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成功摧毀陣眼後,鬼哭林內那濃郁到化不開的灰白色怨霧失去了支撐般,開始劇烈地翻滾、涌動、坍縮,隨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淡直至消散。
久違的陽光穿透逐漸稀薄的霧氣,斑駁地灑落在這片被黑暗籠罩許久的林間空地上。
隨著霧氣散去,視野恢復,周圍的環境也清晰起來。
不遠處,正在與菊斗羅對峙的鬼斗羅鬼魅,動作猛地一滯。他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被怨氣引動而失控的狂暴氣息如同潮水般收斂,周身紊亂的黑霧也逐漸平息下來,恢復了往日的幽深與沉靜。他晃了晃頭,面具下的眼神恢復了清明,但帶著一絲疲憊與後怕。
「老鬼!」菊斗羅月關見狀,立刻撤去了防禦姿態,上前一步,關切地看著他。「怎麼樣還好吧?」
鬼斗羅深吸一口氣,聲音依舊沙啞,但已不再混亂:「我……沒事了。方才……心神失守,多謝了,老菊。」他看向不遠處破碎的祭壇和正在消散的怨霧,又看了看自己剛才站立的位置,語氣中帶著懊惱,「……大意了,竟中了這等擾亂心神的陷阱,險些鑄成大錯。」
這時,比比東也收回了按在張巧背心的手。隨著陣眼被毀,怨氣源頭斷絕,張巧體內被怨晶吸收的過量怨氣失去了後續支撐,在比比東精純魂力的引導和壓制下,漸漸平復下來。
張巧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雖然依舊虛弱昏迷,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性命算是暫時保住了。
菊斗羅轉身,快步走到比比東面前,單膝跪地,俊美的臉上帶著慚愧:「冕下,屬下無能!未能及時探明此陣虛實,破除迷霧,反被困於陣中,累得冕下親涉險境,勞神費力,請冕下降罪!」
鬼斗羅也默默走到菊斗羅身旁,同樣單膝跪下,雖然沒有說話,但姿態已表明了一切。
比比東看著跪在面前的兩位封號斗羅,紫眸中並無太多責備之色。她深知這怨霧迷陣的詭異,羅剎教底蘊深厚,長生教前身長生殿又是羅剎教中曾經最核心的部分,菊斗羅鬼斗羅中招了也在情理之中。
「起來吧。」比比東的聲音平靜而威嚴,「此陣詭異,非戰之過。月關你能在陣中保全自身及麾下武衛,已屬不易。鬼魅你受陣法克制,一時失神,情有可原。當務之急,是總結教訓,繼續推進。」
聽到比比東並未怪罪,菊斗羅和鬼斗羅心中稍安,依言起身。
菊斗羅接著匯報導:「冕下,屬下雖被困陣中,但也並非全無收穫。在迷霧中摸索時,屬下曾於東北方向約兩里處,發現一處異常。那裡地面有巨大的人工開鑿痕跡,岩石上刻有詭異的符文,且隱隱有陰冷魂力波動從地下深處傳來,極似大型地下建築的入口。只是當時屬下受迷霧影響,感知受限,實力難以完全發揮,且察覺到入口內部氣息深沉危險,恐有埋伏,故未敢貿然深入探查。」
比比東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張三,卻發現他正望著消散的霧氣出神,眉頭微蹙,似乎心事重重。
「張三。」比比東喚道。
張三猛地回過神,連忙應道:「師父。」
「方才摧毀陣眼時,你可有發現什麼異常?為何心神不寧?」比比東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張三猶豫了一下。沃爾克在精神空間中對他說的那些關於蒼生教、關於魂師之道、關於光明神和天使族的驚世之言,資訊量太大,且真假難辨,更涉及武魂殿乃至整個魂師體系的根本。在沒有確鑿證據和深思熟慮之前,他不敢貿然全盤托出,尤其是當著菊斗羅和鬼斗羅的面。
他斟酌著詞句,避重就輕地答道:「回師父,摧毀陣眼時,那晶核破碎後顯出一個水晶骷髏頭,與我對視時,將我的意識拉入了一個精神空間。在那裡……我見到了一個人。」
「何人?」比比東追問。
「白岩鎮的鎮長,沃爾克。」張三沉聲道,「他自稱是蒼生教的魁首,說是應長生教之邀前來相助,對抗我們。」
「沃爾克?蒼生教魁首?」比比東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蒼生教……與長生教同出一源,皆源自昔年羅剎教分裂後的支脈。本座知曉他們一直蟄伏暗處,伺機而動,卻沒想到,其魁首竟已暗中潛入天斗帝國,還成了一鎮之長,和威爾斯一樣搖身一變成了帝國的官僚權貴……真是好手段,好深的潛伏。」
她頓了頓,看向張三:「他還說了什麼?」
張三搖頭:「他只說了這些,便稱陣眼已破,迷陣將散,真正的較量才開始,隨後精神空間便崩潰了。弟子……弟子只是震驚於他的身份和目的,一時有些走神。」
比比東深深看了張三一眼,似乎察覺到他有所隱瞞,但並未繼續追問。眼下顯然不是深究這些細節的時候。她略一沉吟,道:「蒼生教現身本就在意料之中。不過,僅憑一個沃爾克的名號,資訊還是太少。此事容後再議。」
她轉向菊斗羅和鬼斗羅,下令道:「月關,鬼魅,傳令下去,集合所有武衛,清點人數,救治傷員,立刻撤出鬼哭林,與林外大軍匯合。」
「是!」兩位封號斗羅領命,立刻行動起來,指揮甦醒過來的武衛們互相攙扶,帶上依舊昏迷的張巧和其他傷員,迅速向林外退去。
張三看著忙碌的眾人,又看了看菊斗羅之前指出的那個疑似入口的方向,忍不住問道:「師父,我們不立刻去探查那個入口嗎?敵人巢穴可能就在下面。」
比比東望著那片被燒焦的祭壇殘骸和逐漸恢復清明的林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敵人布下如此大陣,顯然已做足了準備,就等著我們按圖索驥,自投羅網。我們何必去趟這趟渾水?」
她轉身,向著林外走去,聲音清晰地傳遍四周:「傳本座命令,大軍於上風口集結。調集所有火系魂師,輔以火油、硝石等物,給本座放火燒林!將這鬼哭林,連同裡面可能隱藏的一切魑魅魍魎,給本座燒個乾乾淨淨!」
張三聞言,心中一震。
放火燒林!這無疑是最簡單、最粗暴,但也可能是最有效的方法。
無論地下巢穴有多少機關埋伏,一把大火燒過去,什麼陷阱、毒霧、埋伏,在滔天烈焰面前,大多都會失去作用。
就算燒不透深入地下的巢穴,也能逼出裡面的敵人,或者至少破壞其外部屏障和偽裝。
命令迅速被傳達下去。武魂殿大軍效率極高,很快,無數火把、火系魂技的光芒在鬼哭林邊緣亮起,伴隨著潑灑火油的聲音和硝石點燃的爆鳴。乾燥的林木和常年積累的枯枝敗葉成為了最好的燃料,熊熊烈火如同一條條憤怒的火龍,從四面八方撲向鬼哭林。
火借風勢,迅速蔓延開來,濃煙滾滾,直衝雲霄。鬼哭林瞬間化作一片火海,熾熱的高溫扭曲了空氣,噼啪的燃燒聲響徹四野。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
期間,不時有渾身著火、形態各異的怪物從林中倉皇逃出,有的像之前見過的半人半蛛的守衛,有的則是蜘蛛魂獸,甚至還有一些驚慌失措的普通野獸。
但無論逃出來的是什麼,等待它們的都是武魂殿大軍嚴陣以待的弓箭、長槍和魂技。沒有任何活物能逃出這片被火焰淨化的死亡區域。
當最後一點火星熄滅,曾經陰森詭異的鬼哭林,已然化為一片焦黑的廢墟,只剩下縷縷青煙和刺鼻的焦糊味。
所有地表以上的植被、可能的偽裝建築、陷阱機關,都被付之一炬。
比比東站在大軍陣前,望著眼前這片冒著余煙的焦土,紫眸中寒光凜冽。她抬手指向鬼哭林深處,清冷的聲音響徹全軍:
「障礙已除,前路已清。傳令,全軍推進,目標——長生教總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