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凹陷的形狀並不規則。
但四周的土壁稍作遮擋,還是能將大部分肆虐的風沙隔絕在外。
沒有了呼嘯的風聲,眾人總算有了片刻安寧。
而且裡面是風的死角,不少人都縮在這個凹陷當中,點著無煙爐取暖,感受不到什麼風。
關白把人放下,也沒來得及收拾和休息,趕緊就先含了幾口水,把嘴巴里的泥沙吐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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溝底下的其他人都受到了驚嚇,眼神有點兒恐懼的蜷縮在一起,沒有幾個人說話。
關白看了看他們,阿寧帶的那幾個老手都不在,大概是還在外面尋找。
定主卓瑪,還有她兒媳婦,扎西三個人則被護在了最裡面。
旁邊是幾個負責文職工作的隊員。
還少了很多人。
掃了一周,關白心中微嘆。
他將必須的裝備分裝出來,背在身上,就又和小哥他們一起外出尋找其他人。
就這樣搜尋了三四個小時後,風才稍微減緩了點。
可是這支隊伍的人數太多了。
儘管他們已經往返帶回了十幾個人,卻還是有部分人不知所蹤。
無線電聯繫不上,老高也全無消息。
這時候,三人的體力也幾乎到了極限,便不再外出,全部待在凹陷下面休息。
關白抬頭看了看上面翻湧的黃塵。
見天空昏沉,夜幕將至,知道今晚必然得在這裡過夜,就把自己的包放在背後靠著。
他把背包做成一個比較舒適的形狀,躺了上去。
外面的風從頭頂吹過,仿佛是有千百隻鬼在周圍叫喚。
這個聲音關白剛開始還覺得煩躁,但很快也就習慣了,完全當它是白噪音,一下子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的也並不十分沉,他中途醒來一次,外面的風已經小了很多。
天色也真正黑了下來。
四周靜謐幽微,頭上面還是不時有泥土沙石掉下來。
關白拍了拍頭髮,在包里找吃的,用壓縮餅乾簡單就著水填了一下肚子。
吃完,他就躺回去繼續睡。
晶石雖然能夠迅速恢復身體機能。
但自從知道那東西是被人用來給屍體防腐,以及鞏固魂體之後,關白就不怎麼願意使用。
反正現在也沒到生死攸關的時候,睡一覺照樣能恢復體力,也就沒必要浪費了。
再次醒來,天空已經亮了很多,關白眨了一下眼睛,坐起來。
此時外面的風聲都聽不到了,空氣中似乎也沒有沙子。
那種壓抑的感覺隨之消散。
關白站起來拍拍身上的黃沙,打算去看看外面的情況。
他走到外面,果然,空氣基本是乾淨了,不過灰濛濛的,也沒有完全放亮。
這時,他卻忽然聽到有一些輕微的爭吵聲。
關白深深呼吸了幾下戈壁的新鮮空氣,便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那是外面河床的位置,他走過去,來到他們身邊。
阿寧他們正站在一輛車旁邊。
這輛車的車輪子裡面全是泥沙,其他地方好像做過清理,但還是顯得有些髒污。
「這才剛上路就損兵折將的,我說,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把我們往這引啊?」
說話的人,關白認出是阿寧隊伍里的成員,外號叫虎皮,平時也兼職司機,幫忙開車。
扎西不知道怎麼也出現在這裡,和虎皮起了爭執的人就是他。
「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奶奶騙你們嗎?」扎西聞言大怒。
藏族人往往都很重視誠實和信譽,聽到有人質疑他祖母說謊,扎西的反應非常強烈。
「騙不騙的先不說,我就問你,去塔木陀的路線是不是你奶奶制定的?」虎皮瞥了扎西一眼。
他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但凡住在沙漠周邊的人,都知道沙塵暴的規律。她為什麼不提醒我們,硬要走這沙漠?」
扎西瞪著他,眼中隱含怒意,還是解釋道:
「這裡是我們通往下一站的必經之路。要不是因為沙塵暴,我們早就到了。
再說了,這裡以前是河道,又不是沙漠。
沙漠,海子,鹽沼,這些交錯的地方相互吞食,地貌一天一變,我們怎麼管得了老天爺?」
聽到這裡,關白基本明白是發生了什麼事。
但令他略感詫異的是,這兩人在這裡吵鬧,作為領導者的阿寧卻是在一邊冷眼旁觀。
關白往深一想,猜測著阿寧大約也是有疑惑。
戈壁上的風是很明顯的。
不要說是老人,只要在這裡生活過一段時間的人都能摸出規律。
為什麼定主卓瑪沒有察覺不對,給隊伍做警示?
阿寧可能也是存心想試探一番,那司機突然挑事,沒準也是被她授意的。
這個時候,天真也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朝這裡走了過來。
見兩個人莫名爭吵,有點奇怪,就問關白是怎麼回事。
關白看了他一眼,然後簡單幾句話說明了緣由。
這麼一會功夫,那邊虎皮又一指身後的車子,朝扎西陰陽怪氣的說:
「你也別唬我,我又不是沒走過河道,但是就是沒走過這麼不經壓的河道。我那車陷裡面出都出不來。」
「你走的那些河道是乾旱了多久的?我們走的河道才幹旱了半年不到!」聞言,扎西臉都給氣紅了。
他解釋道:「而且河底的情況非常複雜,以前有水的時候就留下了大量的鹽晶。
現在乾旱了,外表雖然看著平整,但底下到處都是空心,當然不經壓。」
扎西本就因祖母答應為阿寧等人帶路而不滿。
在他看來,此行危機四伏。
阿寧等人用錢財說服祖母的行為,不僅危險,更會讓祖母背負罪孽。
可定主卓瑪態度堅決,在藏族家庭中,祖母的地位極高,扎西拗不過,只能跟來照料。
一路上,他始終是冷著臉,言語間也沒什麼好話。
不過還從未像此刻這般憤怒。
虎皮現在質疑他祖母的決定,無疑是點燃扎西怒火的一把稻草。
「你說半年就半年啊?」虎皮絲毫不退讓,硬頂了回去。
眼見兩人說著就要推搡起來,天真趕忙上去勸阻。
「先別吵了。」
他把兩人分開了一點,接道:「這裡確實是河道,我們確實也是朝著河流的上遊走的。
要是河流沒有改道的話,這附近肯定會有古城或者遺蹟。我們明天探查一下就知道了。」
天真說完,得到解釋了的阿寧也終於開口。
她對虎皮斥責道:「行了,還不快給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