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家的日子是輕鬆而快樂的，沒有逼你起床睡覺的號聲，也沒有告訴你該排隊唱歌吃飯。
成一躲在家裡看香港電影《倩女幽魂》的錄像。
「這片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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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良和亞琴從外面回來，拎著一大編織袋的東西。」
亞琴看成一正在看錄像帶，她也坐在旁邊看，這是她從別人那借來的。
「不錯，我喜歡王祖賢演的聶小倩。」
成一看著錄像，莫名其妙的就說出了心裡話。
「你喜歡女鬼？哈哈，最後別被女鬼纏上啊！」
成一嫂子亞琴調侃著。
「三兒，你什麼時候回部？」
小良把袋子打開，詢問著正在看電視的成一。
「我20天探親假。」
成一看得聚精會神，也沒算出自己哪天回部隊。
「給你兩條洋菸，拿回去送給你領導，也好進步。」
小良從編織袋裡抽出了兩條煙說道。
「這是啥煙？」
成一兩手抱過來，看著紅白包裝的煙問。
「萬寶路。」
「這煙我自己還沒抽過，送給他們幹嘛？小爺留著自己嘗嘗吧。」
成一不屑的樣子，一看就是頭犟驢。
「那就算了，這煙貴著呢，一條煙的價錢比你一個月工資還多補。」
小良有點兒心痛。
「小爺憑本事吃飯，幹嘛要靠這個啊！」
成一始終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看事情只看表面。
「你當新兵連長就沒人送你嗎？」
小良看著自己的弟弟，感覺就像看《大西洋海底來的人》一樣。
「沒有啊？真的沒有人送，我們新兵都窮吧。」
成一都沒考慮的廉潔的事，是真的沒人送，也許新兵們都怕自己那張「戰鬥臉」吧。
「奇怪了，我當兵的時候，大家為了下連分到好工作，都送好煙好酒。你這個連長當的夠笨的，你不管新兵下連分配嗎？」
小良看著弟弟，難道世界上真有一種叫「弟弟」的怪物嗎
「管啊，就是我和參謀長兩個人分的兵啊。」
成一覺得這個問題太好笑，哪有新兵連連長不管分兵的啊。
「那你們招的這批新兵可真夠傻的。」
「你有沒有考慮過，這可能是你的兄弟傻？」
成一開始反思。
「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也許是我與每個新兵等距離交往吧，新兵想送，也不敢。」
回家這幾天，他最怕想起來的就是新兵連，尤其是閱兵式，想起來會真的疼，當然也怕想起在中國照相館碰到的夢茹。」
「哦，那你們是傻到一起了。沒救了，這煙我還是拿去賣吧。」
小良說著就要從弟弟手裡拿回來。
「別啊，給我留一條吧，你傻弟弟還沒抽過洋菸呢，我嘗嘗味。」
成一確實是沒見過這煙，軍人服務社也沒賣過這煙啊。
「算了，兩條都給你吧。
看著自己弟弟的可憐樣，他好人做到底了。
「豁，這煙真頂！」
成一打開了一包，抽了一口，感覺嗓子裡很沖。
「三兒，你回去買臥鋪，就找火車站售票處的小閆，他這段時間都是白班。」
「總找他，我有點兒不好意思。」
「沒事，那是我哥們兒。」
「排隊能買到的，我就自己買了，而且我買的硬座，頭天買好買，臥鋪部隊也不給報銷。」
「你看看這是什麼？」
小良從手包里拿出一摞鈔票。
「這不是『四老人』嗎？剛發行不久的百元大鈔，這一摞有多少錢？」
成一人生第一次見這麼多錢，眼睛一亮，看來傻子也認識錢。
「等哥將來有錢了，送你一摞。」
哥哥在弟弟面前吹著牛。
「你聽你哥吹吧！這是他買煙的資金，都是借來的！」
亞琴揭了老底。
「唉，我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啊，工資都湊不夠這一張紙。真是三個搞飛彈的不如一個賣茶葉蛋的。」
苟富貴勿相忘，還得是親哥哥。
「你不是想當將軍嗎，這苦就是必須要吃的。一會兒爸媽要到車，咱們去香山飯店，哥給你好好補償一下，我這還有兩張台灣飯店紅豪斯的迪廳門票，你帶你朋友去玩。」
小良說著拿出兩張迪廳的門票。
「我不會跳啊。」
「不用會，而且一次兩次也學不會，哥是怕你在山溝呆傻了，只是讓你去看看燈紅酒綠，感受一下群魔亂舞的樣子就行。」
「哦！」
這時爸媽從門外走了進來，車要到了，他們一家上了車，車子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到了香山飯店。
香山飯店在漫山樹木掩映之下，通體白色的建築，確實別有一番風味，成一覺得有點藏式布達拉宮的感覺，又混合歐式的建築風格，不愧是世界級的設計大師的傑作。
小年和父母都見過面，只有成一是第一次見。
「這是我弟，這是小年。」
小良介紹完，大家算是認識了，成一穿著軍服，在高檔餐廳里有點兒扎眼，不過這是他第一次進四星級賓館，有點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不免有些拘謹。」
「我弟第一次進四星級酒店。」
小良替自己的弟弟解著圍。
「叔，姨，您二老第一次來我這，沒事，想吃什麼就點什麼，這是中餐廳，旁邊也有西餐可選，都是酒店自己開的。」
小年說著把菜單遞給了成一的父母。」
老人家進飯店吃飯都是孩子點餐。他們對於菜品並不熟悉。
「我來點吧！」
小良拿起了菜單。
「來只龍蝦三吃，燒多寶魚，蔥爆海參，我爸愛吃燒雞，煎牛排。三兒，你要幾分熟的？」
「有幾分熟的？」
這些菜他都沒聽說過。
「有七分熟的，五分熟的，還有三分熟的。」
小年介紹著。
「三分熟的，最嫩。」
小良說。
「那我要三分熟的。」
小良又點了芥蘭，成沒聽說過的南方菜。
「香酥鴨，烏魚蛋湯也是我們的特色菜。」
「老爺子不吃鴨肉，烏魚蛋湯可以來一個。」
小良說完，合上菜譜，遞給了小年。
看著自己的哥哥嫻熟地報著菜名，成一這才發現，離家幾年自己就落伍了，面對這個餐廳，他感覺有點兒慌，這些菜名不僅沒有吃過，連聽都沒聽過，這讓吃慣了蘿蔔土豆大白菜的成一有些惶恐，而且這點還是他最不想讓人看出來。
「叔叔阿姨，你們慢慢吃，我還要招呼其他客人。」
小年說完就走了。
一會兒服務員就把菜端了上來。
「這牛排怎麼沒有排骨呢？而且肉還這麼硬，你不是說嫩嗎，怎麼都嚼不碎啊。」
成一不會用西餐刀，他讓服務員端回去切成小塊兒了。
「你就聽你哥的，他騙你的！」
亞琴看著成一嚼不動硬嚼的樣子，被逗樂了。
「我哪騙他了，三分熟的肉就是嫩啊！」
小良一本正經地說道。
「一點兒都不嫩，嚼不動，就像吃老牛肉！」
成一終於咽下去了，沒嚼爛就沒嚼爛吧。
「三分熟，是指肉嫩，不是嚼起來感覺嫩滑。」
亞琴笑著解釋著
「這一頓飯要多少錢？」
「一千一百多。」
小良說道。
「啊，比我一年的工資都多啊！」
成一驚到了，是真的驚到了，貧窮限制了想像力，但也能提高了自己的味蕾，聽說吃了這麼多錢，他立即覺得這頓飯好吃到爆了。
「也沒要你掏錢，小年簽單怕啥，你咋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呢。」
亞琴看著成一吃驚的表情笑著說。
「我一個新兵連幾十號人，雪地里扛了一天的電線桿子，總共才掙了300塊錢的勤務費，而且就靠這300塊，我們整個新兵連就再也沒吃過高粱米了！」
成一確實不平衡了，想著那天幹完活，帶著新兵們，進到髒兮兮的小飯館吃餃子的場景，他感到心灰意冷起來。
他突然找不到方向了，不明白自己追求的到底是什麼，前幾天在新兵連，自己還能吃四個大軍用饅頭。
在自己的觀念里，吃苦都是別人的，都是書本上說的，從來也沒覺得自己吃的也是苦，而且還是真苦。
直到吃到甜了，他才確實地感到苦是真苦，吃甜憶苦，心裡更苦。
他的心一下子失衡了，這兵不當也罷！他想起了羅戈，他有點兒理解了！拔高的漂亮話都是說給別人聽的，心裡的想法才是說給自己聽的，自己的夢想值嗎？
吃完飯，小年把大家送到車上，指著從單位要的老吉姆轎車，笑著說：
「這傢伙要是10年前還行，現在就太老了。」
小年和老人告別後，笑著對成一說：
「帝國小軍官，吃好了嗎？」
「吃好了，謝謝你了！」
「謝啥，都是自己哥們。別當兵了，回來和你哥干，不比蹲山溝強。」
「我弟還要當將軍呢。」
小良笑著說。
「有追求！」
說著大家揮手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