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閉目調息的雲素衣似有所感。
她緩緩睜開微合的眼眸，目光穿過那扇院牆，與院外之人的氣息遙遙相望。
雖隔著牆垣，雖李北塵斂氣凝息，讓她無法真切感知到那道身影的存在，但此刻她心頭竟莫名生出一種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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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弟……難道此刻就在外面嗎？」
她心中涌動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種感覺，是她修持千年以來從未有過的。
那是自身信念被外力崩裂，又在廢墟上重鑄之後，其中最為核心的一點依靠。
而那依靠的締造者，那改變了她命運的人，此刻正站在牆外。
她想了又想。
自己分明告誡過柳青青她們，要克制，要隱忍，要守住與李北塵切割的秘密。
但此刻，她竟不知如何按捺不住了自己的情緒。
鬼使神差地，她消失在靜室之中。
下一刻，院門無聲而開。雲素衣抬眼望去，一道熟悉至極的背影，正朝街角緩緩走去。
洶湧的情感再也按捺不住。
她快步走了上去。
而身前之人仿佛也感應到了她的到來，緩緩停住腳步，與她回頭相望。
李北塵沒有忘記，他在三空上人面前已然立下承諾。
從此不為瑤池傳人，不為西皇傳人，而是東皇宮傳人。
所以此刻，他不能與雲素衣以師姐師弟相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身著一襲紅色宮衣，靜靜立在原處的俏麗佳人身上。
那張清冷的面容，此刻竟帶著一絲罕見的柔軟。
李北塵微微一笑，語氣如常。
「好久不見。一切可好？」
聽到這熟悉的話語，雲素衣臉上露出久違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是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喜悅。
她也微微一笑，輕聲應道。
「好久不見。一切安好。」
簡單的兩句話，仿佛將這段時間的所有波瀾都輕輕帶過。
下一刻，李北塵微微頷首，轉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之中。
雲素衣立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遠去，許久才收回目光，轉身返回小院，步入靜室之中。
半盞茶時間後，柳青青尋來，她要和雲素衣商討瑤池星舟的銷售事宜時。
但一眼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上下打量著雲素衣，目光中帶著狐疑，忍不住問道。
「大師姐，你這是……修為有了突破？」
雲素衣搖搖頭，神色平靜。
「這幾日修持如常，並無突破。」
柳青青聞言，又反覆打量了一圈，語氣愈發篤定。
「那你就還是有其他什麼喜事？怎麼感覺你今日看起來……高興了許多？」
雲素衣微微一怔，隨即移開目光，淡淡道。
「你看錯了。」
但柳青青只是笑而不語，那意味深長的目光，讓雲素衣心頭莫名一虛。
她袖袍之下的手指微微一緊，眼眸之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
但那一絲波動轉瞬即逝，隨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鎮定，再度強調一遍。
「什麼事也沒有，師妹你看錯了。」
「不對，肯定不對。」
柳青青緊緊盯著雲素衣的雙眼，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偽裝。
「你是不是偷偷去找過小師弟？」
見到自己被識破，雲素衣那張向來清冷的臉上，竟閃過一抹緋紅。
她移開目光，聲音也不自覺地弱了幾分。
「方才……我感應到外面似乎有高手經過，便出去看了一眼。」
「發現……正是小師弟。」
聽到這解釋，柳青青頓時柳眉倒豎，氣不打一處來。
「好你個雲素衣！自己不讓我們去和小師弟接觸，自己卻偷偷跑去見他？」
她越說越氣，忍不住跺了跺腳。
「知道小師弟來了，居然還不叫我？簡直太可惡了！我要告訴其他師兄弟！」
見到事情發展超出控制，雲素衣又急又氣。
她連忙抬手掐訣，一道清光瞬息籠罩整個房間，將裡面的動靜盡數屏蔽，不讓外面任何人察覺。
「四師妹。」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柳青青。
「你想要什麼，儘管說。」
柳青青不假思索。
「我也要見小師弟。」
「不可。」
「那我就把你見小師弟的事情告訴大家。」
「你！」
雲素衣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這位得理不饒人的師妹，最終無奈妥協。
「僅此一面。」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
「方才小師弟見我之時，也只是打了一聲招呼，並未以師姐相稱。」
「師尊既然做出了決定，小師弟必然也清楚，如今正在遵守。我們……也不可違背。」
聽到雲素衣這般說，柳青青方才喜笑顏開，眉眼彎彎。
「好，我自然有所分寸。」
話音未落，柳青青的身形便從這靜室之中消失。
開始前去尋找李北塵。
而雲素衣見狀，也是微微一笑，然後繼續進入修行當中。
她雖然同樣也想再去和李北塵一會，但是身為瑤池大師姐，刻苦修行，早日突破上人之境，才是她最大的職責和使命。
所以，不論何時，分秒必爭。
李北塵見過瑤池幾人，暗中感應過她們的氣機，確認一切安好之後，心緒平穩，繼續沿著街道向前走去。
就在這時，他袖口之中探出一個小腦袋，胖乎乎的，睡眼惺忪，正是雪白。
這頭小母象自從進入瑤池所在的空靈界後，便再度陷入了沉睡之中。
那上界濃郁的天地靈氣，如同春雨潤物，讓它的血脈一次次被激發，提純，升華。
氣息一日比一日渾厚，一日比一日凝實。
直到李北塵奪得天驕榜第一，從北斗星城啟程之時，它才終於醒轉過來。
如今距離尊者之境，也只差一線之隔。
此番李北塵帶它進入南斗星城，便是想尋些合適的靈物，助它一舉突破。
這種東西若放在九州，幾乎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但在這上界，想必不會太少。
方才在界牌堪輿之中，他便注意到有些宗門，例如天獸宗，正是擅長此道。
不多時，李北塵來到一處繁華市坊。
坊市中央，一座三層星樓巍然而立。
樓身以某種靈材鑄就，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樓額之上，以古篆鐫刻三字。
天獸宗。
這便是天獸宗在南斗星城的駐點。
他抬眼望去，只見第一層人來人往，靈光交織，赫然是一處公開交易的場所。
比起瑤池那間樸素的小院，這天獸宗的排場可謂豪華至極，單從這樓宇的規模與氣派，便能窺見其實力之雄厚。
按照三千界法會提供的信息，這天獸宗在整個三千界的宗門之中，也算得上二線勢力。
明面上便有兩位人族上人坐鎮，更有一尊上人境界的異獸作為底蘊，鎮壓宗門氣運。
那異獸乃是長生種，壽元悠長，可達尋常上人的兩三倍。
有這等存在作為護山神獸，足以庇佑宗門度過許多風雨。
正因掌握了與異獸和諧相處的獨門絕技，天獸宗才一步步發展至如今這般規模。
李北塵剛踏入樓中，便有一位宗師七重天的天獸宗弟子上前相迎，禮數周全。
「這位尊者，歡迎來到天獸宗。」
那弟子面帶微笑。
「本店主營各類異種異獸，可出售各類幼崽，同時也提供寄養，繁育，配種等業務。不知尊者有何需求？」
或許是感應到了樓中諸多異獸的氣息，雪白這時又從李北塵袖口中探出腦袋，好奇地四處張望。
那弟子目光落在雪白身上的一剎那，不由眼前一亮。
「客官，好神俊的幼象！」
他仔細打量片刻，語氣中滿是讚嘆。
「還僅僅是幼體期，便已瀕臨尊者之境。好生培養，將來必定是一大助力。」
李北塵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正四處張望的雪白身上，語氣平和道。
「我此行前來，正是為了尋個法子，助我這頭小母象加速成長，讓它早日突破尊者之境。」
那弟子聞言，臉上的笑意更盛了幾分，當即熱情道。
「客官這可真是來對了地方！」
「本店恰好有這項業務，可以為客官量身定製一套針對異獸的全套培養方案，從日常餵養，靈藥調理，到血脈激發，功法適配，一應俱全。」
「只要按方施為，不僅能助其突破當前瓶頸，甚至有望打破自身血脈桎梏，邁入更高層次。」
李北塵點點頭，神色依舊淡然。
「那便請貴宗的鑒獸師來瞧瞧，我這異獸該如何培養。」
「好嘞！」
那弟子應了一聲，卻又補充道。
「客官，這制定培養計劃需要先支付一千靈石，我這就去請我家鑒獸師過來，替您仔細瞧瞧這頭異獸。」
一千靈石，對於尋常尊者而言或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對李北塵來說，卻算不得什麼。
靈石與陰世之間的陰石一樣，皆是這通行的硬通貨。
這些年來，星海邊疆征戰不休，無數尊者喋血沙場，他們隨身攜帶的靈石等物，便被那陰世的死靈所收集。
而李北塵的閻羅法身坐鎮陰世，經營日久。
依靠閻羅法身對陰世的持續滲透，那些隕落於星海邊疆的尊者遺留之物。
法寶，兵器，靈材，丹藥……都源源不斷地匯聚於李北塵手中。
數量太過龐大，以至於難以隨身攜帶，更不好運輸。
其中許多還蘊含著原主人的身份信息，不便輕易暴露於人前。
但靈石不同。
這不過是蘊含著精純靈機的礦石，並無特殊印記。
經過聞人中等人以戍邊之便，一批批夾雜在常規物資中，如同當年運送星海元磁一般，悄然寄送了過來。
再加上瑤池的賞賜，三空上人賜予的千萬貢獻點兌換而來的資源，李北塵如今手中的錢財，可謂海量，可謂是多到他甚至不知該如何花銷。
不過他也清楚，靈石雖是通行貨幣，但對於一些真正的頂級寶物而言，其價值便不是靈石所能衡量了。
那些層次的交易，往往以物易物，需要真正價值匹配的東西，方能體現其分量。
而此刻這一千靈石，於他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他隨手一招，一千枚靈石便從儲物戒指中魚貫而出，整整齊齊碼放在那弟子面前。
那弟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尋常尊者拿出一千靈石或許也要掂量一二，眼前這位卻如此輕描淡寫，顯然身家豐厚。
他當即更加恭敬，將靈石收起，引著李北塵穿過一樓大廳，來到後堂一處雅致的靜室之中。
「這位客官請稍待片刻，我已通知了本宗的鑒獸師，他半盞茶內便會到來。」
那弟子為李北塵沏上一壺靈霧茶，茶香氤氳，沁人心脾，而後恭敬退去。
李北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只覺一股清靈之氣順喉而下，周身為之一暢，不由微微點頭。
他隨手又倒了一杯，遞給袖中探出腦袋的雪白。
「嘗嘗，滋味頗好。」
雪白用鼻子卷過茶盞，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發出歡快的低鳴。
一人一象，便在這靜室之中一邊品茶，一邊閒話。
「雪白，很快你就能突破尊者之境了。」
李北塵輕撫著它毛茸茸的腦袋，語氣溫和。
「嗯！」
雪白用力點頭，眼中滿是歡喜。
不過它在意的卻不是實力能提升多少，而是突破之後，壽命也會隨之延長。
那樣就能陪伴鍋鍋更久了。
它心中這點小小的心思，李北塵自然察覺，不由莞爾。
不多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位身著灰袍的五氣境尊者緩步而入。
此人鬚髮灰白，面容和善，目光落在李北塵身上時微微頷首致意，隨即又看向他袖中露出半個腦袋的雪白，眼中頓時亮起專業的光芒。
「老夫徐如意，天獸宗上品馴獸師。」
他抱拳一禮，笑容可掬。
「這位客官，可否放你這異獸出來，容我施展秘法探查一番根骨血脈？如此方能更有把握，為您制定最妥帖的培養方案。」
李北塵微微頷首，自無不可。
他將雪白從袖中放出，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溫聲道。
「去吧，讓這位先生仔細瞧瞧。」
雪白乖巧地走到徐如意面前，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位灰袍老者。
徐如意點點頭，神情專注起來。
只見他眉心靈光一閃，一本古樸書冊從其中浮現而出，懸浮於身前。
而後他雙手掐訣，道道玄奧光影自指尖流淌而出，如春雨般落入雪白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