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我想去中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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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東京。《龍珠》畫稿在編輯部引發的狂熱還未散去,辦公室門口忽然傳來一陣侷促的腳步聲,鳥山明攥著一摞畫稿,低著頭縮著肩,小心翼翼地探進半個身子。
1979年的他,還是個被退稿近千張的漫畫新人,頭髮亂糟糟的,襯衫領口皺巴巴,手裡揣著剛修改完的短篇《少女刑警TOMAT0》手稿,本是來找責任編輯鳥島和彥交稿,卻被屋裡吵吵嚷嚷的動靜嚇了一跳,腳步頓在原地不敢上前。
這時的他,還未褪去鄉村青年的靦腆,帶著屢敗屢戰的執著,又藏著被反覆退稿的自卑,懶散慣了的性子讓他連衣領都懶得理,可攥著畫稿的手卻格外用力這是他改了第五遍的短篇,滿心盼著能得到鳥島和彥的認可,哪怕只是少退幾張畫稿也好。
「鳥山?你怎麼來了?」鳥島和彥剛從傳真室取完最後一份畫稿複印件,轉頭就看見杵在門口的鳥山明,語氣裡帶著幾分慣常的嚴厲,「不是讓你下周一交稿嗎?提前拿來了?」
鳥山明猛地抬頭,臉上泛起侷促的紅,撓了撓亂發,小聲應道:「鳥島編輯,我改完了,想著早點給您看看,要是不行,我還能再改————」
他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被圍在畫稿旁的眾人聽見,山田次郎瞥了他一眼,不耐煩道:「又是來投稿的新人?先等著吧,編輯部正討論重要作品呢!」
鳥山明聞言,下意識地往桌上瞟了一眼,這一瞟,眼睛再也挪不開了。
桌上攤著的,正是陳征的《龍珠》畫稿,最上面那張,正是悟空扛著金箍棒咧嘴笑的畫面,Q版的西瓜爆炸頭,靈動的眼神,還有藏在嘴角的那點小狡黠,像極了他反覆琢磨卻總畫不好的搞笑人設。他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兩步,全然忘了自己是來投稿的新人,也忘了編輯部里的前輩們,只死死盯著畫稿,呼吸都變得急促。
「這————這人物————」鳥山明伸手想去碰,又猛地縮回來,生怕驚擾了這份驚艷,指尖在身側攥得發白,「這線條,這神態————還有這分鏡————」
他順著畫稿一頁頁看下去,悟空揮棒擊碎巨石的利落,布爾瑪登場的靈動,烏龍耍賴時的滑稽,每一格畫面都精準戳中他正在摸索的創作痛點一他正想嘗試把Q版搞笑和熱血冒險結合,卻總找不到平衡;他想把鄉村生活的純真融入角色,卻總顯得刻意;他琢磨電影分鏡技巧的運用,卻總嫌節奏拖沓,可眼前的畫稿,竟把這一切都做得渾然天成!
尤其是悟空和烏龍對峙的橋段,三格分鏡就把烏龍的狡黠、悟空的懵懂刻畫得入木三分,笑點藏得自然不刻意,正是他苦苦追尋的「冷幽默」雛形!鳥山明越看越心驚,額角冒出細汗,心裡掀起驚濤駭浪:怎麼會有這樣的作品?怎麼會有人把東方的線條和日本的少年漫節奏揉得這麼好?
「你一個新人,懂什麼?別在這兒瞎湊熱鬧!」山田次郎見他看得入神,語氣帶著幾分輕視,「這是中國作者的作品,跟你這新人的短篇不是一個路子!」
「中國作者?」鳥山明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滿臉不敢置信,「中國的————連環畫作者?」
鳥山明看過中國的連環畫,而且還很喜歡。不過,在他的認知里,中國的圖畫故事都是比較刻板的形式,一頁一畫配大段文字,畫風拘謹,毫無趣味,可眼前的畫稿,既有細膩的白描線條,又有緊湊的日式分鏡,還有他夢寐以求卻未成型的幽默與熱血,這哪裡是他印象里的連環畫?簡直是他想畫卻畫不出來的理想作品!
「怎麼?不信?」佐藤健太見他反應激動,遞過一張畫稿,「這是中國燕京的陳征同志畫的,叫《龍珠》,松本編輯從中國傳回來的樣稿,你看看這細節,比咱們不少連載作者都強!」
鳥山明雙手接過畫稿,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悟空的眉眼、金箍棒的線條、背景里的山林草木,每一處都透著紮實的功底,還有人物眼神里的戲,是他畫了無數張退稿都沒能精準捕捉到的。
他想起自己畫《少女刑警TOMATO》時,鳥島和彥總說他的角色「只有形沒有魂」,說他的冷幽默「太刻意,不夠自然」,可眼前的《龍珠》,每一個笑點都藏在人物動作和表情里,每一個角色都鮮活得像要跳出來。
「不是不信————是太震撼了。」鳥山明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全然沒了新人的拘謹,指著悟空的畫頁,語氣急切又認真,「你們看這個少年的眼神,純真裡帶著野性,笑的時候沒心沒肺,攥金箍棒的時候又透著韌勁,這種平衡太難了!還有這打鬥分鏡,蓄力、揮棒、碎石,三格畫面一氣呵成,沒有多餘的動作,比咱們現在很多漫畫家堆格子的打鬥強太多了!」
他又翻到烏龍那段,語速更快:「還有這裡的幽默,不是靠誇張的表情硬拗笑點,是靠烏龍的小聰明和悟空的懵懂反差,這才是高級的冷幽默!我試了好多次,都沒能做到這麼自然————」
編輯部里的人都愣住了,沒人想到這個不起眼的新人,竟能說出這麼專業的見解,山田次郎皺著眉,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新人的眼光確實毒辣,句句都說到了點子上。鳥山喜久雄總編打量著鳥山明,眼裡多了幾分讚許,開口問道:「你就是那個總被鳥島退稿,卻還天天來投稿的鳥山明?」
鳥山明猛地站直身子,臉頰漲紅,緊張得手心冒汗:「是————是我,總編!我一直在嘗試短篇創作,想找到自己的風格,今天看到這份畫稿,我————我太受觸動了!」
鳥島和彥笑著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小子是塊璞玉,就是太懶散,畫稿總拖,還愛鑽牛角尖,不過對漫畫的直覺很準。」他頓了頓,看向畫稿,「他最近正琢磨把Q版搞笑和武道冒險結合,還在試怎麼把中國神話元素融進短篇,沒想到被人家中國作者搶了先。」
這話一出,鳥山明的臉更紅了,心裡又酸又澀,還有一股子不服輸的勁。他不甘心,明明這些都是他想做的嘗試,可人家中國作者已經做得這麼好:可他又佩服,佩服陳征能把他所有的創作痛點都完美解決,佩服那份跨越國界的創作靈氣。
「總編,這位陳征同志————真的是畫連環畫出身嗎?」鳥山明忍不住追問,眼裡滿是好奇,「中國的連環畫,都是這麼畫的嗎?他們怎麼能把傳統線條練得這麼紮實?怎麼能把神話故事和少年冒險結合得這麼自然?」
一連串的問題,透著他對中國連環畫的極度嚮往。他從小就喜歡中國神話,畫短篇時總想著融入孫悟空的元素,卻總畫不出那股神韻,如今見了陳征筆下的悟空,才知道原來中國的創作者對這些神話的理解這麼深,原來連環畫裡藏著這麼多他不知道的創作密碼。
鳥山喜久雄看著他眼裡的光,笑著點頭:「松本在電報里說,陳征同志是殘疾退伍兵,靠一支筆自學成才,畫連環畫出道,《戴手銬的旅客》《小花》,還有改編的名著《悲慘世界》等等連環畫作品,功底紮實得很。他這《龍珠》,就是借鑑了中國古典神話《西遊記》,還融入了中國武術文化,才有了現在的樣子。
而且,他也很年輕,跟你大概差不多的年齡!」
「殘疾退伍兵?自學成才?」鳥山明徹底震驚了,他自己有工業設計的功底,還有鳥島和彥的悉心指導,卻還在新人堆里摸爬滾打,而這位中國的年輕作者,身有殘疾,卻畫出了這樣驚艷的作品,這份毅力和才華,讓他既敬佩又羞愧。
他攥著手裡的《少女刑警TOMAT0》手稿,忽然覺得有些黯然,對比《龍珠》的鮮活與大氣,自己的短篇顯得格外稚嫩,笑點也格外低端。可轉念一想,這份畫稿不是打擊,而是最好的啟發,他看著悟空的Q版形象,忽然想到自己短篇里的傻瓜超人,或許可以調整得更靈動些;看著《龍珠》的分鏡節奏,忽然明白自己的短篇哪裡拖沓了;看著那份藏在畫面里的東方韻味,忽然有了新的創作靈感。
「我想去中國看看。」鳥山明忽然開口,語氣堅定,嚇了眾人一跳,「我想看看中國的連環畫到底是什麼樣子,想看看那位陳征同志是怎麼畫畫的,想問問他,怎麼把神話和冒險結合得這麼好,怎麼把線條練得這麼有韌勁————」
他的眼裡滿是憧憬,不再是那個被退稿就垂頭喪氣的新人,而是燃起了鬥志的追光者。這時的他,本在黑暗中摸索自己的創作之路,陳征的《龍珠》,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也讓他對那個遙遠的東方國度,生出了無限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