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移軾感
「師父!師叔!」
廟前的大門外,明言興高采烈地跑進來,全然沒有前些日子的穩重。
他背著一個大大的布包,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走起來叮叮噹噹的。
一位扎著辮子的小女孩正跟在他的身後,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跟喜鵲一般模樣,討人喜歡。
見到姜夏兩人,明言迫不及待地想給他們介紹,「這是—
」
「這就是我給你說的哥哥姐姐,棒棒糖就是他們給的呢!」
那小女孩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兩人,搶在了小和尚前面介紹道。
小女孩正是姜元恆在小山村碰見的謝曉雲。
明言這才有些恍然。
姜元恆早早便想到了這一天,笑著打量著這兩個小孩子,忍不住又拿出了些零食分他們。
兩小孩接過零食,便聽到了玄心的聲音。
「明言,快把我讓你帶的東西送來。」
「來了來了,我也來了!」
這句話是謝曉雲說的,看得出來,她經常來這邊玩,與和尚們很相熟。
謝曉雲拉著明言進去。
夏知萱瞧著姜元恆的模樣,「你在笑什麼?」
「夏姐姐不也在笑。」
少女眼中盈著笑意,像晨露的芙蓉,又像晶瑩剔透的琉璃,流光溢彩。
夏知萱笑意不減,卻不跟他說,挽起衣袖揉了揉姜元恆的臉,牽著他一起去幫忙。
「夏姐姐還會做臘肉啊。」
「那是,我做的臘肉可好吃了。」
臘肉想要做的好吃,首先要講究時氣,每年十一月到下一年的一月,都是做臘肉的好時間。
溫度低並且乾燥,能避免肉類變質,還能讓肉慢慢的吸收風味。
現在正是好時節。
等豬放幹了血,燙完了毛,掏空了內臟,玄仁開始操刀分割肉條。
別看他往生咒念的慈悲,可實際上,一大幫子人里,就他的動作最為利索,下刀的功夫行雲流水。
夏知萱去調配醃料,一部分是明言剛剛帶過來的,另一部分則是他們平常吃的。
鹽、冰糖、白酒、生抽、花椒、炸過的八角————
各種香料調料混合,小火熬出香味。
夏知萱用一根筷子點了一下,放到嘴裡嘗了嘗,滿意地點了點頭,就等著醃料放涼,和肉混在一起。
大傢伙忙活了一陣,真正幹活的就只有玄心和夏知萱了。
玄仁又去後院的大石頭上呆坐了,閒著沒事幹的姜元恆跟著玄真、明言、謝曉雲在院子裡湊了一桌牌局。
由於姜元恆並不會打麻將,所以其他三個人遷就著輪著來玩鬥地主。
先是謝曉雲旁觀,這裡瞅瞅,那邊看看,當然,最多的還是在明言的身後看他打牌,時不時地直接上手,幫他來玩。
「三帶一對,報警兩張。」玄真抬眼觀察著其他幾人的神色,面無表情地說道。
「快出快出,管住他呀!」
謝曉雲的小手抓著明言的衣服焦急搖晃著,好像馬上輸的是自己一般。
明言終究還是小孩子心性,有了玩伴一時有點上頭,抽出大小王,摔在方桌上,掀起一陣微風,「王炸!」
「過。」玄真乾脆道。
姜元恆看了眼自己手裡的牌,這局多半是跟自己沒啥關係了,「我也過。」
牌局以玄真手裡的對二結束。
這邊剛一結束,玄心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別光顧著玩,快去打點水來。」
「好,我這就去。」玄真點頭答應,站起身來,去提木桶。
「我也去吧。」姜元恆跟著他一同往後院走。
後院在大殿的後方,被一圈長長的木柵欄圍住,裡邊圈養著家畜,種著莊稼,還有一口淺井。
一塊大石頭在木柵欄之外,此刻,玄仁正盤坐在石頭上,低著頭不知道在幹什麼。
「這口井真的會有水嗎?」
姜元恆收回了偷瞧玄仁的視線,伸著腦袋往井裡看了看。
借著優秀的視力,他能一眼望到井底,不過十數米深,水只有薄薄的一層。
說是淺井,未免也太淺了吧?
在大山裡面,這點高度真的能挖到水嗎?
姜元恆表示懷疑。
玄真呵呵一笑,把桶放在一邊,走到井前,語氣篤定道,「當然有水!」
「水御!」
說著,一道藍色的星軌浮現,無數水珠憑空出現,旋即在玄真的控制下灌入了井裡。
嘩啦啦的水流聲響起,水面緩緩上漲。
一道簡簡單單的初階魔法當然不足以填滿水井,於是玄真又花了點時間,多灌了幾次。
等水面上漲過三分之二,玄真這才停下,而後把木桶沉下打水。
還真是一種多此一舉的打水方式。
怪不得明言給我說你也是個厲害的法師呢。
姜元恆幫著提,抱著求知的態度問道,「這有什麼說法嗎?」
「這樣比較有儀式感。」
玄真屬於是能板著臉,一本正經講冷笑話的人。
即便是在說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旁人看見他臉上的認真,比較容易信以為真。
儀式感...
姜元恆摸了摸下巴,忽然講起了故事,「我小時候村子裡的風氣特別不好,十多歲的小孩總是喜歡組成各種各樣的幫派,我叔叔知道了後就讓我離他們遠點,免得被新幫舊派輪流上台欺負。」
「我就給我叔叔說,你見過哪有人會被新黨舊黨一塊欺負的?」
姜元恆說到這裡不說了。
玄真稍微想了想,說道,「蘇軾吧。新黨上台被貶到了黃州,等舊黨上台,就被貶得更遠了,從惠州一直到天涯海角的儋州,這個怎麼解釋?」
「嗯————可能他們也比較追求移軾感?」
玄真:「6
」
玄真沉默了,提著水往回走,「諧音梗是要扣錢的。」
「看不出來你還挺懂梗。」
「我們又不是不上網,在廟裡,這算是我們為數不多的樂趣了。」
「那玄仁大師是在幹什麼?」
「哦,因為就那塊石頭上信號最好,能開流量上網,他在那低著頭玩遊戲呢。」
玄仁隨口說道,「有時候當家的還會在新來的人面前顯擺一手預測天氣,實際上是提前查了天氣預報。」
姜元恆猛地回頭看。
石頭上的玄仁似有所感,轉過身朝著他笑了笑,揚了揚手裡的手機。
姜元恆氣笑了,怪不得能閒下來,自己還真以為是在打坐,原來是在偷偷玩。
「姜施主。」玄真空出一隻手來,指了指上面一根不顯眼的電線,「僧房裡面其實有插頭的,如果你們手機沒電了,可以來充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