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萬里,火雲常年垂落,赤岩遍地、熱風不息。
天火宗屹立東荒北疆萬載,山門盤踞天火山脈主峰,整座群山常年被烈焰道韻籠罩,赤紅霞光覆天蓋地,威壓震懾北疆億萬疆域,是當之無愧的北域霸主。
此刻,宗門最深處,天火主峰核心,天火議事大殿。
殿宇通體由萬載赤炎神岩鑄就,樑柱流轉血色火紋,穹頂懸垂九枚不滅天火靈珠,常年焚照殿宇,熱浪氤氳。
偌大恢弘殿內,無雜役,長老,弟子,空曠肅穆,唯有四道身影靜靜端坐。
這四人,便是執掌天火宗萬載興衰的天火四祖。
四人乃是同源血脈、一母同胞的四兄弟,生來心神相連意念互通,得天獨厚修成合擊聖法《天火訣》,四人齊齊登臨聖人之境,坐鎮天火宗,穩壓北疆萬宗。
四人容貌七分相似,皆身披赤金聖袍、周身縈繞淡淡烈焰聖紋,可氣質神態、身形姿態,卻是天差地別,迥異分明。
首位端坐主位者,是天火大祖。
其身形魁梧,面容方正,眉眼深沉,鬢角微染霜色,目光沉穩內斂,周身烈焰聖氣收斂至極,宛若沉寂火山,看似平和,實力深不可測。
他性情穩重老練、心思縝密、運籌有度,萬事求穩、謀定後動,是四兄弟的主心骨,也是天火宗真正的定海神針。
左首第一位,是天火二祖。
生得豹頭環眼,面容剛烈,身形賁張霸道,肌肉線條稜角分明,渾身透著悍然暴戾之氣。
他眉眼常年含怒,神色桀驁張揚,周身天火聖氣躁動不休、隱隱炸響,仿佛隨時都會焚天裂地。
左首第二位,是天火三祖。
身形清瘦修長,面容白淨陰柔,眉眼狹長微挑,氣息內斂詭譎,心思玲瓏,性情機敏謹慎,任何風吹草動皆逃不過他的感知,是四兄弟的耳目,最善審時度勢、捕捉先機。
末位側坐的,是天火四祖。
四人之中最為年輕溫潤,氣質謙和,神色淡然從容,無半分暴戾鋒芒。
其性情寬和通透,處事圓融,善於調和矛盾、平衡局勢,是四兄弟中最通透人心之人。
四人四性,一穩、一狂、一警、一和,彼此心靈相通、功法同源,合擊可撼山河、可鎮聖人,
是整個東荒都無人敢輕易招惹的恐怖戰力。
死寂的大殿之中,良久無聲。
最終,端坐主位的天火大祖緩緩睜眼,沉厚的聲音迴蕩整座殿宇,不疾不徐:「南疆十年變局,無極宗一朝崛起,滅赤炎、壓凌霄、一統西南疆域,南北疆域已然接壤對峙。此事都說說各自的看法。」
話音剛落,性子最躁的天火二祖猛地一拍身前赤炎玉案!
滾滾火浪驟然席捲殿內,狂暴殺意撲面而來。
他雙目圓睜,語氣滿是桀驁不屑:「有什麼好商量,好推演的!區區一個新晉崛起的南疆小宗罷了!」
「十年之前不過三宗之末,靠著兩個僥倖突破的聖人就敢稱尊南疆、向北擴張,真當我北疆無人?」
「依我看,根本無需上報聖地,也無需層層布局顧慮!
單憑我一人出手,便可踏平南疆群山,碾死那所謂的無極宗,滅了他們雙聖。」
二祖聲音狂暴霸道,滿是征伐戾氣,眼中儘是對南疆新宗的輕蔑,全然不將十年崛起的無極宗放在眼裡。
一旁身形清瘦的三祖聞言,眉頭微蹙,眸光愈發警惕,微微搖頭,出聲勸阻:「二哥,不可輕敵。」
他目光幽深,細數利弊,「無極宗這十年崛起,看似驟然暴發,實則步步穩健、謀定後動。」
「初時雙聖現世,不張揚躁進,隱忍蓄力,隨後四年以溫和手段一統疆域收服萬宗統御帝國,紮根南疆、夯實根基,毫無破綻,第八年雷霆滅宗、殺雞儆猴、震懾全域,手段狠絕利落,這絕對是早有謀劃。」
「能以十年光陰,徹底顛覆千年南疆格局,一統四分之一東荒疆域,這般隱忍布局,魄力手段,絕非尋常新晉宗門可比。」
三祖眸光沉沉,語氣透著忌憚:「最蹊蹺的便是此事。
無極宗兩位老祖困在尊者境幾千年,早已被世人認定終生無望聖境,可偏偏毫無徵兆毫無鋪墊,雙雙破壁成聖,直至今日,無人摸清其中根由。」
「根據我搜集的所有情報,變數始於一位神秘強者的降臨。
此人憑空現身無極宗,親手開闢青玄一峰,被楚無極、蘇太玄親自下詔,立為整座宗門至高無上的聖峰,位階壓過無極宗所有主峰、所有規制。」
「也正是青玄峰立峰之後短短時日,那兩位卡在瓶頸幾千年的老祖,便接連逆天破境,登臨聖人!
這世間從無這般巧合,若我沒猜錯青玄峰與那位神秘高人,才是無極宗十年崛起、雙聖出世的真正根源!」
此言一出,大殿之內驟然一靜。
連方才暴戾張揚的天火二祖,周身躁動的天火聖氣都驟然一滯,臉上的桀驁殺意硬生生收斂大半。
天火四祖坐鎮北疆萬載,俯瞰東荒格局,眼界遠超尋常宗門之人。
「三弟的意思是這位神秘人是聖人之上的存在?」
「不可能吧?除了聖地中,外界怎麼可能有這種強者?」
天火二祖下意識反駁道。
但又解釋不了無極雙聖出現的原因。
「聖人之上的存在,聖人對上,其猶如尊者比之聖人,尊者於聖人而言翻手可滅。」
「二哥你若貿然出手,看似征伐無極宗,實則是直面一位凌駕聖道之上的恐怖存在。」
二祖臉色一僵,依舊嘴硬,卻明顯底氣弱了幾分:
「超脫聖人?不過是以訛傳訛、誇大其詞罷了!東荒之地,聖人為尊,何來超脫聖道的人物?依我看,就是南疆那群人故意造勢,虛張聲勢,唬住旁人!」
「我四兄弟同修《天火訣》,四聖合擊,足以硬撼聖人圓滿,何須懼一個藏頭露尾之人?」
話雖強硬,可他眼底已然沒了剛才的自信。
他雖狂傲,卻不蠢。
能穩坐聖人之位、鎮守北疆萬載,他自然清楚未知的超然強者有多可怖。
一旁大祖靜靜聽著三人爭辯,始終沉默不語,深邃眼眸宛若無盡深淵,無人看透思緒。
良久,他緩緩開口,一錘定音。
「老二,收心,斂氣。」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瞬間壓下殿內所有躁動戾氣。
「你驍勇善戰、殺伐無雙,可脾氣暴躁。」
「無極宗雙聖不可怕,十萬弟子不可怕,一統南疆也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有神秘強者落子護道,咱們一不小心可能就成了大局中的棋子。」
「此人沒有明面上爭霸天下,否則十年之前,便可一手改變整個東荒格局。
其如此低調,可能是在顧忌著什麼?」
「大哥的意思是天玄聖地?」
「沒錯,正因如此,我們更不能妄動。」
「其一,我天火宗雖有四聖坐鎮、背靠聖地,可四聖合擊,依舊觸不到那種層次,貿然開戰,必遭覆滅,北疆萬載基業毀於一旦。」
「其二,此人來歷未知,立場未知,深淺未知,貿然挑釁,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其三,南北對峙已成定局,無極宗守南疆、我天火宗鎮北疆,雙方互不侵犯、互不越界,維持平衡,才是最穩妥的局面。」
他抬眸,目光穿透大殿,遙遙望向極南之地,語氣沉定:
「如此我宗全境按兵不動,嚴守疆域邊界,不主動挑事,也不示弱退讓。」
「所有紛爭博弈,所有定局,靜待天玄聖地的最終態度。」
話落,整座大殿徹底寂靜。
二祖攥緊雙拳,胸膛起伏,滿臉憋屈不甘,心中依舊自認戰力無雙,極其不爽這般隱忍退讓。
可大祖定調、三祖佐證、四祖贊同,三位兄弟盡數持穩守態度。
他縱然暴躁好戰,也無法一人逆全員之意,更不敢真的去賭上整個天火宗萬載基業。
半晌,二祖狠狠撇了撇嘴,滿臉不耐,悻悻擺手:
「行行行!聽你們的!隱忍、觀望、等聖地旨意!」
「我暫且忍著這口悶氣,倒要看看,區區一個新晉南疆宗門,背後一個藏頭隱世的高人,能囂張到幾時!」
「只要聖地一聲令下,我即刻領兵南下,踏平南疆!」
語氣依舊桀驁,卻已然默認了當下的對峙格局。
大祖看他一眼,微微搖頭,並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