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火,太陽不再直射隨州城後,清風徐來。
周清辭推著孫嘉蔭在河堤邊行走,共賞遠山鍍金。
「今年不燒炭,空氣都清新幾分。」孫嘉蔭笑著回頭看周清辭。
「雖蘇家屯夠了四年過冬所需的炭,但我估摸著秋日時節姐姐還要讓燒一段時間。」
一是隨州城要屯一些炭備用,二是要分給百姓一些過冬用。
「嗯,當時姐姐決定讓蘇家屯炭的時候,我跟崔、劉二位大人都不同意。」
「我猜你們肯定是用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個說辭。」周清辭笑著,「當初我爺爺跟爹……也常這樣說。」
在天下大業跟前,凍死一小部分百姓算不得什麼。
偏偏看似冷酷,完全不符合士大夫口中良善、溫婉的趙暖,能想到這部分無關緊要的百姓。
兩人正說著,身後傳來呼喊。
「孫大人,孫夫人。」
孫嘉蔭沒回頭,他不喜這個稱呼,同時也生出警惕——這人似乎認識自己。
周清辭回頭看了一眼,低聲道:「是史青陽。」
「他似乎認識我。」
「嗯。一般百姓不知道咱們之間的糾葛,況且我是周家大小姐,地位比你這個隨州小戶籍官高得多。到現在為止,隨州還是第一次有人叫我孫夫人。除非……這人知道你的身份。」
史青陽不可能不知道,隨州城現在女人的地位,不再是男人的附庸。那他還這樣稱呼,明顯是知道自己跟孫嘉蔭兩人的家勢天差地別。
正說著,史青陽就到了周清辭跟前。
「你剛是在叫我們倆?」
史青陽反應很快,再說話的時候就變了稱呼:「孫大人、周娘子安好,小的唐突了。」
「你咳咳……有何事?」孫嘉蔭癱在輪椅中,薄毯將身子包裹得嚴嚴實實。
「是這樣的,」史青陽嘆了口氣,「我本不該來跟二位說,但……」
「那便不說了吧。」周清辭禮貌一笑,推著孫嘉蔭往前走。
「不是,孫大……大人。」史青陽沒想到說話的不是孫嘉蔭,而是周清辭。
他這兩個『大』字,讓周清辭跟孫嘉蔭更加確定他認識自己了。
他實際應該想說的是「孫大公子」。
「咳咳咳……」孫嘉蔭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周清辭看著攔在前面的史青陽,就要動手。
管他是什麼人,一刀砍了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史青陽感受到了危險,來不及彎彎繞繞,脫口而出:「是周家莊子上的事兒。」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周孫二人落單的機會,不能錯過。
周清辭其實是不想聽的,但孫嘉蔭拉住了她:「聽他說說吧。」
孫嘉蔭愛屋及烏,萬一有什麼事兒,他不想周清辭後悔。
「快說!」周清辭非常不耐煩了。
「周村、周莊、周屯幾位村長,以及忠心周侯爺的那幾戶人家的田地出問題了。」
說完,史青陽一臉期盼地看著周清辭。
周清辭還等著他繼續說呢,左等右等沒下文,頓時又怒了:「你若再敢攔路,我便把你踹進河中。」
「別生氣了。」孫嘉蔭安慰她,「咱們走吧。」
他還以為是什麼不得了的事兒呢,浪費時間。
兩人走到十多丈外,史青陽還站在原地。
他不明白,周家人為什麼要退居幕後,將功勞都給一個卑微奶娘。
甚至他今天將伸手的計劃都送上門來,為什麼周孫兩人都不接,他們就不想報仇嗎?
「我之前查過,這個姓史的是十九年前來隨州城的,初來的時候大概是京城口音。」
「嗯,」周清辭點頭,「這人在京城時應該不是普通人。」
從年前開荒史青陽就表現的不一般,他倆查過了,卻因十年前隨州死的人太多,線索不是很明了。
只知道史青陽初來隨州城的時候,好像是京城口音。
喬石牛說他來的時候好像滿身是傷,被喬家村的人撿回去養好後,成為他們供養的教書先生。
後來因為趙暖,喬家村被富商喬老爺拋棄;接著富商陳家原來的管家,因為趙家山示警洪水他阻攔撤退被聶松殺掉。
再後來,這史青陽就成為陳家的新管家了。
也問過陳家人,說這人極其趨炎附勢。
陳家還沒遭難的時候,他比狗還聽話,不像是什麼好人家的人。
「你別憂心。」孫嘉蔭伸手,周清辭低頭,他輕輕揉開她的眉心。
周清辭輕柔地笑:「嗯,姐姐說留著那便留著吧。反正現在他有天大的本事也飛不出隨州,說不定往後還能通過他知曉些什麼消息。」
兩人遛完彎後,順道去商行蹭飯。
「雜糧餅,酸菜湯啊……」周清辭有些失望。
月白從廚房裡跑出來:「碗妹在炒土豆絲,等下卷到餅里吃,好吃的。」
「那我去看看咱們的小柳黃。」
「你去吧,我查一下昭野的功課。」
「啊?」白昭野跳起來,一臉不服氣,「我都沒出聲,真是天降橫禍!」
「你胡說八道什麼!」小白衝出來用鍋鏟指著女兒。
孫嘉蔭笑道:「有進步,會用成語了。咱們昭野文武雙全,自是不懼姨父給你再加些功課的。」
「啊——,不要啊!!!」
趙暖還沒進門就聽到白昭野的哀呼,頓時笑出聲。
林靜姝無奈地搖頭:「這孩子,讓她練三天功夫,她輕鬆得跟吃飯喝水一樣。讓她寫三篇字,難得堪比上天摘星。」
周文睿將騾子的韁繩搭在騾子頭上,挽起袖子:「當初我爹就是敗在書讀少了,心眼子不夠。」
征戰時要武將出生入死,一旦太平,武將就礙他們的眼了。
偏偏武將心眼子直,被人一激就上當。
妍兒輕哼一聲:「哼,一力降十會!往後若是有人跟昭野玩心眼子,讓她一巴掌拍死。管他有多少個心眼,也要有時間使出來才行。」
「這倒也是。」沈明清想到白昭野那一身神力,非常認同妍兒的話。
此時家家戶戶屋頂都升起炊煙,廖掌柜正在關鋪子門。
「喲,趙娘子下山來了。快二十天沒見了吧。」
「廖大哥打烊了啊,怎麼不見溫大姐。」
趙暖笑著跟廖掌柜打招呼。
「她在後面哄庭兒呢。」廖掌柜心中歡喜,趙暖依舊稱呼妻子為『溫大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