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鎮的廣場上，前所未有的喧鬧。
從昨天傍晚開始，格里姆就帶著他那幾個狐朋狗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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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家挨戶地敲鑼打鼓：
「都出來！都出來！新領主大人要開宴！」
「全——鎮——同——慶！」
「敞開吃！」
起初沒人信。
一個瘸腿的老匹格蹲在門檻上，
聽完格里姆的話後啐了一口唾沫：
「開宴？敞開吃？」
「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呢？」
「上個月的苔蘚餅都減了半兩，你跟我說敞開吃？」
格里姆叉著腰，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愛信不信！老子就傳個話！」
「你不去，到時候饞死你！」
話雖這麼說，但他自己也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之前江黎一揮手變出滿屋子箱子的場面還刻在他腦子裡，
堆積如山的糧食和肉，那些箱子封得嚴嚴實實，
湊近了聞過，有一股……香味。
是那種奇異好似癢入骨髓的香味，
不是苔蘚的土腥味，不是蟲肉發酸的那股餿味，
是一種他這輩子從未聞過的味道。
他現在還止不住的吞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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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太陽燈球升到灰燼鎮穹頂正中時，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
三萬多居民幾乎傾巢而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人類獸人精靈，
密密麻麻地站在那些鏽蝕的鐵板和碎石鋪成的地面上。
他們的衣著補丁摞補丁，臉色蠟黃消瘦，
目光中混雜著期待、懷疑、恐懼和一絲壓抑不住的渴望。
廣場正中央，禁衛軍已經搭建起了一個個臨時的灶台。
一百多口巨大的鐵鍋一字排開，冒出一股股水蒸氣
鍋底堆滿了從下層挖出的可燃礦石，火焰已經燒得通紅。
格里姆和豬頭人站在鍋旁邊，負責打下手。
按照江黎的吩咐，他們正在往鍋里加水和香味讓人發狂的食物。
一股濃郁的、帶著油脂和穀物焦香的白色蒸汽騰空而起。
然後那股香味開始擴散。
它像一隻無形的手，以極快的速度掠過了廣場上每一個人的鼻尖。
那不是苔蘚餅的酸澀味，不是蟲肉烤焦後的焦糊味，
而是一種帶著咸香、油潤、厚重、溫暖的味道，
勾起了他們腦海道聽途說，只是飛升者描述里已經模糊到幾乎消失的記憶。
一個白髮蒼蒼的人類老嫗忽然捂住嘴，眼淚流了下來。
她在灰燼鎮出生，從未離開過下層，
但從祖輩的講述中，她聽過這樣的描述
穀物、油脂、鹽、肉，是人類世界最普通不過的一餐。
而她活了五十年，第一次聞到了這個味道。
「那是什麼？」人群中有人啞著嗓子問。
格里姆又撕開了一個包裝袋，裡面是壓縮成磚塊狀的軍糧。
按照泰拉帝國標準，這是制式應急口糧，
用合成穀物、脫水肉蛋白和複合營養素壓制而成，
保質期三十年，熱水沖泡就能吃。
在帝國士兵眼中，這是能咽下去，但絕對稱不上好吃的東西。
江黎眼中的不到最後一刻，絕不吃的應急食品！
格里姆學著之前江黎的演示，掰碎了軍糧塊丟進燒開的鐵鍋里，
然後用一根粗大的鐵勺攪動。
白色的蒸汽越來越多，那股香味也越來越濃。
穀物在沸水中迅速膨脹成糊狀，
脫水肉塊重新吸水後泛出油光，湯麵浮起一層金黃的油脂。
之前瘸腿的老匹格吸了一下鼻子，
喉嚨里發出一聲無法抑制的吞咽聲。
人群越發的開始騷動，嘈雜和竊竊私語響徹整個廣場！
鎮民們踮著腳尖張望，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涌動。
「那鍋里是什麼？」
「看著不像苔蘚啊。」
「格里姆倒進鍋里的到底是什麼啊？」
「水燒開了，太香了？」
「我看新領主大人就是做做樣子，到時候一人發半塊餅就打發了……」
「……」
日上三竿，香味已經瀰漫到了整個小鎮，所有人都是望眼欲穿的看著大鍋！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格里姆等一眾臨時大廚！
幾乎所有人都是哈喇子流了一地！
就連平時高高在上的黑袍的等四人，也都在灶台前伸長了脖子，眼神中全是渴望！
狐狸薇拉的耳朵筆直豎起，鼻子一直在吸氣尾巴都已經搖成了風火輪！
安德魯更是不堪，如果不是中年克勞斯拉著，他已經搖一頭扎鍋里直接暢遊！
只有黑袍勉強保持鎮定，但直勾勾的眼神，還是出賣了他內心，並不是表面上那麼的冷靜！
就連外圍維持秩序的虎頭人，也是時不時頻繁回頭展望
這香味實在是太香了，就這聞一下，這骨頭都酥了！
隨著時間推移，人群就要按捺不住時
江黎從灶台後面走了出來，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注目禮！
他換了一套乾淨整潔的衣袍，緩步走上了，灶台邊緣搭建的高台上，
台下是禁衛軍統領雷克斯·奧古斯都，如鐵塔般矗立的身影。
江黎低頭看了一眼那一百多口大鍋，然後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整個廣場安靜了一瞬。
江黎輕咳一聲，環顧一周後
「那啥，我也不廢話了！」
「今天敞開了吃！」
「不要給我客氣，我說的管飽！」
氣氛還是安靜，針落可聞，江黎眉頭一挑，提高了八分音量
「都愣著幹什麼？」
「現在過來排隊，一人一碗，不夠再加。」
「我說了，今天管飽！」
鎮民們面面相覷，還是沒人敢動。
突然，格里姆第一個衝上前，自己舀了一大勺，
倒進了比他臉還大的碗裡，也不嫌棄燙嘴，就稀里呼嚕地灌進嘴裡。
也只是牛嚼牡丹的胡亂吃了幾口後
他整個人僵住了。
那口溫熱的糊狀食物入口的瞬間，
油脂的香氣、穀物的微甜、肉蛋白的鮮美同時在舌尖炸開，
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咸鮮味
那是鹽，足量的鹽，沒有雜質，最純粹的鹹味，在他的味蕾上炸開！
格里姆站在原地，端著碗的手在發抖，淚流滿面，一臉的哀愁！
本來已經想上前的人頓時剎住車，面面相覷
『他咋了？這是難吃嗎？還是中毒了？』
這是所有人的想法
突然，格里姆大喝一聲：「太好吃了，這是媽媽的味道！」
嗷嗚，一聲狼嚎後，整個臉都埋進了臉盆中去了！
眾人看到他的反應，頓時呆住了，
也有人終於按捺不住了，上前迫不及待的從鍋里撈食！
一個瘦骨嶙峋的虎人少年踉蹌著沖向鐵鍋，被豬頭人遞給了一碗。
他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然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呆住了。
「好吃……」他喃喃道，聲音都變了調，「太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