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真相
黎夜沒有料到孔崖的到訪。
當然，不只是他，林星瑤與小隊的其他成員也沒有想到。
畢竟跟孔崖只是在蒼白之眸的入庫考核中有過一面之緣，而且她們對孔崖的印象還停留在孔崖當時的刁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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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崖又安排車輪戰，又非要黎夜採礦什麼的，一副不想讓她們加入的態度，雖然是在公事公辦的範疇內，但她們也都心知肚明。
好在後來因為黎夜實在是夠強夠硬，讓孔崖挑不出什麼毛病，順利通過考核。
甚至還賺了一筆採礦費。
不過那也是黎夜自己說的，沒有什麼書面合同作證，大家都覺得是在開玩笑。
回憶起來，那入庫考核不過就是幾天前的事，卻好像過了很久了一樣。
畢竟發生了許多事情，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今天孔崖到來，女孩們第一反應是，這傢伙該不會也是來落井下石的吧？
於是一個個都神情戒備地看著他。
不過孔崖卻是滿臉堆笑，將手裡的花籃和果盤放在床邊，翻身走出去又從門口拎進來幾箱核桃奶、小蛋糕之類的禮品盒，完全是來慰問探視的低姿態。
「林小姐，初次見面哈，我是蒼白之眸的隊員，上次他們的入庫考核是我負責的。我們隊長聽說貴小隊的李老師受傷了，讓我來表示一下慰問，，孔崖進來先跟黎夜點頭打了個招呼，然後認準這邊背景最硬的林星瑤，上來說明來意。
林星瑤是第一次見孔崖，之前獲得加入這次迷霧丘陵系列任務資格，是通過她的一些關係直接鎖定了這個系列任務的主導小隊是A級小隊蒼白之眸，然後她托關係找到了蒼白之眸的隊長莫氏姐弟倆。對於林星瑤而言，關係到這兒就已經夠用了。
至於孔崖這種級別的辦事人員或中層管理人員，她沒有提前認識的必要。
而且她也不知道考核時發生的情況，在林星瑤的視角中，曙光女神小隊憑藉如今的實力與履歷，加入這種任務本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所以她對孔崖這位負責資質入庫的主管為何會客客氣氣地前來探望黎夜還有幾分不解與迷惑。
「客氣客氣，您這是————？」
考慮到對方是合作單位的辦事人員，林星瑤也很客氣體面地與對方握手，不過隨後看到孔崖遞過來的一張銀行卡，言語間還是有些疑惑。
照理說，就算是要搞什麼賄賂送禮，也應該是她們因為入庫資格向孔崖送禮啊。
這怎麼還能反過來呢？
還是說，黎夜當時他們送錢了，人家這是給退回來了？
「啊，這個是貴小隊李老師上次考核中的挖礦報酬。李老師在上次考核的輔助能力考核環節中共計採集五色晶石礦三十餘噸，我們根據A級採集類人員提成價格和礦石總價折合計算，這次的採礦報酬是93452.34元。」
孔崖客氣地說道，順便還心有餘悸地看了黎夜一眼。
這數額比他當初估算的都高，已經幾乎是他兩個月工資了。
他可是A級小隊的中層管理人員，一個月不考慮任務提成的話，五萬左右的底薪，已經是相當令人滿意的收入了。
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這世界上有人隨便捅兩劍就可以賺差不多十萬塊，讓孔崖有些天塌下來的感覺。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呀。
人吶，還是不能跟別人比，要比也是跟那些比自己差的人比，才會更幸福一些。
本來他還以為這是個人行為，隊裡不能給買單。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上次他報告給兩位隊長，隊長竟然完全沒有追究。
事後，也就是昨天，兩位隊長不知是從哪得到的消息，說曙光女神小隊那個李葉受傷昏迷了，讓他帶著之前的採礦報酬和一些禮品去探視。
還讓他按照標準行規計算，一點不打折，就是要給到誠意。
孔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既然兩位隊長發話了，隊裡出血，他自己也是照單辦事0
不過依照孔崖自己的猜測，恐怕隊長們也是知道這小隊背後的人是誰吧？
這錢哪是給李葉的？那是給林星瑤的，或者說是給會長的。
問起來這也不是賄賂，也不是灰色收入，單純就是人家李老師採礦收入，合理合法啊。
高！
隊長們還是高。
要不怎麼人家年級輕輕就能撐起一個A級小隊，自己只能幹中層管理呢？
格局還是有限！
自己只是看到了小隊出的血，卻沒看到這是個給林小姐輸送利益的機會啊！
林星瑤也看了看黎夜，眼神更是懵。
畢竟這件事黎夜也沒跟她說，當天黎夜和女生們回來都樂呵呵的，只說考核很順利，已經拿到了任務資格，也沒說別的呀。
然後黎夜回來之後就去「查案」了，之後就是晚上的起舞街門扉事件，再見到他時就已經昏迷了。
一晃到現在，林星瑤都顧不上蒼白之眸那邊的情況了。
「你————跑那那採礦去了？」
「也沒多弄，比劃了幾下吧。」
「比劃兩下三十多噸礦石？」
「考核麼，不使勁兒萬一不通過呢？」
「就掙了這麼多？」
「也還好吧。」
「————我得看看合不合規。」
林星瑤的政治覺悟還是蠻高的，這筆錢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萬一收了有什麼瑕疵，搞不好又要留給指揮部派系作為攻擊把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考邏輯和處事經驗。
站在林星瑤的位置上，她每天疲於應對的就是指揮部派系的各種「攻擊」，此時自然想的也是防備這些。
「咳咳，林小姐不用擔心。這筆錢合法合規，我來之前也查了，我們當天的考核過程都有記錄，是可以查證的。其次，本來嘛我們小隊的對公帳號最近也有些問題，也不方便走隊裡帳戶，所以也沒走對公，是單獨存這裡了。這卡是與我們不發生關係的個人帳戶，你們可以放心提取。」
孔崖試圖把卡放到林星瑤手裡，但林星瑤越發覺得這卡燙手，遲遲不肯收。
不能對公轉帳不是更有問題嗎？
前兩天明明第二次任務取得了貨真價實的好成績，結果還被有心人造謠說她們什麼濫用權力關係的。
今天收下這張卡，豈不是明擺著要成為黑點嗎？
「老孔，你給她幹嘛？這不是我個人的勞務報酬嗎？給我！」
黎夜沖孔崖喊了一聲，孔崖回過神來，急忙點頭，將卡交到黎夜手中。
不管給誰，給出去了就算完成任務。
他轉念一想，給黎夜倒也對，直接給林小姐確實有失穩妥。
「卡里多少錢啊？」
「就是計算後的數額，一共93452.34。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行。那寫個收條吧，或者我們錄音錄像一下，說明我收到你的勞務報酬了。
「唔————行！」
孔崖心道，李老師做事還是謹慎，這事情都要錄音錄像。
不過他想了想，這錢確實合法合理，自己倒也不怕擔這點責任。
於是便跟黎夜錄了個接收記錄，確認報酬款的原因與數額，像是立影像遺囑似的，又報時間又說地點的。
等一切弄完，黎夜樂呵呵將卡收起來，林星瑤湊過來，捅咕著黎夜，小聲說道：「你說收就收啊，你不怕被抓小辮子啊？」
黎夜扭頭看她，「我怕什麼啊？錢是我自己掙的，合法合理，憑啥不能拿？」
「你忘了有人抓咱們小隊小辮子了，你這樣容易給人家留下把柄。再說你別忘了，我媽是會長，我也是協會體制內成員，你這樣不好。」
「不是————你媽是會長，跟我有啥關係啊？」
黎夜一句話把林星瑤問住了，林星瑤愣了幾秒，臉飛速變紅，砸了黎夜肩膀一拳，「我不跟你說了！我不管了！」
「本來你也管不著。」
黎夜轉過來對孔崖說道，「老孔，謝謝啊，還勞煩你專門跑一趟。那啥，坐下吃點水果啊。」
「不了不了不了~我那啥，我送完就回去了~」
孔崖是有智商的人。
這還聽不明白嗎？
第一，人家讓你坐下吃水果就是逐客令；
第二，這李葉跟林大小姐都快論到一個媽的關係了；
第三，搞不好林小姐還是倒追。
要不然能住這豪華大病房？
孔崖都想對黎夜豎大拇指了。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你看看人家少年風光，一步登天————
等等————
孔崖想起剛才在走廊里排隊等著見黎夜時聽到的消息，還有什麼龍淵退婚，什麼深淵倖存者，什麼靈能感染，變成E級的——
他看向黎夜的目光又有些複雜了。
「唉，不瞞你說老孔，我成廢人了。我我現在是標準的E級了，以後大概也翻不了身了。現在能攢多少是多少，攢點養老錢吧。唉！回去跟你們隊長說哈，謝謝他們！改日我定噹噹面感謝~」
感受到孔崖的目光，黎夜故意說道，他握著孔崖的手，將孔崖送出病房外。
孔崖臨走之前還在病房裡掃了一圈，看到那還沒斷電的屬性測試儀上顯示著E=29的字樣。
原來————都是真的！？
這位李葉小弟，真的去過深淵，然後變成E級了？
想到這裡，孔崖也有些感慨。
上次也算不打不相識，後來回想起來他對李葉小弟的印象還是不錯。
人家確實有本事，卻沒有盛氣凌人，雖然自己是吃了一些虧，差點被整的上吐下瀉，但換個角度想，那也是對方手下留情。
這種能量和級別的人物，真要鐵了心弄自己一下，那哪是那麼簡單的事。
想不到這樣的少年竟然有這樣的境遇————
孔崖自己開始翻錢包，錢包里正好還有十一張紅票子，他就都拿了出來，疊吧疊吧塞進黎夜手裡。
「那啥————我今天來也沒準備啥，兄弟你拿著，一點心意，買點補品。
「哎！？孔大哥，這真多餘了啊！」
「不多餘不多餘，兄弟來一回不容易，一點心意，你拿著—
，倆人撕吧一陣，黎夜終於還是沒拗過孔崖，只能任由其將一千一百塊錢塞進病號服上衣唯一的口袋裡。
「行，孔哥，等我回頭請你吃飯。」
「走了！」
孔崖揮淚告別。
黎夜搖頭苦笑走回病房。
後面這一千一百塊他是真沒想到，想不到這位孔老哥這麼體面，這麼仗義。
還真是不打不相識。
黎夜倒也沒覺得多不好意思，錢對他來說已經不是一種很敏感的數字了，他更在意這點錢背後體現的溫度與人情。
有句話叫結善緣，種善因，得善果。
黎夜喜歡這樣的善緣。
孔崖心情有些複雜地回到樓下地庫，鑽上隊裡的商務車副駕駛。
今天雖然自己還出血了一千一百塊，但他心中也有種莫名的滿足感。
他覺得與黎夜這樣的人交朋友，不會有錯。今天盡到了體面與情誼，以後也算多個朋友。
當然，他自己的事情只是一件小事，更重要的是跟隊長匯報今天的情況。
車上的司機隊員立刻啟動車輛駛出地下停車場，陽光照進車裡，露出車后座的陰影中兩位隊長的身影。
——
「老孔，怎麼樣？」
姐姐隊長莫問嘴角伸出一根棒棒糖的白色塑料棍。
孔崖知道隊長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讓他去送禮探望，一定是想要他藉機了解點什麼情況。
所以他把一路所見所聞，結合自己對於隊長目的的猜測都說了一遍。
當然了，也少不了關於黎夜的事項。
從醫院了解到的什麼深淵靈能感染，到龍淵老爺子來訪，到什麼退婚，再到聖隕來調查，還有最後他了解到的黎夜真的變成E級這件事。
「嗯————」
聽到上述匯報的兩位隊長沒有多說話，只是用彼此的眼眸對視了一眼。
接下來，一路無言。
孔崖不再說話。他能感受到兩位隊長也不是很想當著他的面討論一些事情。
不過大概是消息太過勁爆，兩人還是時不時竊竊私語著，一些零星詞彙穿過汽車的噪音，鑽入孔崖的耳朵。
「————他能進入深淵————魔眼————」
「————混亂時空————門中之扉————」
「————好機會————」
「————提取能力————」
「————甚至不用我們親自出手————
「那就這樣————」
直到回到小隊辦公室，孔崖剛要回自己的辦公室等著下班，卻又被莫問叫住。
這位冷峻美人型的隊長叼著棒棒糖微微一笑，從褲兜里摸出一個U盤。
「這裡面是一份任務清單，你就負責給曙光女神小隊依次下達吧。這是給大小姐們專用的哦。」
「哦————是。」
孔崖點點頭，接過了那個U盤。
將車上聽到的隻言片語拋諸腦後。
反正，不該自己知道的，不知道比較好。
黎夜走回病房。
迎面而來的就是林星瑤有些幽怨的目光。
她凌空操控著房門關上，然後皺眉盯著黎夜，雖然沒說什麼，但眼神明顯有些幽怨。
其他幾個女生倒不覺得有什麼，畢竟她們親歷了那天的考核，要說黎夜也確實是兩劍下去兩座小山就沒了，折合成後勤採礦專門人員的勞務工資，確實也要不少錢。
黎夜笑了笑，用手指夾著那張卡，「你在氣我收錢的事嗎？」
「您現在可是尊大佛，我哪管得了您呀！我哪有資格生您的氣呢！」
林星瑤委委屈屈地說道，這苦苦巴巴的樣子有些讓黎夜看到雙蘭蘭當時的影子。
「呵，你真以為我差這點錢？看著吧，過不了今天，蒼白之眸就會給我們發布任務。
記住，不管他們發布希麼任務，你都接，我們都做。」
黎夜看著幾名隊員笑道，「大家都精神起來吧~很快又要忙起來嘍！」
「什麼意思？」
林星瑤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看了看秦緋羽等人，隊員們其實也不明白其中隱情，但她們並不關心這些事情。
她們更關心的是黎夜的身體，到底是不是真變成E級了，那還能不能一起做任務了呀0
「到底怎麼回事啊！」
林星瑤有些急切地尋求解釋，「再說你這大病初癒，也不著急做任務吧。先養好身體要緊」」
黎夜搖晃著手指頭。
「從現在開始，你聽我的。下午給我辦出院，今天小隊就恢復正常運轉。我估計今天晚些他們就會有任務指派給我們，明天就出發。你們也是，可別說沒準備好哦。」
黎夜看向一旁幾位還有些懵懂的女孩。
她們雖然不解，卻也都習慣性地點著頭。
「到底怎麼回事呀？」
林星瑤的語氣與其說是爭辯，不如說是弱氣的尋求解答。
「你說明白唄，都把我搞糊塗了！我也不是攔著你，但我們不是夥伴嗎？你總要給我們一個理由吧！」
林星瑤也說出了其他幾位女生的心裡話。
怎麼回事嗎————
黎夜想起不久前他拉住秦老爺子的對話。
他問老爺子輝環計劃到底是什麼，但老頭死都不肯說，只說時機未到，不可言，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黎夜看老頭那麼為難，也不想真的難為他，但是他若一點有用的都不說，自己還是太被動了。
所以，老爺子被他抽了屁股和大腿兩劍後，還是擠出來一些情報—
「你問的切割本源，據我所知有一個人能做到，她叫毛安舟————她擁有一雙可以毀滅和創生的眼睛。」
「毛安舟？————眼睛？」
「她是本源研究所的研究員，只不過在某次事故中失蹤了，後來她的能力被兩個孩子繼承，這兩個孩子利用她的能力創立了一個小隊，靠門扉內建設工程做的有聲有色————」
「建工？小隊？」
黎夜忽然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
「你應該會有印象。」
「誰啊？」
「蒼白之眸。」
秦山河的話像一道電流擊穿黎夜的後背。
一瞬間，就像是某個戴眼鏡的小學生參悟了案件真相一樣。
魔眼，本源，蒼白之眸，孟含秋的殘缺能力，楚薇，迷霧丘陵，研究所——
全都連接在了一起。
也許現在真相還無法下達定論，但黎夜已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他對林星瑤咧嘴一笑。
「因為，那裡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