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的面色在靈燈的明滅之間顯得格外陰沉。
這幅山河圖乃是他手中最為倚仗的玄天靈寶,與此界的山河地脈綁定極深。
山河越是完整、靈機越是充沛,此寶的威能便越盛。
而一旦山河受創、靈脈被截,靈寶本身的根基也會隨之出現裂紋,威能逐日下降。
這對他即將推進的計劃而言,是一個極為不利的變數。
須知天地之間,萬物生息,皆有其規矩與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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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物乃天地造化孕育,臻至一定高度之後,便自然而然會生出種種玄妙莫測的變化來。
譬如那萬年靈藥若得日月精華浸潤,機緣巧合之下,便能脫去草木之形,化而為精怪,奔走如飛,靈智初開。
又如那埋藏於地底深處的金鐵之精,歷經千載萬年的地火淬鍊,亦有可能孕育出本命元靈,從此通靈有識,自成靈寶。
靈物尚且如此,靈脈亦然。
一條靈脈若是能突破至七階層次,便已然脫胎換骨,擁有了足以重塑山川脈絡、移轉地勢走向的磅礴威能。
想要將其從地底強行抽取出來,非但需要對抗整片大地的巨力與極為精妙的手段。
更須持有至少七階以上的強橫修為,方可堪堪壓制住那靈脈自身的靈性與反噬之力。
否則稍有不慎,便會引動地氣暴走,釀成山崩地裂之禍。
正因如此,在妖州之地,但凡靈脈匯聚的核心節點,向來必有妖聖坐鎮。
那些高高在上的妖聖,既以靈脈為修行根基,日夜汲取其中精純靈氣以養自身,便也對靈脈的變化洞若觀火、了如指掌。
靈脈若有任何細微異動,都逃不過他們的感知,更遑論整條抽取這等驚天手筆。
他們絕不敢、也絕無必要對自己賴以成道的靈脈下手,那無異於自斷根基、飲鴆止渴。
更何況還有當初挪移此陸地的真靈在洞天坐鎮,妖州可不是他妖皇的妖州。
是以,妖州千萬年來,靈脈雖有流轉變遷,卻從未發生過七階靈脈被公然攫取的先例。
然而,寒月湖卻是妖州之中一個格外特殊的存在。
自從寒月妖聖表面反叛之後,此地便一直處於無主之態,再無能鎮守靈脈核心的強者坐鎮。
可即便如此,妖州各大勢力對那些能夠助益妖族晉升六階的靈物,始終保持著嚴苛的管控。
一株一石皆有記錄、皆受監視。
但凡有妖族有了晉升六階的苗頭,立刻便會引來多方矚目,更不必說那足以助妖尊突破至七階的法則靈物。
那等層次的靈物,輕易絕不可能流落在外,更不可能無聲無息地落入某隻無名妖族之手。
可如今竟還是出現了一隻不知來歷的神秘妖族晉升七階,更膽大包天地抽取了整條七階靈脈。
這般行徑,對他多年以來的謀劃間接造成了影響。
「此賊...必要除之!」
妖皇正念動之間,大殿的殿門無聲開啟。
五皇子燭溫躬身入內,行至御座前數丈處跪拜叩首,低聲道:「拜見父皇。」
妖皇微微頷首,目光卻並未從山河圖上移開,只是沉聲問道:「溫兒,那件事查得如何了?」
燭溫低著頭,字斟句酌地回稟道:「孩兒已回溯寒月島核心山脈附近的時光殘影,所見渡劫者乃是一頭長有六翼的巴蛇異種。」
「正是此妖成功渡過太初金雷之後,將島上所有妖王與妖尊盡數吞食,後又以力道神通抽去了整座島嶼的地脈靈機,方才離去。」
妖皇聞言,緩緩將目光從山河圖上收回,轉向燭溫。
其赤發如火焰般飄揚,整張臉卻依舊隱沒於層疊的陰影之中,唯有那雙眼眸驟然赤芒大放,直視著燭溫。
一股沉重的無形威壓,頓時瀰漫了整座大殿。
燭溫只覺全身被山嶽壓住,立刻低下頭去,額角細汗滲出,身軀微微發顫,不敢與之對視分毫。
「巴蛇...呵呵。」妖皇的唇邊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
「看來吾麾下這位巴陵老祖,心思頗為繁雜啊。」
「晉升七階的巴蛇,生有六翼...這可不像是一隻憑空冒出來的野蛇。」
「只怕他早已暗中布局多年,精心培育出這麼一頭合他心意的材料來,如今正好吞了突破瓶頸。」
「畢竟,對他而言,巴蛇血脈帶來的反噬最小...」
妖皇頓了頓,赤眸之中的光芒微微收斂,恢復了那份深不見底的沉寂。
片刻之後,他淡淡揮了揮手:「你退下吧。」
燭溫如蒙大赦,暗自鬆了口氣,躬身叩首之後便快步退出了大殿。
厚重的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內外隔絕為兩個世界。
只留下妖皇獨自坐於那片金碧輝煌的陰影之中,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幅已然灰暗了一角的山河圖上,久久未語。
......
山海珠中。
這一日風和日麗,湖面如鏡倒映著四周蒼翠的山影與流雲。
陸過閒坐於湖心亭中,手邊放著一壺溫熱的靈茶,正以指尖拈著一枚記載著氣運之秘的古老玉簡,凝神研讀著其中關於運勢流轉、因果交錯與天命交織的玄妙篇章。
與此同時,他的一縷心神正沉入運鯉分身之中,行走於山海珠的各個角落,日復一日地採集著珠中妖族身上的氣運
然而,就在這時,他握著玉簡的手指忽然微微一頓。
他感應到了山海珠之外的異變。
原本那片被他選為落腳之地的荒蕪絕靈水域,此刻正有一股微弱的氣息波動正在急速靠近,伴隨著幾道粗糲而暴戾的妖氣緊緊咬在後面。
這顯然是一場追殺。
陸過想了想便升起了一絲興致,本就閒來無事,倒是可以嘗試一番氣運神通,看看效果,將來實操時也不至於浪費辛苦收集到的氣運。
想著,他神識無聲穿過了山海珠的壁障,向外鋪展開去,將那片水域之上的景象盡收於感知之中。
而就在他的神識掃過那隻正在拼命逃遁的龜妖的一瞬間,不由得精神一振,指尖的玉簡被輕輕擱下,目光驟然變得專注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