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便開始吧。
這也算是為他回到現實之後、等自身修為真正觸及元嬰圓滿之時,提前鋪下一條通天大道。
就如同在真正的考場之前,先做了一遍真題演練。
等到那一天真的到來,他至少不會毫無頭緒,手足無措。
陸銘的身形在化神之門前方緩緩停住。
他回過頭來,最後看了一眼噬魂魔君,眼中神色意味不明。
這一次站在台前,恐怕要暴露出不少東西。
但陸銘心中也清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所以與其糾結太多,還不如順勢而為。
有什麼麻煩,自待以後解決便是!
於是陸銘不再猶豫,轉過身去,面對著那扇散發著玄妙道蘊的化神之門,繼而緩緩抬起了手。
就見指尖之處,一縷昏黃色的輪迴光芒湧出,繼而在他掌心凝聚流轉,最終化作一枚繁複古樸的大道篆文。
雖然還尚未徹底成形,卻已然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氣息。
仿佛天地之間所有生死流轉的奧義都濃縮於這一枚小小的道文之中。
這正是輪迴法則的道蘊顯化!
倒不是他不想動用混元法則,而是因為這本就是一場輪迴試煉,自然得用輪迴法則來叩開那扇門。
至於他對輪迴法則的掌控力?
可別忘了,人皇幡的輪迴法則可就是從他手中一步步培養出來的!
呃,雖然很大一部分是幡靈自行衍化的結果。
但話又說回來,沒有他這個幡主,人皇幡連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
因此,他在其中的作用可是功不可沒的呢!
而作為幡主,他對人皇幡內的一切法則自然擁有全盤接收的資格。
更不要說,在寄居於噬魂魔君身上的這段日子裡,他可是近距離地感受了對方有關輪迴法則的參悟過程。
所以,他對輪迴法則的領悟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雖然總體上或許還比不過噬魂魔君那數萬年的沉澱,但至少在此刻、在此地,已經足夠用了。
而這一幕自然也被下方的噬魂魔君看得清清楚楚。
當那道昏黃色的輪迴光芒從陸銘掌心湧出的時候,噬魂魔君的瞳孔猛然收縮,面色也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同樣參悟的是輪迴法則。
而且觀其路數,竟然與他有幾分相似。
不用想都知道,那顯然是窺探了他的感悟之後融會貫通而來的成果。
這讓他心中的殺意如同被澆了油的烈火一般升騰而起。
且不論別的,任誰的秘密被偷窺,被剖析,最後被化作對方的資糧,都會讓人感到不爽。
欲除之而後快也就是情理之中。
而更為棘手的是,對方既然同樣參悟的是輪迴法則,那便意味著他也有與自己共同競爭輪迴大道的資格。
而化神之道,重在「果位」,同一大道只能容納一人登頂。
所以這已經不是偷不偷學的問題了,而是真正的大道之敵。
兩人之間,未來註定只有一人能活下來。
當然,噬魂魔君雖然心中翻湧著滔天殺意,卻並沒有驚慌失措。
說到底,這只是一場試煉。
雖然自己被擺了一道,吃了個悶虧,導致落後了對方一步。
但真正決定勝負的,是在現實之中。
況且他活了那麼多年,縱橫玄霄界天數萬載,豈會沒有自己的底牌與算計?
孰強孰弱,最終還是要真正做過一場才能分曉。
不過心中的不痛快,還是讓他下意識地想要出手打斷對方突破化神的過程。
然而很快他的動作就僵住了。
只因他猛然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化神之路,不可阻!
這並非是因為他力量不夠,也不是因為他畏懼什麼,而是化神之道本身便具有一種極為特殊的「超脫」性質。
化神之路一旦開啟,便只認引動者一人。
外人若強行介入,非但不能打斷,反而會被那股正在攀升的位格之力反噬,甚至可能將自己的因果也一併捲入其中,得不償失。
就如同一條已經奔湧向前的河流,你可以在它源頭築壩,卻無法在它已然衝出峽谷時讓它倒流。
噬魂魔君雖然不甘,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陸銘的身影在那扇化神之門前方越升越高、氣息越來越強。
所以他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禱,祈禱對方也如他一般凝聚道果失敗,功虧一簣。
然而結局並未如他所願。
陸銘為了這一天,早已準備了許久。
隨著他越來越接近化神的門檻,他對化神之道的理解也越來越清晰。
他逐漸明白了這條路究竟通往何方。
化神與元嬰之間,存在著一條本質性的鴻溝。
元嬰之時,修士的修行本質上是「借」。
借天地之力為己用,借法則之威補己身。
元嬰修士雖然強大,也標榜自己自然超脫天地。
但那不過是臉上貼金罷了,至始至終,都是「借道而行」。
畢竟他們的根基依附於天地法則的外在框架之上,如同攀附大樹而生的藤蔓,雖然也能繁茂,卻終究不是那棵樹本身。
但化神不同。
化神之道,不再向外求索,而是向內凝聚,向內超脫。
修士不再借天地之力,而是以自身為本,以道果為載,將某一條大道法則納為己有。
從此「我就是道,道就是我」。
換言之,化神是要占據一個「果位」。
以輪迴法則為例,便是要將整個輪迴大道納入自身掌控之中,從此天下一切輪迴流轉,皆歸其管。
而道果,便是承載這條大道的容器,是化神修士最根本的位格根基。
同時,元嬰升華為元神,也是化神之路的另一重關鍵。
元嬰雖然已然能夠橫渡虛空、神遊太虛,但終究是「靈胎」之體,仍然帶著某種先天性的局限。
而元神則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本質蛻變。
它不再受限於肉身與空間的束縛,擁有穿梭維度的權柄。
所謂的「飛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便是元神的升維。
所以元嬰修士是「用」法則,化神修士是「執」法則。
這一字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前者是借火取暖,後者是掌火為尊。
而陸銘此刻站在這扇門前,所要做的,便是以輪迴道果為引,將自己從「借法」的存在,升華為「執法」的存在。
以道果抬舉位格,以位格承載大道,以大道反哺元神,最終完成那終極一躍。
陸銘閉上眼睛,沉下心神,將所有的感悟一併灌入那枚正在緩緩成形的道果之中。
輪迴光芒在他周身越來越盛,越來越純粹,如同一顆新生的星辰正在孕育成形,即將綻放出第一縷光芒。
然而,當他將一切準備就緒,只差最後一步徹底凝鍊道果之時,他卻驀然睜開眼。
眼中滿是錯愕,只因他遇到了一件極為棘手的事情。
這方世界的生靈,已經被噬魂魔君盡數斬殺,億萬魂魄盡數封入那面噬魂魔幡之中,不得超脫、不入輪迴。
也就是說,整個世界的輪迴循環早已斷裂,如同一座被抽乾了水源的乾涸河床,空有溝壑卻無水可流。
陸銘此刻雖然凝聚出了輪迴道果的完美雛形,卻發現自己手中空有框架,沒引動輪迴的柴薪。
下意識的,他目光緩緩轉向噬魂魔君,眼神之中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惡與厭棄。
真是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而時刻關注這一切的噬魂魔君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那道目光。
他先是一愣,隨即想通了其中關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為得意的弧度。
那笑容之中滿是幸災樂禍的快意。
自己的失敗固然令人痛心,但對手的失敗卻讓人心身愉悅。
他甚至在那一刻感到了一絲報復性的滿足。
你偷學我的法,奪我造化又如何。
走到了最後一步,不也一樣無路可走。
這便是報應!
然而,還沒等他得意太久,就見陸銘忽然伸出手,朝著他猛然一抓!
噬魂魔君起初一驚,本能地以為陸銘是要對他出手。
於是渾身靈力瞬間繃緊,做好了防禦姿態。
然而下一刻他便察覺不對。
只因陸銘的目標根本不是他,而是他身後那面招展如雲的噬魂魔幡!
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噬魂魔君面色一邊,但很快又冷笑出聲。
「痴心妄想!此幡乃我本命靈寶,與我神魂相連,血脈相通,豈是你能……」
然而他的話說到一半,臉色卻陡然一變。
只因那面噬魂魔幡,竟然在不受他控制地微微顫動。
那顫動的幅度並不大,卻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著陸銘的方向緩緩偏移。
噬魂魔君面色劇變,瘋狂催動神魂之力,試圖將那面幡重新拽回自己的掌控之中。
然而令他措手不及的是,陸銘似乎對這面幡的結構無比熟悉。
那種熟悉感甚至超越了他這位煉製者。
當他試圖以神魂烙印拉扯,陸銘便以一道同樣源自輪迴,卻更加圓融的法力精準地截斷他的操控。
在修為的壓制之下,噬魂魔君的控制力被層層瓦解。
那面噬魂魔幡終於脫出了他的掌控,如同一隻撒歡的小獸朝著陸銘的方向飛掠而去!
下一刻,令噬魂魔君幾乎要噴出一口老血的事情發生了。
那面噬魂魔幡落入陸銘掌心之後,竟沒有半分抗拒,反而如同見到了久別重逢的主人一般。
幡面微微低垂,邊緣輕輕捲曲,如同一條溫順的靈獸在親昵地蹭著他的手背。
那姿態之中帶著一種近乎乖巧的順從,甚至隱約透露出一絲委屈和討好的意味,仿佛在埋怨他為何來得這麼晚。
噬魂魔君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直衝天靈,雙手攥得指節發白。
那一瞬間,他甚至生出了一種極為荒誕的錯覺。
仿佛自己是一個無能的丈夫,眼睜睜看著自己含辛茹苦娶回來的「妻子」投入了別人懷抱,還露出了從不對自己展露的溫順模樣。
陸銘卻根本不知道,也不在意噬魂魔君此刻的心境。
他以前對噬魂魔幡還只是一知半解,但這段時日寄居於噬魂魔君識海之中,親眼見證了對方從零開始煉製此幡的全部過程。
每一道靈紋的勾勒,每一層禁制的疊加,每一次法力的注入,他都如同一個站在幕後的旁觀者,將那所有的細節盡收眼底。
再加上他自己曾經養過人皇幡的經驗,對這類以魂魄為核心的法寶更是有著天然的掌控力。
不過這些還不足以從噬魂魔君手中搶奪過來。
究其原因,其實還是陸銘此刻的狀態。
萬物有靈,通天靈寶更是如此,自然有著趨吉避凶,追求超脫的本能。
一個是突破失敗的元嬰 loser,一個是前途無限光明的「飛升者」,跟著誰有前途一目了然。
所以放棄噬魂魔君,選擇陸銘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對此,陸銘自然也不客氣,一把握住那面噬魂魔幡的幡杆,拇指在幡面邊緣的靈紋之上輕輕摩挲而過。
繼而他的法力順著指尖滲入幡面深處,沿著那一道道早已被他熟記於心的法力脈絡流淌進去。
噬魂魔幡輕輕震顫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越而綿長的嗡鳴,仿佛極為受用這種熟悉而溫暖的觸感。
「放它們出來吧。」
不過陸銘顯然是個不解風情的人。
在簡單安撫一陣後,就開始使喚起來。
讓噬魂魔幡放出那些被噬魂魔君煉製成幡靈的亡魂。
對此,噬魂魔幡微微抖動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情願。
畢竟那些魂魄是它吞噬積累的營養,是它壯大的根基,如今要它全部吐出,如同割肉一般痛苦。
但它隨即感受到了陸銘掌中那股更加深厚,更加圓融的輪迴法則。
如同冬日裡被一雙溫熱的手掌包裹,那種饜足與安穩讓它本能地放下了所有抵抗。
幡面微微顫抖,繼而緩緩展開,如同一位慵懶的美人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然後,大股大股虛幻的魂魄如同決堤的河水一般從幡面深處涌了出來。
起初只是涓涓細流,隨即越來越快、越來越洶湧。
億萬亡魂裹挾而出,化作一條浩蕩的魂魄長河,從噬魂魔幡之中傾瀉而出,然後匯入陸銘掌心那枚輪迴道果之中。
那道果如同乾渴的土地迎來了第一場甘霖,開始貪婪地吸收著那些魂靈的氣息。
輪迴之輪緩緩轉動,生死流轉的法則再次被激活點燃。
天地之間那股沉寂已久的輪迴氣息,在此刻開始重新流動起來,如同一條乾涸了數十年的河道重新被活水注滿。
陸銘微微眯起眼睛,感受著道果之中那股越來越充實的生機與活力,嘴角終於浮現出一抹滿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