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至俠王府 群雄相迎
五月十六,端州府。
端州扼守西江水道,是中原進入嶺南腹地的咽喉。
城北有七星岩、鼎湖山,怪石嶙峋,溶洞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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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嶺南赫赫有名的俠王府,便坐落於羚羊峽口的硯洲島上。
晨光初露,薄霧未散,露珠凝於新葉。
西江之上水汽氤氳。
忽見數艘大船破開平緩江流,緩緩駛向硯洲島。
為首大船船頭,裘圖一身青衫,負手而立,白髮在濕潤晨風中微拂。
一名天下會旗頭快步上前,在裘圖身側站定,抱拳沉聲稟告道:「教頭,前方便是俠王府所在了。」
語氣極盡恭敬,望向裘圖的眼神中更是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敬畏。
自三日前騎田嶺一線天那驚世一戰,消息經潰卒之口,如野火燎原,迅速傳遍嶺南。
又經各方查證後。
原本氣焰囂張,揚言要令天下會鎩羽的嶺南各路豪強,盡皆收斂氣焰,不敢妄動。
裘圖一行自那之後;一路行來當是暢通無阻。
荒僻山道不見半個剪徑強人,所經酒家客棧,掌柜小二莫不笑臉相迎,殷勤備至。
天下會這些常年在嶺南爭鬥的幫眾將這些具皆看在眼裡。
自然是心知肚明,這一切皆源於裘圖凶威所懾。
但見裘圖伸手捋須,蒼勁聲音淡淡道:「點齊人馬,稍後隨老夫登岸。」
「另喚聶風、步驚雲二人過來。」
「是。」旗頭應聲退下。
裘圖捋須之手微頓,陰鷙雙眸眯起,視線立時穿透江面薄霧,將遠處硯洲島上情形盡收眼底。
但見那硯洲島四面環水,地勢平緩。
島上植被茂密,高大榕樹枝繁葉茂,氣根垂落如簾。
芭蕉闊葉舒展,更添幾分南地氣息。
島心處,便是俠王府塢堡。
塢堡以厚重青磚壘砌,黛色瓦片覆蓋,透著一股沉凝堅固之氣。
外牆高聳,開窗窄小,顯是利於防守。
經年累月的風雨侵襲,牆面上遍布深綠青苔,更有粗壯榕樹氣根如虬龍般盤繞其上,深深嵌入磚石縫隙,與堡牆融為一體。
岸邊人影幢幢,顯然俠王府的人早已列隊等候。
不多時,船隊靠近硯洲島。
天下會眾人早已列陣甲板之上,旌旗獵獵。
眾人凝目遠眺岸邊,只見黑壓壓數百人靜立等候,服飾各異,氣勢沉凝。
隊伍中不少人心中一緊,手心沁汗,暗自憂心。
莫非俠王府糾集嶺南群豪,欲在此地與他們一決生死?
就在眾人心頭惴惴,疑雲密布之際忽聞一聲長嘯,裹挾沛然內力,自江岸破空而來,聲如洪鐘,竟將滔滔水聲盡數壓下。
「久聞鐵掌幫裘老前輩威名貫耳,響徹荊襄。」
「一雙鐵掌開碑裂石,摧山斷流,功參造化,已臻化境。」
「實乃當世絕巔,江湖共仰!」
聲音微頓,更顯洪亮激昂,字字清晰。
「更素仰前輩高風亮節,胸懷坦蕩,皎如明月映寒潭,澄澈空明!」
「淡泊名利,恰似閒雲野鶴,超然物外,不染半分塵埃!」
「此等風骨氣度,實令晚輩心折神往!」
「晚輩呂義,添掌俠王府門戶,久慕前輩風儀,如仰高山。」
「今日天幸,得瞻前輩尊顏親臨,實乃呂義平生之幸,俠王府上下之榮光!」
語聲再揚,響徹江岸。
「今特攜犬子呂廉,闔府家眷、門下弟子,並嶺南道上各派掌門、綠林魁首、江湖豪雄。」
「於這西江之畔,硯洲寶島,焚香淨道,躬迎裘老前輩——大駕光臨!」
話音甫落,岸邊數百人齊齊躬身抱拳,動作劃一,聲浪如潮,轟然應和。
「恭迎裘老前輩,大駕光臨!」
船頭之上,裘圖清瘦面龐掠過一絲陰冷笑意,旋即隱去。
只見他淡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凝而不散,穩穩盪開數十里江面。
「呂府主謬讚,老夫愧不敢當。」
「鐵掌微名,已是荊襄舊話,不提也罷。」
「至於高風亮節————呵呵。」
「老夫半生蟄伏,心中殺機未泯,可當不起這般清譽吶。」
此飽含威脅之言一出,岸邊人群登時一陣騷動。
「不過」
打一棒自然要給個甜棗。
但聽裘圖話鋒一轉,語氣和緩,如沐春風,「老夫此番前來,非為逞威揚武,實為會友交心。」
「久聞俠王府坐鎮西江,德澤嶺南,今日得見呂府主及諸位豪傑以禮相待,足見嶺南
武林之胸襟氣度。」
「天下會願與貴府及諸位同道,坦誠相見,共商大計,謀求太平。」
岸邊人群聽得後話,騷亂方才停息,靜靜等待。
不多時,一艘艘大船相繼穩穩靠岸。
船板放下。
天下會眾精銳訓練有素,率先魚貫而下。
他們並未因岸上人群而鬆懈,迅速在碼頭棧橋兩側列成兩道人牆,個個神情肅穆,手按兵刃,警惕掃視四周,隱隱形成拱衛之勢。
裘圖這才邁步下船,青衫白髮,身形清癯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氣度。
身後左右兩側跟上兩人。
左側聶風,藍衫俊朗,溫潤如玉,眼神清澈中帶著對眼前場面的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
右側步驚雲,黑衣如墨,面容冷峻,眼神銳利。
緊隨其後的,是那群霜飼院少年。
一個個雖年紀尚輕,卻努力挺直腰板。
眼神中混雜著興奮緊張與對前方裘圖的深深敬畏,亦步亦趨地跟在風雲二人之後,目光灼灼打量著這嶺南武林重地與一眾名宿。
但見岸上人群為首一人,年約三十許,身形挺拔,麵皮白淨,頜下三縷短須修剪得頗為齊整。
身著錦緞華服,腰懸玉帶,正是俠王府府主呂義。
其眉眼間帶著常年身處高位的沉穩,此刻笑容滿面,顯得十分熱絡。
他身側站著一位少年,約莫十三四歲年紀,眉清目秀,衣著同樣華貴,神情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好奇與幾分刻意穩重。
這便是呂義之子呂廉。
只見裘圖步過碼頭棧橋,甫一上岸,呂義便急不可耐招呼呂廉一同快步迎上。
待行至裘圖身前丈許處,呂義抱拳躬身,姿態放得極低,「晚輩呂義,攜犬子呂廉,恭迎裘老前輩大駕光臨。」
「前輩一路辛苦。」
呂廉也緊隨父親,有模有樣行禮。
但見裘圖那顴骨高聳的陰鷙凶臉上,展露出溫和笑意,假意虛扶,「呂府主乃俠王之後,可莫要折煞老夫。」
呂義順勢起身,臉上堆滿笑容,側身引向身後黑壓壓人群,「老前輩,這些都是我嶺南武林道上的翹楚,各門各派的掌門當家和綠林中的豪傑魁首。」
「聽聞前輩蒞臨,皆心嚮往之,特來拜會。」
他隨即朗聲一一介紹,「這位是五虎斷門刀彭老英雄、這位是百越拳宗莫掌門、這位是西江船幫龍幫主、這位是————」
被點到名字的掌門魁首們,無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不敢怠慢,紛紛抱拳行禮,口稱「久仰裘老前輩威名,晚輩見過」。
裘圖輕捋長須,面帶笑意,目光卻如古井無波。
在呂義介紹時,對著相應方向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待介紹完畢,呂義再次展臂,恭敬地指向遠處那座被古榕纏繞,氣勢沉凝的青磚塢堡,朗聲道:「府中簡陋,已略備薄酒粗茶。」
「老前輩,諸位天下會英雄,還有嶺南各位同道,還請移步府內,容呂義稍盡地主之誼。」
話落,眾人便在一派和氣中,隨呂義踏上通往塢堡的青石路。
一路上,只見這青石路平直寬闊,足以並馳五馬,直通塢堡正門。
道旁旌旗獵獵,竿高斗大,繡著「俠」「王」二字,在晨風中烈烈作響。
塢堡大門由厚實鐵木製成,門釘碩大,銅環鋥亮,透著一股煊赫威勢。
牆頭雉堞整齊,巡哨挺立,目光如炬,俯瞰江岸。
牆基巨石嚴絲合縫,牆面青磚經過特殊處理,光滑堅硬,雨水沖刷百年,仍泛著冷硬青光。
屋脊層疊,飛檐翹角,獸吻吞脊,盡顯世家底蘊。
一行人穿過門樓,步入俠王府深處。
但見庭院開闊,布局嚴謹,青石板鋪地,兩側迴廊相連。
不多時,便來到正殿所在。
殿宇巍峨,飛檐斗拱,正中懸著一塊烏木巨匾。
裘圖忽地頓足,抬首望向那匾額,目光微凝,蒼勁聲音在殿前響起,「千秋殿..
」
「粗看似筆墨提字,然字字鋒芒畢露,又無利刃鑿痕,當是以劍氣凌空鐫就。」
「觀此匾古意盎然,可是俠王前輩手澤?」
呂義緊隨在側,聞言立刻接口稱讚道:「裘老前輩當真是好眼力。」
「此匾傳承百年,正是家祖俠王當年親手以劍氣所書。」
「千秋二字,寄寓我俠王府代代相傳宏願。」
「意為俠義千秋,肝膽相照,望後世子孫與武林同道,皆能秉持此心。
「好一個俠義千秋!」裘圖捋須頷首,眼中掠過一絲憾色,「恨晚生甲子,未能得瞻俠王親顏,實乃平生之憾。」
「老前輩不必生憾。」呂義笑呵呵道:「家祖遺骸以冰魄鎮之,百年未腐,至今栩栩如生。」
「稍後,晚輩便引前輩前往瞻仰。」
「哦一?」裘圖面上綻開真切笑意,「那老夫倒要好生瞻仰俠王前輩風采了。」
冰魄————
正是他裘某人此行勢在必得之物!
極陽武道,需極寒相助。
天山雖已是至寒之地,對其修行大有裨益。
但——他猶不滿足!
自得知雄霸要遣他來嶺南之時,他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冰魄這件神物。
天材地寶,有德者居之。
這呂義都親口說他高風亮節。
那冰魄這等神物,他裘某人若不據為己有,豈非暴餮天物?
不過不急。
吃相,不能太難看。
要得體談笑間,眾人相繼步入千秋殿內。
但見殿內空間宏闊,樑柱皆用上等硬木,打磨得光可鑑人。
主位設在高階之上,其後是一幅氣勢磅礴的山水畫。
殿內兩側整齊排列著數十張紫檀木太師椅與茶几,地面鋪著厚實織花地毯。
陳設雖不顯奢華,卻處處透著莊重與威嚴,楠木香氣與燭火氣息在空氣中隱隱浮動。
呂義先是展臂,恭敬地將裘圖引至左側最上首尊位落座。
聶風與步驚雲二人,作為雄霸親傳弟子兼裘圖此行隨侍,則如標槍般挺立在裘圖身後。
至於同來的霜飼院少年以及天下會幫眾們,自有府中管事引往偏殿休憩。
待裘圖坐定,呂義朝著他拱手一禮,隨即才當仁不讓,穩步登上高階主位落座。
其子呂廉則恭敬地侍立在他身側,垂手肅立。
其餘之人在短暫停頓後,便自行尋找位置落座。
然而,在裘圖坐下之後。
那些嶺南各門各派掌門、幫主及綠林魁首,都心有默契的盡皆選擇了右側座位落座。
而餘下那些身著俠王府服飾的呂氏宗親,俠王血脈後裔們,也是猶猶豫豫片刻。
最後還是在呂義眼神警告下,才極其不情願的在左側序列其餘座位落座。
一時間,殿內雖無人明言,但光看這左右分明、壁壘森嚴的座次,嶺南武林與天下會之間那涇渭分明、隱隱對峙之勢,已昭然若揭。
呂義見氣氛漸凝,當即朗聲大笑,率先舉杯,向四方一揖,朗聲道:「今日不但嶺南各路英雄豪傑賞光,齊聚我俠王府,更蒙裘老前輩法駕親臨。」
「呂某惶恐,實乃三生有幸!」
「諸位同道,值此盛會,何不共飲一杯,以賀此緣?」
話落,眾人面上堆起笑容,紛紛舉盞,先是相互遙敬,末了齊齊朝向裘圖,姿態甚是恭敬。
見狀,裘圖那清瘦面容上露出些許笑意,略一展手。
侍立一旁的聶風會意,恭敬地將茶杯奉至其掌中。
「得見嶺南俊彥濟濟一堂,老夫甚慰,果真是後生可畏。」裘圖語帶感慨,目光掃過眾人,「更有幸得見俠王之後,承蒙款待,老夫榮幸。」
「諸位請!」
言罷,當先輕啄一口清茶,眾人也隨之飲盡。
呂義趁熱打鐵,臉上堆滿笑容,拱手道:「老前輩見識廣博,武功通玄,實乃當世高人。」
「諸位同道,若有疑難,還不速向老前輩請教?」
「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
嶺南群豪聞言,紛紛開口,言語間極盡客套。
或抱拳請教武道關隘,內息感應,言辭懇切。
或肅容問及江湖掌故,武林軼聞,姿態謙卑。
於武道心得,裘圖自是不吝指點,所言卻多是些雲山霧罩的機鋒,玄奧空泛,令人難以捉摸。
至於那些江湖掌故、奇聞異事,裘圖憑藉所知風雲劇情與前身記憶,便也拈鬚而笑,將三分掌故摻七分演義,娓娓道來,真真假假,引人入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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