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影的導航指引江黎穿過一條寬闊的主幹道，
兩側的建築逐漸從商鋪和住宅變成了更高大的行政與工業混合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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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金色的路燈依然在頭頂亮著，但腳下的路已經開始變得不再平整。
「前方三百米，左轉進入一片廣場。」
承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江黎加快了腳步。
但他剛轉過彎，就猛地頓住了。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是一個巨大的廣場
或者說，曾經是一個廣場。
現在它更像是一片被犁過無數遍的廢土。
地面上的石板被炸得粉碎，大片大片地翻捲起來，
露出底下扭曲變形的金屬結構基座。
大大小小的彈坑密集地分布在整個廣場上，深的有兩三米，淺的也有半人高。
「這是……什麼情況？」江黎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抬腳邁入廣場，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走了不到十步，他踢到了一個硬物，低頭一看，是一頂鏽蝕得幾乎變形的頭盔。
頭盔上還殘留著暗金色的紋路，雖然已經被歲月和戰火磨去了大半，
但依然能辨認出聖輝時代的制式風格。
頭盔內部空空蕩蕩，只有一層乾涸的深褐色痕跡附著在內壁上。
江黎蹲下身，目光順著地面向前延伸
然後他看到了更多。
散落在廣場各處的動力甲殘骸，
有的保持著匍匐前進的姿態，
有的背靠著斷裂的矮牆，
裝甲板上布滿了貫穿性的孔洞和燒灼融化的痕跡。
那些動力甲的制式統一，肩甲上還殘留著模糊的番號徽記。
聖輝帝國的守軍。
江黎站起身，繼續向前走了幾十步，目光掃過那些殘骸之間的空隙。
然後他在一堆碎石後面看到了另一具屍體
不，嚴格來說是一具屍體的殘骸，骨架已經完全暴露，
但頭骨上還殘留著毛髮，灰褐色的鬃毛。
獅人。
江黎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快步繞過那堆碎石，眼前豁然出現了更多的屍骨。
匹格、虎人、狼人，各種獸人種族的遺骸混雜在一起，
有些穿著殘破的甲冑，有些已經只剩白骨，
散落的武器和能量盾牌鏽成了鐵疙瘩。
「獸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江黎低聲自語。
他繼續往前走，腳下踢到了什麼東西，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抬頭一看，是一截斷裂的骨翼，翼展足有十幾米長，
骨骼粗壯而彎曲，表面殘留著暗紅色的結晶狀沉積物。
骨龍？
江黎咽了口唾沫，臉色有些難看，就因為在廣場的邊緣，
一具龐然大物的骨架橫臥在廢墟之中，
龍首低垂，下頜骨深深插進地面，脊骨上有十幾處明顯的斷裂面。
而在骨龍骨架的另一側，幾具細長的、節肢狀的殘骸散落在地上，
外殼是深褐色的甲殼質，表面布滿了類似蜂巢的微型結構，
六條長腿蜷曲著，像是死前還在掙扎。
蟲族。
江黎站在那片屍骸之間，環顧四周，一種冰冷的涼意從腳底竄上脊背。
聖輝帝國的守軍、獸人的各個種族、精靈、龍族、蟲族
全都出現在同一個地方，死在同一片戰場上。
這根本不是什么小規模的衝突。
這是多方聯軍對這座遺蹟發起的協同進攻。
他把目光從那些屍骸上移開，快步穿過廣場，朝著一座半塌的高大建築走去。
承影的導航顯示，那裡就是行政中心的前端指揮所。
建築的正面已經塌了一半，露出內部扭曲的鋼架和斷裂的承重柱。
正門被一塊巨大的混凝土碎塊堵死了大半，
只留下一條勉強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江黎側身擠了進去。
裡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糟糕。
天花板塌了一大片，幾根粗大的管道從斷裂處垂下來，像吊在半空中的死蛇。
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和碎屑，
各種設備終端被砸得粉碎，裸露的線纜從斷裂的金屬面板中伸出來，糾纏在一起。
控制台還在，但已經不能稱之為「台」了
它被什麼東西從正中劈開了，斷裂面上殘留著高溫燒灼的痕跡，像是被一把巨刃砍過。
操作面板上的所有按鍵都被破壞了，屏幕碎裂成蛛網狀，
中央凹陷了一大塊，像是有某種重物從上方砸落。
江黎繞著控制台走了一圈，伸手撥開上面堆積的碎石和灰塵，
露出底下扭曲變形的線路板。晶片燒成了焦炭，
接口全部斷裂，連基本的供電線路都已經被熔斷。
「完了。」江黎站在廢墟中央，嘆了口氣，「這玩意兒徹底廢了。」
他在旁邊一塊稍微平整的殘骸上坐下來，手一揮，一顆黑球在面前無聲浮現。
「楚風，」他開口，「我到了行政中心的前端指揮所。」
「但你絕對猜不到我看到了什麼。」
黑球那邊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怎麼了？」
「整個廣場全是屍骸。」江黎的聲音沉了下來，
「聖輝守軍的動力甲、獸人的獅人虎人匹格狼人、精靈、骨龍、還有蟲族。」
「全死在同一片戰場上。」
「那場面……，像是幾個不同勢力在這裡打了一場大混戰。」
黑球那邊沉默了片刻。
楚風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確定有蟲族？」
「確定。」
「蟲族屍體我還不至於認錯。」江黎頓了頓，
「我懷疑當年攻打這裡的不只是獸人。」
「精靈、龍族、蟲族，至少四股勢力聯合起來圍攻這座船塢。」
公羊政的聲音插了進來：「聖輝帝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連蟲族都跑來湊熱鬧？」
「現在說這些沒用。」楚風的聲音冷靜，「你那邊控制中心還能用嗎？」
「控制中心？」江黎回頭看了一眼那堆廢墟，
「被炸得渣都不剩了。」
「水晶塔都被推了，所有終端全部報廢。」
「想從這裡獲取什麼信息，門都沒有。」
「那麻煩了。」楚風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沒有控制中樞，你就沒法調取船塢的日誌，也沒法掌握整個遺蹟的布局。」
江黎靠在斷牆上，摸了摸下巴：「等等……不對。」
「嗯？」
江黎的眼睛微微眯起，
「做一個比喻，這個整個遺蹟比作電腦，這指揮中心就是顯示器和滑鼠鍵盤！？」
「那如果主機還在，只是鍵盤和顯示器被砸了呢？」
黑球那邊安靜了一瞬。
然後楚風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一絲笑意：
「你想到一塊兒去了。」
「前端指揮所只是交互界面，真正的智能核心通常部署在更深層的位置，有獨立的結構防護。」
「只要核心沒被摧毀，理論上就可以通過備用接口進行遠程接入。」
江黎猛地坐直了身體：「你的意思是，主機還在？」
「我建議你去找船塢的數據機房或者核心處理區。」
楚風的聲音帶著一種篤定，
「只要找到物理接口，讓旺財通過遠程鏈路接入，」
「就有可能繞過被毀的終端，直接控制整個船塢系統。」
江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那還等什麼？承影，改導航，找數據機房！」
「收到。」
「正在重新規劃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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