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光彈指而過。
將最後一卷古籍放回書架。
陸緣負手立於窗邊,目光掠過遠處層疊的峰巒,沉默片刻。
然後微微側頭,嘴唇輕動,聲音便穿透百里虛空,穩穩落入無極宗四人心間。
「來藏經閣一趟。」
十里之外,正嚴守禁區、寸步不敢擅離的楚無極、蘇太玄、楚珩與守閣長老聞聲,身軀齊齊一震。
三人不敢有半分遲疑,摒棄所有雜念,身形瞬間破空而起,四道流光劃破長空,瞬息便落至藏經閣門前,整齊躬身垂首,姿態恭謹至極。
「見過前輩!」
四人躬身行禮,斂盡所有氣息,屏住呼吸,恭立一旁,大氣都不敢喘,靜待陸緣吩咐,姿態謙卑到了極致。
陸緣從遠處收回視線,掃了一眼四人,語氣平淡的開口道:「本座要在此地待一段時間。」
聽到這話,幾人先是一愣,隨即相互對視一眼,隨即露出複雜神色,既有欣喜又有擔憂。
欣喜的是,這般超脫聖人的無上大能常駐無極宗,便是宗門萬古難遇的天大機緣。
有此等巨擘坐鎮,從今往後,出雲帝國無人敢招惹無極宗,就算是八荒之中的頂尖勢力,也需對宗門禮讓三分,宗門崛起已是定局。
可隨之而來的,是還有惶恐與忌憚。
陸緣實力深不可測,一念便可鎖死兩尊尊者性命,生死全憑對方喜怒。
他們生怕宗門上下一言一行稍有不慎,觸怒這位絕世大能,招來滅頂之災。
但不管怎麼說,面上是不敢露出絲毫違逆之色。
隨即楚無極連忙恭敬說道:「前輩能留在我極宗是我無極宗的幸運。」
「我等謹遵前輩吩咐!宗門之地,任憑前輩驅使!」
「我等必嚴守禁令,絕不打擾前輩清修!」
陸緣目光淡淡掃了四人一眼。
見到陸緣的目光幾人都是不敢直視連忙低下頭。
陸緣洞悉人心的雙眼,一眼便看穿了他們心底的糾結與忐忑。
貪機緣、畏強權,敬強者、懼天威,皆是生靈常態,不足為奇。
陸緣微微頷首,唇角掠過一抹淺淡笑意,緩緩道:「我借住此地,也不會白占你無極宗便宜。」
話音落下,陸緣微微一抬手,五指掐出一個極為繁複的印訣,指尖靈光流轉,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細密的紋路,交織成網,匯聚於一處。
嗡!!!
低沉的道鳴輕響響徹虛空,無形天地規則被強行引動。
一聲低沉的嗡鳴在空氣中漾開。
兩滴液體自那交織的光網中心緩緩凝出,每一滴只有拇指大小,卻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息。
溫潤、醇厚、古老,像是從天地初開時便封存至今的瓊漿玉液,隔著數丈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生機與大道道韻。
僅僅是一縷氣息飄散,便讓整片藏經閣區域的靈氣瘋狂暴漲,周遭草木靈氣蒸騰,地面陣紋熠熠生輝。
楚無極四人瞳孔驟然驟縮,渾身血液近乎瞬間沸騰!
楚無極的目光落在空中的神秘滴液體上,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渾身細胞都像在發出無聲的歡呼,渴求著那股力量。
蘇太玄的反應更為直接,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楚珩和守閣長老雖然修為稍低,但同樣能感知到那兩滴液體帶來的渴望。
這一刻,他們體內沉寂萬年的修行本源,竟不受控制的劇烈悸動起來,神魂深處湧起一股極致、本能的瘋狂渴望。
要不是尚有理智尚存,他們怕是要出手搶奪了。
陸緣沒有多言,抬手輕輕一送。兩滴液體如同有靈性一般,沒入楚無極與蘇太玄眉心。
兩人同時一震。
體內的經脈像被點燃了一般,磅礴的力量從眉心湧向四肢百骸,沖刷著每一寸血肉、骨骼、經脈。
楚無極只覺得丹田深處有什麼東西碎了,仿佛一顆困了他數千年的蛋終於裂開,裡面的東西正要破繭而出。
蘇太玄同樣感受到了那道被壓制許久的瓶頸正在劇烈震顫,裂縫如蛛網般蔓延,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衝出來。
短短几息之間,兩股浩蕩的氣息同時從兩人體內炸開!
轟——!
楚無極率先突破,周身氣息暴漲,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從他體表浮現,又迅速收斂,化作更為內斂厚重的威壓。
與此同時蘇太玄也踏過了那道門檻,兩股聖人境威壓交織在一起,如同海嘯般向四周席捲開來。
楚珩和守閣長老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撲面而來,雙腿一軟,噗通兩聲直接跪伏在地,連頭都抬不起來,渾身都在微微發顫。
那是來自生命層次上的壓制,是凡俗修行者對聖人的本能的臣服。
兩道浩瀚無邊的聖人威壓,轟然席捲天地!
八階聖人之威,君臨此方天地!
整片無極宗百里疆域風雲倒卷,靈氣狂暴翻湧,山川震顫,雲霧崩碎!
陸緣站在石階上,眼見那威壓越擴越遠,快要波及更遠處的山門時,才輕輕抬手,隨意一揮,如同拂去一縷風塵。
那股澎湃的威壓瞬間消弭於無形,如同一場即將爆發的潮水被憑空按了回去。
片刻後,楚無極率先睜開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感知了一下體內那浩瀚到讓他幾乎陌生的力量,臉上先是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隨即又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不是做夢?」
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顫抖。
他又扭頭看了一眼蘇太玄,後者也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滿臉不可置信,用力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像是在確認這具軀體還是不是自己的。
「聖人……真的是聖人……」
楚無極緩緩站起身,又緩緩蹲下,又站起來,動作滑稽,不像是一位修行多年的老祖。
但他完全顧不上體面,只是反覆確認著體內的力量,確認這一切不是虛幻。
良久,他終於確信了他真的突破了,困了他數千年的尊者桎梏,就這麼被兩滴液體化開了。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觸地,聲音沙啞卻誠摯:「前輩再造之恩,楚無極此生難報!」
蘇太玄緊隨其後,同樣跪伏在地:「晚輩願為前輩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楚無極和蘇太玄只覺得一股溫和而無可違逆的力量托住了他們的膝蓋,將他們穩穩扶起。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深處的駭然,即便突破到了聖人境,在這位前輩面前,他們依然如同孩童一般無力。
方才那股托起他們的力量,輕描淡寫,卻又精準到了極致,仿佛在告訴他們,聖人也好,尊者也罷,在他眼裡並無本質區別。
楚珩和守閣長老還跪在地上,此刻已經顧不上被壓趴的狼狽,只是呆呆地仰頭看著兩位老祖。
他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無極宗從此將不再只是出雲帝國方圓萬里的頂級宗門,而是一躍成為有聖人坐鎮的聖級勢力。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到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消化。
楚無極站起身後,目光複雜地望向陸緣,原本心底那一點因突破而浮起的自得,此刻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聖人又如何?在這位青衣前輩面前,他與之前並沒有什麼不同。
他能感覺到,對方之所以願意給他這場造化,只是因為「順便」,而不是因為他有多重要。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剛生出來的雜念盡數壓了下去,神色愈發恭謹:「前輩,今後但凡有用得著我無極宗的地方,只需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