口的雙手，苦笑了一聲：
「李師傅看了我的手，說我骨架大，有力氣，是個做木工的好料子。只要肯干，餓不死。」
「再練下去，也沒什麼盼頭。」
「與其被趕走，不如自己走，還能給家裡省點嚼用。」
「這武道……終究不是咱們這種窮苦人能走的。」
陳江沉默片刻。
他知道江俊比誰都刻苦，但天賦這道牆，有時候真的比鐵還硬。
「保重。」陳江只說了這兩個字。
江俊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埋頭狠狠地吃著碗裡的肉。
這或許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吃到這種加了寶藥的肉食了。
……
下午。
江俊便收拾東西，離開了武院。
他的離開，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死水，並未激起多大的漣漪。
這幾日，陸陸續續已經走了不少人。
原本熙熙攘攘的外院演武場，如今空了足足三分之一。顯得有些空曠寥落。
剩下的，要麼是早已踏入鍛體境的富家子弟，以及尚未來武院半年的新弟子。
要麼，就是像陳江這樣，還沒死心，想要搏那一線生機的「頑石」。
演武場上。
陳江依舊站在那個角落，一遍遍打著拳。
如今的他，雖然外表看起來依舊有些清瘦。
但若是剝開衣物，便能看到他渾身皮肉緊繃如鼓，隱隱泛著一層淡淡的油光，那是皮膜淬鍊到極致的徵兆。
「這小子，居然還在練？」
前排，那幾個天才弟子正在歇息，目光掃過角落裡的陳江，頓時有些詫異。
「上次他請假，我還以為他知難而退，回家種地去了。」
「沒想到又回來了，而且這一練就是五天，也沒見他累趴下？」
另一人也有些納悶：「是有些奇怪。」
「按理來說，以此人的資質，這般強度的練法，早就該氣血虧空，根基受損了。」
「可你看他，面色紅潤，氣息悠長，哪像是虧空的樣子？」
幾人竊竊私語，眼中帶著幾分疑惑。
而上次點評過陳江的少年羅澤，不屑的譏笑一聲，道：
「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透支潛能，強行壓榨身體，短時間內確能看似精進。」
「但那是竭澤而漁，撐不了多久的。」
而在他們中間。
一襲白衣的魏卓然，正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聽到幾人的議論，他緩緩睜開眼，淡漠的目光掃過陳江。
只是一眼，便收回了視線，不再關注。
在他這等天才眼中。
陳江這種底層掙扎的平庸之人，無論做什麼，都是徒勞。
……
陳江並未理會遠處的目光和議論。
體內的氣血，如同平緩而厚重的江河，從容不迫地漫過全身的關隘。
皮膜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強化到了極限。
仿佛有一層無形的薄膜，正在將他的肉身徹底包裹、鎖死，沒有任何阻礙，沒有任何痛苦。
猶如水到渠成。
「就是現在。」
陳江心中默念。
他沒有停下，動作依舊保持著原本的節奏。
外三合拳樁，手足相合，肘膝相合！
脊背大龍微微一顫，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卻又清晰的脆響。
這一拳，圓融無礙。
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在這一瞬間猛地閉合！
將所有的熱量、氣血，全部鎖在體內！
嗡！
體內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如同古鐘輕撞。
緊接著。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熱氣，從陳江的頭頂百會穴升騰而起。
聚而不散，直衝三尺！
那是氣血運轉到了極致，蒸騰而出的汗霧！
與此同時。
陳江裸露在外的脖頸、手背，皮膚瞬間繃緊，泛起一層猶如老牛皮般的青黑經絡。
隨後又迅速隱去，恢復正常，變得細膩光澤，隱隱透著一股堅不可摧的質感。
皮若牛革，肉如精鐵！
成了！
陳江猛地收拳，雙腳如樹根般扎在地上。
呼——
一口濁氣噴出，如利箭般射向地面，激起一蓬塵土。
這一刻。
他只覺得渾身輕盈無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五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連數丈外落葉飄落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體內更是充滿了如江河般綿延不絕的力量。
武道第一境，鍛體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