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像不是沒這個可能。
噬魂魔君的思維飛快轉動。
雖然輪迴結界困住了那幾位元嬰真君,但畢竟只是權宜之計。
以六大真君聯手之力,遲早能將其打破。
若是他們已經脫身而出,第一時間必然是前來攔截他。
或許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比如封印之地有境界限制,導致真君無法真身進去這封印之地,這才先送一人進來。
這似乎也說得通。
畢竟噬魂魔君對這裡也不熟悉,本來是打算真身進來,結果陰差陽錯下,只能藉助分身在這裡行動。
可問題是,送一個金丹圓滿進來有什麼用?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好歹也送個假嬰進來吧!
噬魂魔君怎麼想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分析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噬魂魔君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眼前青年,其實比他預想之中,來得更早!
而這青年也不是別人,正是剛剛被弄死,又在傀儡身上復甦的陸銘。
「捏麻麻滴,這老魔頭真陰啊!」
陸銘心中怒罵,這特麼真不講仙德,還搞偷襲!
自己也是大意了,沒有閃。
好在自己留了後手,不然這次還真可能徒做嫁衣。
「敢問閣下,究竟是誰?」
這時的噬魂魔君已經恢復了冷靜。
他望著陸銘,語氣之中並沒有任何輕視之意。
雖然想不通為什麼,但他十分了解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狐狸們。
如果眼前之人當真是他們送進來的,那絕對不可能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
若真把對方看作一介金丹螻蟻,恐怕會吃個大虧。
所以他才難得耐著性子詢問對方身份,試圖從對方的回答之中窺探出更多信息。
然而,陸銘卻沒有半分解釋的意思。
噬魂魔君擔心六大真君脫困前來攪局,他同樣也擔心。
別看之前眾人同仇敵愾對付噬魂魔君,那時利益一致。
可一旦面對一條無主大道的誘惑時,這些人絕對會立馬翻臉不認人。
所以現在速戰速決才是上上之策,等解決完噬魂魔君,儘快煉化輪迴大道才是正事。
一念即此,陸銘已經握住了懷中人皇幡的幡杆。
繼而,他猛然將幡旗往虛空之中一插!
那一瞬間,整面玄黃幡旗如同被投入了深潭的巨石一般,在虛空中激起一圈又一圈浩蕩的漣漪。
只見幡面之上流轉的紋路驟然亮起,如同千萬條沉睡的經脈同時甦醒。
玄黃之光從幡面深處噴涌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鋪展開來。
光芒所過之處,虛空開始異變。
先是一條昏黃浩渺的長河憑空浮現,河水翻湧著無數模糊身影。
每道身影臉上都呈現眾生相,如同億萬生靈一生的悲歡離合在其中沉沉浮浮。
而在河面之上,一座古樸的石橋橫跨兩岸橋身灰白,帶著一種歲月沉澱的厚重。
而在橋後,便是往生路。
一條灰白色的長路從橋頭延伸而出,路旁盛開著大片大片的彼岸花。
赤紅如血,在昏黃光芒之中搖曳生姿,散發著一種妖異而悽美的幽光。
三生石在路旁靜靜矗立,石面之上流轉著無數虛影,前世今生來世,三生因果在其中交疊閃現。
緊接著,陰司列陣轟然洞開。
一位佝僂老嫗的虛影浮現於奈何橋頭,手中端著一碗渾濁的湯,目光空寂如同萬古不變。
黑白無常隨侍一左一右,勾魂鎖鏈在手中輕輕晃動。
牛頭馬面分列兩側,鐵叉寒光凜凜。
再之後,是億萬陰魂鬼兵從黃泉深處爬出,層層疊疊、鋪天蓋地,如同漫天的幽火匯聚成一片浩瀚的鬼軍之海。
而在鬼海之上,十座巍峨的殿宇虛影在虛空之中依次浮現。
每一座殿門之上都懸掛著巨大的匾額,字跡古樸而沉重。
秦廣王殿、楚江王殿、宋帝王殿、五官王殿、閻羅王殿、卞城王殿、泰山王殿、都市王殿、平等王殿、轉輪王殿。
十殿齊開,但唯有其中六道幽光從其中六座殿宇之中湧出,凝聚成六道偉岸而威嚴的身影。
祂們逐一邁步而出,六大閻羅身披玄黑冕服,面容隱沒在幽光之後,周身散發著裁決生死,定奪輪迴的無上威嚴。
最後,是一道身影從酆都城中緩緩步出。
那身影頭戴帝冕,身披玄黑袞龍袍,面容威嚴而模糊,周身環繞著一種至高無上的陰天子威儀。
祂出現的一剎那,萬鬼俯首、眾神垂目,所有陰司鬼兵齊齊跪伏,整片冥府異象都在這道身影面前低下了頭顱。
冥府氣象,盡數鋪展於噬魂魔君眼前。
噬魂魔君的瞳孔猛然收縮到了極致。
他原本看到對方祭出那杆幡旗時,心中並沒有太過在意,只覺得這杆魂幡與自己的噬魂魔幡有幾分相似。
可修仙界中類似的法寶不計其數,倒也不必在意。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對方一出手就給他來了個大的。
輪迴法則,又特麼是輪迴法則!
他看得清清楚楚,能演化出冥府各處景象,敕封幡靈為各司其主,這已經不是尋常輪迴法則可以解釋的了。
而是對其參悟已經到了一種登峰造極的地步。
可這怎麼可能?
他曾經以為整個玄霄界天唯有他一人可以參悟輪迴法則,畢竟他走的魔道便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而且輪迴大道隱藏多年,基本上無人敢走這條看似自斷道途的絕路。
怎麼搞了半天,接二連三都有人掌握了輪迴法則?
這一下讓他都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莫不是自己修了個假仙?
一時間,他近乎「大道唯我」的道心都開始出現了些許裂痕。
但生死之間的大恐怖還是讓他瞬間清醒過來,此刻已無暇他顧,只因陸銘已然出手!
陸銘以幡主位格敕令陰天子及各方陰司,布下一座大陣。
九幽歸墟萬靈鎮獄大陣。
此陣以十殿閻羅為節點,以忘川、奈何、往生路等為脈絡,以億萬陰魂鬼兵為血肉,以陰天子為核心中樞,合眾聯合地調動了整座冥府的一切力量。
陣成之時,萬道輪迴法則交織如網,將整片空間籠罩其中,如同一座完整的幽冥世界降臨人間。
然後,所有力量匯聚於一處,開始構築一尊法天象地。
那道法相身形巍峨如山,面容蒼古而威嚴,頭戴十二旒帝冕,身披玄黑袞服,周身環繞著昏黃色的輪迴光芒。
如同傳說之中統御九幽,執掌輪迴的神祇【東嶽泰山天齊仁聖大帝】。
祂千手齊展,每一隻手掌之中都托舉著一件法器。
輪迴盤、生死簿、判官筆、鎮魂印、鎖魂鏈、斬魄刀、渡魂幡……
每一件法器都散發著足以震懾萬靈的浩瀚威壓。
千手齊齊抬起,如同一座由法器構成的龐大山嶽,朝著噬魂魔君所在之處轟然壓下!
千手之中,各色法器光芒交織如虹,封天鎖地,斷絕一切退路。
噬魂魔君臉色大變。
他實在想不通對方是怎麼做到的。
對方不過一介金丹之身,如何操控這種層次的力量?他真的不怕被反噬嗎?
可現在他已經來不及多想,他有預感,一旦這一擊落實,以他目前的狀態恐怕真的難以抵抗。
這種層次已經無限逼近元嬰真君的全力一擊。
但他噬魂魔君縱橫數萬年,豈會沒有壓箱底的手段?
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雙手結印,口中低誦真言。
「玄冥太幽,魔源歸墟,萬相滅度,唯我獨存……玄冥滅度訣!敕!」
一道極致的黑暗從他體內迸發而出,如同一顆濃縮了億萬生靈怨念的暗星,朝著那壓落的千手法器轟然撞去!
那是他以自身為核心,融入了自身大半本命精元的一擊,不求完全抗衡那法相之威,只求為他爭取一息時間。
轟!!!
兩股力量碰撞的一瞬間,整座封印之地劇烈震動!
萬靈肉土之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那些塵封了無數年的肉土在衝擊之中紛紛龜裂,如同古老的陶器被震出了歲月的傷疤。
原本瀰漫在四周的灰白霧氣我被這股衝擊力一掃而空,露出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明天穹。
而結果,噬魂魔君的玄冥滅度訣在那千手法器的碾壓之下寸寸碎裂,如同瓷器遇上了磨盤。
法相一擊繼續落下,碾過噬魂魔君所在之處,原地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然而當煙塵稍散,噬魂魔君的身影已經在遠處重新凝聚。
他終究是以那一擊爭到了一點喘息之機,以神通遁術閃避了致命傷。
但此時他的臉色卻極為難看。
他已切實感受到了那一擊的恐怖威能。
以他如今的狀態,確實難以抗衡。
一時間,他心中甚至生出了些許退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活著就有希望,雖然這會讓他數萬載的謀劃一朝成空,但活著總比死了好。
即便不選擇輪迴大道成就化神,堅持他以前的吞噬法則,依然是一個不錯的路子。
他之所以苦苦追尋輪迴,不過是心有不甘,想要完善自身大道。
以他的天資,若是不把精力耗費在這上面,與太玄仙宗那位太玄煌世真君孰強孰弱還真不好說。
但他也不是犯軸的人,事不可為,他絕不會強行為之。
一念即此,噬魂魔君當即決定逃離。
進來這處地方不容易,但出去卻相對容易。
他雖然不擅長時空之道,但道行畢竟擺在這裡,對於這些大道的參悟還是有的。
最關鍵的是,這處地界十分特殊,乃是被切割出來的「偽史。」
不,準確來說,這處地界才是真正的時間線。
而外界位於玄靈域外域的寂靈荒原,才是那片被置換的虛假時空。
所以可以以此為錨點,遁入時間長河,然後追本溯源,就可以返回現實。
想到就做,噬魂魔君雙手結印,隨即猛然撕裂虛空,身影一閃,消失不見。
轉眼間,他已遁入了一條浩渺無邊的長河之中。
那是時光長河,河水如同億萬星辰匯聚而成的洪流,每一滴水珠都包裹著一個時空切片。
每一道浪濤都是一段被遺忘的歷史。
噬魂魔君的身影沉入河水之中,藉助其時空玄妙洗去自身因果。
然後循著那道錨點朝著現實的方向急速前行。
河水在他身周翻湧,萬古歲月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眼前掠過。
他如同一尾游魚穿行於時間本身的脈絡之中,朝著某處奮力游去。
不過他想走,但有人卻不會讓他離開
陸銘這一次暴露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以他向來謹慎的性格,從來都只有斬草除根,不留一絲隱患。
若真是讓噬魂魔君逃出去,必會為自己將來留下一尊大敵
雖然到目前為止,噬魂魔君依舊沒有搞清楚他的真身是誰,但這東西真的不難猜好吧!
整個玄霄界天就只有那麼幾尊元嬰真君。
而陸銘又不可能一輩子不修煉,否則他以後突破動靜必然不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獲得了大機緣
到時候根據獲益者原則,很快就能判斷出到底是誰在算計噬魂魔君
雖然自己也不懼,但也不想為自己身上平添幾分因果,他還是習慣那種隱藏於幕後,暗中謀算一切的感覺
所以今日無論如何都必須留下噬魂魔君。
於是,在時空長河中,剛游出不到片刻的噬魂魔君,心神猛然一緊。
他猛的抬起頭來,望向時光長河的上游。
只見一道不可名狀的巨大陰影正在逼近,如同一柄無遠弗屆的天刀從時間長河的源頭斬落!
那刀光之中蘊含著斬斷因果、截斷時空的無上威能,如同天地本身降下的判決,不容置疑,不可躲避。
噬魂魔君的瞳孔驟然放大。
他想要閃避,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如同被釘在了河水之中,根本動彈不得。
天刀落下。
轟!!!
時光長河被那一道無遠弗屆的刀光攔腰斬斷!
河面從中間裂開,浪濤激盪之下倒卷而回,裹挾著噬魂魔君的身影在碎浪之中翻滾倒轉。
他掙扎著想要抓住什麼,卻在湍急的時光碎片之中如同被洪水沖走的枯葉一般毫無還手之力。
時空在他眼前碎裂重組,重組碎裂,無數個時空切面如同碎裂的鏡片一般從他身側掠過。
繼而眼前一花,已是換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