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中,亦遴選出三位頂尖高手。
蜀中劍閣劍主西門葉,崑崙隱宗夢乾坤,以及李天策。
再加上李北塵本人作為隊長,總領全局。
至此,一支由朝廷精銳,江湖魁首共同組成的十人戰隊,正式成型,將代表九州,出征三千界法會。
除了這十名核心主力,另有一批尊者境的江湖絕頂與朝廷高手,將作為替補與隨行人員,一同前往三千界法會。
此番出行,目標不僅在於為九州爭奪正式的界牌資格,更是九州世界眾多尊者級高手接觸三千界州各方勢力的最好機會。
當年僅有燕孤城拜入其天地真武上宗【天命刀宗】,而九州之內,他修行天地真武的尊者仍都尚未能找到上界與之匹配的道統。
此次三千界大會,群雄匯聚,萬法爭流,無疑是他們尋覓前路,補全傳承的契機。
瀏覽完所有訊息,李北塵心中有數,隨即回復道。
「病虎兄,人員既已齊備,便先行集結整訓。我需先回瑤池處理一些宗門事務,待事了,便即刻返回,屆時我等一同出發,奔赴法會。」
信息發出,幾乎是瞬息之間,劉病虎的回覆便已抵達。
「明白!北塵兄且先忙瑤池之事,九州這邊一切有我,必安排妥當,靜候兄歸。」
李北塵收起小靈通,不再耽擱。
他辨明方向,周身金光一閃而過,【縱地金光】已然施展。
半個時辰後,他已穿過重重星路,悄然回到了瑤池山門之中。
而此時,瑤池方面出征三千界法會的隊伍亦在整裝。
三日之後,將由大師姐雲素衣親自領隊出征。
臨行前,雲素衣特意尋到李北塵。
「宗門金舟已然修復,此番前往法會,你若有意隨隊同行,見識一番三千界州盛況,我可帶你一同前往。」
李北塵拱手謝過,卻搖了搖頭,他坦言道。
「師姐好意,北塵心領,只是師姐也知,我已為故土九州界謀得一份舉薦資格。」
「此番法會,我需與九州隊伍同行,看看能否為我界爭得一個正式名位。屆時,我們在法會之上再會。」
雲素衣聞言,微微頷首。
「原來如此,流浪世界之爭雖也激烈,但以你之實力與氣運,想必無礙,一切小心便是。」
「不過此番法會章程有所變動,流浪世界隊伍需先前往北斗星城,於彼處先行內部角逐,決出前一百名。此後,方能奔赴南斗星城,與三千界州一同參與最終的排名爭奪。」
李北塵眉頭微挑,他還不知道竟然有此變動。
不過流浪世界,在這第一重天,本來就低人一等,雖然獲得了舉薦資格,但只知道法會的時間和地點,具體章程巡天府並不會實時通知。
他拱手抱拳。
「多謝師姐指點。」
雲素衣點點頭,繼續道。
「我瑤池隊伍此番提前出發,先行抵達南斗星城,也是因為法會前夕,南斗星城每日都會有數場大型交易集會。」
「到時各方勢力匯聚,正是互通有無,換取資源之時。」
「我瑤池積存的一批青梧,白葉級星舟正好趁此機會前往售賣。」
李北塵自然知道瑤池情況,他也是微微一嘆。
「此番修復金舟,幾乎耗盡了瑤池底蘊,正需藉此機會回補一二。」
他再次拱手。
「預祝師姐此行順利,為宗門換回豐厚資源。」
隨後,李北塵又與柳青青,王湘玉等幾位相熟的師兄師姐一一話別。
三日後,瑤池山門。
李北塵目送著那由雲素衣一行消失於天際。
不過,正當李北塵欲轉身離去之際,耳畔忽然響起三空上人那熟悉聲音。
「徒兒,且來澄心殿一趟。」
李北塵眉頭微挑,不做猶豫,身形當即化作一道金光,瞬息之間便已落在澄心殿內。
殿中寂然,三空上人盤坐於雲台玉蒲團之上,周身氣息竟是難得的平穩沉凝。
面色雖依舊清癯,卻再無前些時日的虛弱衰敗之感。
若非李北塵感知超絕,且深知內情,單憑肉眼觀測,絕難看出眼前這位氣度儼然的上人,竟已僅剩十餘載壽元。
但恰恰因為感知入微,李北塵才更清楚,眼前這份穩固,不過是迴光返照般的表象。
三空上人,確確實實已到了油盡燈枯,壽元將盡的最後時刻。
正因如此,這位執掌瑤池數千年的老祖,甚至未曾隨隊前往三千界法會。
他選擇留守宗門,以自身尚存的在世上人位格,震懾外界宵小。
只要他一日未曾真正坐化,那些精通天機推演之輩,最多只能算到三空上人尚在人世這一層。
同為上人,無人能隔空精準推算其確切壽數幾何。
這便是他為瑤池爭取的最後一道緩衝。
李北塵上前一步,神色如常,拱手行禮。
三空上人聞言,抬眸看了他一眼,他微微頷首,示意李北塵近前。
「素衣帶隊已出發了?」
「是。大師姐攜金舟及諸多星舟貨物,已奔赴北斗星城。弟子送別後方才準備離去。」
李北塵看著三空上人,面露關懷神色。
而三空上人見狀,只是擺了擺手。
「我已然油盡燈枯,就如那風中殘燭,不知何時便會熄滅於此。」
他語氣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之事。
「不過幸甚,瑤池已有新的力量,可以代替老道鎮守這座命途多舛的宗門了。」
他目光落在李北塵身上,眼中浮現出一絲探尋。
「我聽青山師弟說,你在了解瑤池之前的歷史。」
「也就是……那關於西皇宮的歷史。」
李北塵聞言並無詫異之色。以三空上人對宗門的掌控,知曉此事再正常不過。
他坦然點頭。
「弟子確是想了解那段古史。」
「聽聞當年西皇宮曾高踞於中九天之上,是真正的頂級宗門,傳承輝煌無比,門中不止一位仙人坐鎮。就連我瑤池如今的鎮派至寶金舟,放在當年也只是排不上頂級的尋常法寶。」
三空上人微微頷首,眼中浮現追憶之色。
「那段古史,的確輝煌無比。但也正因如此,招來了不可抵抗的災殃。」
他語氣轉沉,仿佛曆經滄桑。
「甚至讓瑤池從西皇宮之名墜落,一路跌至這三千界州邊緣,淪為一介普通宗門。」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如今雖淪為普通宗門,卻也少了許多災禍與旁人覬覦。就像之前浮游劍派那些針對我瑤池的爭端,放在昔年西皇宮眼中,不過癬疥之疾罷了。」
三空上人望向殿外無垠虛空,悠悠一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一飲一啄,自有天定。」
三空上人看著李北塵,言語中帶著幾分深意。
「不去承擔昔日的輝煌,自然也不用負擔往日的沉重。」
他緩緩道。
「對我瑤池而言,輕車簡行,或許才是一件好事。」
李北塵聽出了弦外之音,抬眼問道。
「所以,尊師是希望我不再去了解那段輝煌古史了?」
三空上人點了點頭。
「你和素衣她們,皆是我瑤池未來的明日之星,是承載宗門希望的上人種子。」
他語重心長。
「若沉溺於過去,背負昔日仇怨,心中滿是沉重,如何能夠輕裝邁向未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昔年,小樓師弟便是帶著這樣的念頭,最終……慘遭不測。」
提及小樓二字時,三空上人面容上,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悲愴。
那是一種痛失宗門希望的刻骨之痛。
「小樓師弟,是當年瑤池最有天分的弟子,也是最快成就上人之境的存在。」
他緩緩述說,目光仿佛穿透時光,看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
「這等天驕,唯有昔年尚在中九重天的西皇宮鼎盛之時,我瑤池才曾出現過。」
三空上人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自責。
「當時,我也是覺得他能夠帶領瑤池重返中九重天,恢復西皇宮昔日之名,才將那些塵封舊事告訴於他。但沒想到……」
「就是因為這些事情,他去了解了太多,觸及了那些不該觸及的目光,最終……隕落於邊疆之地,屍骨無存,魂燈寂滅。」
言畢,殿中一時寂靜。
良久,三空上人睜開眼,望向李北塵,目光中既有告誡,也有一絲懇求。
「也正因小樓師弟隕落之後,我才決議,不再為任何瑤池弟子打開這塊塵封過往。有些東西,埋在地下,才是對活著的人最好的保護。」
他聲音愈發低沉。
「若我們就這般維持現狀,安居於這空靈界一隅,再過千年,或許當初那些黑手便會將我們徹底忘懷。到那個時候,瑤池才會迎來真正的新生。」
說到這裡,李北塵已全然明白了三空上人的想法。
這位執掌宗門數千載的老上人,竟是打算伏低做小,以此換取昔日黑手的遺忘。
他與那青山尊者一般,當年也曾懷著臥薪嘗膽,積蓄力量以待覆仇的念頭。
但是,經譚小樓一事之後,那樣的想法被徹底打碎。
如今他心中唯一想法,便是靠著偽裝弱小,隱匿鋒芒的方式,讓宗門苟延殘喘。
李北塵心中微微一嘆。
三空上人的做法,他不置可否。
或許,對於這位已將宗門安危視為一切的老人而言,這確實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穩妥的選擇。
以空間換時間,以沉寂換生存,不失為一種智慧。
但是,對李北塵而言,這條路他走不了。
他向來將命運把握在自己手中,絕不可能將自身未來,放在他人可能的所謂憐憫或忽視之上。
這與他之道心,背道而馳。
看著李北塵平靜中卻隱含鋒銳的眼神,三空上人微微一嘆。
那目光,他太熟悉了。
眼前的李北塵,漸漸與當年他那個驚才絕艷的師弟重合。
兩人一樣的不甘居於人後,一樣的決意要將命運握在自己掌心。
他沒有再勸,只是望著李北塵,最終化為一聲悠長嘆息。
「既然如此……」
三空上人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北塵,你此去三千界法會中,以你之神通本事,想必必定會攪動第一重天風雲。到那時,你便不必說自己是這瑤池傳人了。」
聽聞此言,李北塵眉頭微皺,抬眼直視三空上人。
「難道尊師是想將我逐出宗門?」
三空上人聞言,蒼老的臉上卻綻出一絲笑意,微微搖頭。
「我雖想靠隱匿蟄伏的方式,為宗門度過這場萬年劫難。」
「但你莫要以為,我三空活了這近萬載,經歷風風雨雨無數,便是個膽小怕事,只會縮頭之人!」
他目光炯炯,直視李北塵,沉聲道。
「我將傳你真正的西皇宮傳承。」
此言一出,李北塵眸光一凝。
「從此以後,你便是西皇宮的弟子,而非瑤池弟子。」
三空上人一字一句道,
「所有西皇宮的秘密,但凡我所知曉者,盡皆傳承於你。昔日若有機會,你可再立門戶,重舉西皇之名。」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深意。
「而我瑤池,便只是這空靈瑤池。」
李北塵聽罷,心中已然明了。
三空上人這是既要傳授他昔日西皇宮傳承,又要隔絕瑤池的風險。
但他李北塵行事,既不必效仿前路,無需傳承西皇之旗。
他有自己的道。
李北塵看向三空上人,微微一笑。
「若尊師要傳我西皇傳承,且一切由我處置,那我也不必遵循西皇舊名。」
他眼眸之中,一點精芒躍動。
「世間再無西皇道統,再無西皇宮,今日我所傳承,便是東皇宮之傳承。」
「日後,我便是東皇傳人。」
「東皇宮……」
三空上人輕輕念著這三個字,良久,他微微頷首。
「好,那便叫做東皇宮。」
話音落下,三空上人不再多言,他駢指成劍,凌空一點。
在他身後,那巍峨的土木法魄應聲而出,化作通天徹地的虛影,橫亘于澄心殿上空。
那法魄虛影與他動作同步,同樣伸出巨指,駢指成劍,朝著虛空凌空一點。
霎時間,澄心殿內,天地土木之氣瘋狂匯聚!
並且還在凝聚壓縮,最後竟於虛空中緩緩化為一物。
一方土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