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空上人聞言，重新仔細打量了李北塵一番，眼中掠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感慨，緩緩點頭。
「一力破萬法，唯我獨尊……此志可嘉。」
他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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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方才為師所說的散仙之道，傳說若能度過九九劫災，自然能力證登仙！」
「但瑤池有記載以來，能以一己之力，不假仙籍，純粹以自身武道硬撼無盡劫災，成功力證登仙者……這下九重天幾乎聞所未聞。」
「成就散仙，若能度過三場劫災，自然會有天庭關注，發下仙籍，接引登仙，入中九重天。」
聽聞此言，李北塵眉頭緊鎖，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他現在還在尊者之境，甚至還未進入五氣境。
當務之急，是腳踏實地，先修行至上人境界，至於天庭仙籍，還是散仙渡劫，之後……再做抉擇不遲。
李北塵心念便定，不再糾結於遙遠的未來。
他向三空上人鄭重道謝後，便尋了一處靜蒲安然坐下，收斂全部心神，開始參悟掌中那枚記載著【無相歸虛】神通的玉簡金章。
他的天賦與悟性，再一次展現出驚世駭俗之處。
僅僅三日之後，靜坐中的李北塵緩緩睜眼，天賦面板上，悄然浮現出幾行嶄新的小字。
【神通：無相歸虛】
短短三日，這門瑤池秘傳的斂息小神通，便已被他成功入門。
原本他身上內斂厚重，唯有頂級上人才能看出來的氣機，再次悄然發生變化。
這並非簡單的隱藏或壓制，而是一種更為高明的【作減化虛】
他將自身氣機底蘊，絲絲縷縷地化入周遭虛空，歸於無形無相。
掌握【無相歸虛】之後，除非修為境界遠超於李北塵，或掌握特殊破妄法眼，否則即便是精於望氣的上人，也難以一眼看穿他的虛實根基。
本身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這便是這無相歸虛玄奧之處。
三空上人一直在旁靜觀李北塵修行，越看心中越是驚嘆與滿意。
傳授【無相歸虛】，既是給李北塵的入門機緣，亦是他暗自設下的一道考驗。
若李北塵真能在數日之內便悟通一門神通門檻，哪怕只是入門，也足以證明其悟性驚世，乃真正的天縱之資。
「沒想到，老道我這大限將至的百年之內，竟還能為宗門尋得如此英才……也算天道垂憐，未絕我瑤池道統。」
而李北塵熟悉完一番這【無相歸虛】小神通後，當即拜謝三空上人。
「弟子多謝尊師傳法！」
三空上人擺擺手，沉吟片刻道。
「要你修行這【無相歸虛】，只希望北塵你，今後行事需多加斟酌，暫斂鋒芒。」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瑤池如今勢微，實在經不起更多明槍暗箭了。」
李北塵鄭重頷首。
「尊師放心，弟子向來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則，修行至今，並未結下什麼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怨。」
不過李北塵還有一句沒有說出。
那便是若真有不開眼之輩主動招惹……
他通常也會處理得乾乾淨淨，不留後患，絕不會留下這等不死不休仇人。
蒲團之上，三空上人撫髯頷首，露出滿意之色。
其實李北塵還在扶搖星關之時，王湘玉已經將李北塵的來歷，通過瑤池的信息渠道詳細告知了三空上人。
對於能帶領一方世界穿越星海邊疆，來到上界。
這樣的人，無論是能力，心性都是首屈一指的。
並且最重要一點，那便是這樣的人絕不會薄情寡意，否則一位精氣神三道大成的尊者，獨自一人早就進入上界之中。
願意帶著九州一起來到上界，未來也會願意為瑤池而戰。
這也是三空上人為何當機立斷，要收李北塵為真傳的最重要原因。
他沉吟片刻，又道。
「依常理，本應為你舉辦一場隆重的入門大典，昭告四方。但為穩妥計，那般陣仗勢必引人注目，反易暴露你的天賦根底。」
「不如……只在幾日之後，於宗門內部舉行一場小型聚會，讓你正式拜入門牆。雖顯簡樸，卻更為安全。只是如此一來，難免有些委屈你了。」
李北塵對此毫不介意，再次點頭。
「尊師思慮周全，如此安排甚好。北塵求的是大道真法，而非虛名浮禮，一切但憑宗門安排。」
對李北塵而言，他所求的乃是直指上人乃至仙道的真法與機緣，早已超脫了看重排場虛名的層次。
這般簡樸的入門方式，於他而言確實無足掛齒，反覺不浪費他自身時間。
三空上人見狀，滿意點頭。
「至於我瑤池本宗其他功法秘傳，也需待你正式錄入道籍，授以瑤池本脈真傳符印之後，方能逐一授予。」
李北塵平靜應道。
「弟子明白，此乃應有之理。」
……
數日之後，瑤池宗門內部舉行了一場小型的【授道典禮】。
典禮僅限宗門高層與核心真傳弟子參與，氣氛肅穆卻低調。
依循常例，即便天資卓絕者欲入瑤池真傳，也需自外門起步，歷經重重考核，層層篩選，方有機會叩開山門。
然而，對於李北塵這般以尊者之身來投，根基雄厚至驚世駭俗的人物，一切繁文縟節皆可省略。
但瑤池其他人物，卻不知李北塵有這般根底。
不過也無人質疑他是否為別派遣來的細作。
因為其根腳來歷清晰可溯，王湘玉親眼見證其所在的九州界自遙遠星海漂泊而至，背景清白。
再加上最重要的是，如今的瑤池正值青黃不接，急需頂尖戰力支撐門戶的危急關頭，只要符合真傳要求，就沒有拒之門外之理。
而此番典禮，既是儀式，也是宗門其他核心人物，想親眼見一見這位破格直錄小師弟，有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在這場內部典禮上，李北塵見到了瑤池如今在空靈界的大半核心真傳。
到場者皆是門中真正的中流砥柱，除了真傳之外，還有長老級人物，無一例外，儘是尊者境的高手。
眾人看向李北塵的目光，好奇中帶著審視，有些人更是隱含著一絲期冀。
他們都知道如今三空上人壽限將至，宗門風雨飄搖。
唯有在三空上人身死道消之前，培養出一位上人，瑤池才會有改變現狀的可能。
所以如今招納真傳都是上人種子，都是想藉此培養一位新的上人出來。
李北塵也不動聲色，先環視一圈。
他發現其中絕大部分人氣息圓融，周身隱有五色氣機氤氳流轉。
這分明都是已踏入五氣境的資深尊者。
其神完氣足，底蘊深厚，遠非尋常初入尊者之輩可比。
進入五氣境的尊者，雖然沒有凝成法魄，但是天人合一之下，憑藉採集的天地之氣，能結合罡氣形成罡煞，別有殺伐之力。
而人群之中，最引人注目的，當屬一位身姿高挑挺拔，迎風而立的紅裝女尊者。
她一襲赤紅勁裝，宛若烈焰，在這素雅的瑤池門人中格外醒目。
頭頂三尺之處，更有蒙蒙劍煞自然散發，流轉，顯然是一門極高深的護身秘術自行顯化的異象。
無需多言，僅憑其周身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氣度，已表明她在這群核心弟子中地位超然。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周圍數位同輩皆隱隱以其為尊。
甚至接引李北塵來瑤池的王湘玉也站於其後。
此刻，這位紅裝女尊者也將目光投向李北塵，眼眸深處一抹淡金色光芒倏然閃過。
顯然是動用了某種高明的望氣鑒形之術，試圖探究李北塵的根基深淺。
由於此前三空上人特意下令，嚴禁王湘玉透露李北塵的真實根基，即便在宗門內部亦需保密。
故而此刻，誰也不知他的根腳。
面對一位尊者，且不說李北塵不僅已修成【無相歸虛】，就算是在幾日之前，他真正實力也是除非上人，否則難以窺測。
即便那紅裝女尊者所施展的望氣秘術頗為不凡，但終究難以看穿李北塵虛實。
甚至只能看到李北塵故意讓他人看到的部分。
在她眼中，只覺這位新入門的師弟氣機沉凝，隱約透出精氣神三道同修的痕跡，具體修為深淺，根基厚薄，初始卻如霧裡觀花，看不真切。
但在她秘術之下，也洞穿大部分虛實。
這紅裝女尊者只覺得他氣息尚可，勉強符合破格錄入真傳的門檻，卻遠未達到能令宗門將未來寄託於李北塵之身的驚艷程度。
見此情形，紅裝女尊者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失望，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這並非輕視，更像是……一種對現狀無力改變的，深藏的憂慮。
在她看來，宗門此刻最需要的，是一位能真正力挽狂瀾，震懾外敵的頂尖戰力，而眼前這位新師弟，並非此類人物。
此時，端坐於上首的三空上人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北塵，在座諸位，皆是你日後的師兄師姐，你且上前，自我介紹一下罷。」
李北塵聞聲起身，朝殿內眾人從容地打了個道家稽首，而後朗聲開口。
清越聲音迴蕩在澄心殿中。
「諸位師兄師姐在上，在下李北塵，自九州界而來。」
「今有幸拜入瑤池，願潛心修習上宗妙法，與諸位同道一併勤修精進，共護我瑤池道統，盼宗門傳承昌隆，重現輝光。」
言罷，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終落回三空上人身上。
三空上人微微頷首，隨即轉向那位紅裝女尊者，溫言道。
「素衣，你為這一代弟子之首，便由你來，為北塵引見一下諸位同門吧。」
被喚作素衣的紅裝女尊者聞言，上前一步。
她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在宗門長輩面前，亦自有一番不卑不亢的氣度。
她先向三空上人微微欠身，隨即轉向李北塵，目光再次在他身上停留一瞬，方才開口，聲音清冷而利落。
「雲素衣，瑤池真傳大師姐。」
「李師弟，有禮了。」
隨著雲素衣率先開口引見，她身後的諸位同門也依次上前一步，向李北塵簡單介紹自身。
「沈三煉，瑤池三師兄。」
「柳青青，瑤池四師姐。」
……
輪到王湘玉時，他朝李北塵會心一笑。
「我是老十四，你的十四師兄。」
一圈介紹下來，李北塵心中瞭然。
在場加上他共有二十三位真傳，但是他卻排三十二，中間九位真傳要麼沒到……要麼就已經隕落。
而在場的瑤池真傳弟子，無一例外皆是尊者級的高手。
其中大半氣息圓融深厚，周身隱有五色氣機流轉盤繞，顯然已踏入五氣之境。
其餘尚在磨礪精氣神三花，氣息相對薄弱，多是與他相仿，被瑤池在最近幾年內招錄的新晉真傳弟子。
李北塵一一與之見禮，態度從容。
這些同門，未來都將是他於瑤池修行，於此界立足的要打交道之人，初見自當以禮相待。
整場儀式簡樸而高效，等李北塵將自身一縷氣機留作魂燈之後，僅小半個時辰便接近尾聲。
此時，雲素衣再次上前一步，朝三空上人躬身道。
「尊師，接下來便由弟子帶領李師弟，熟悉我瑤池門規，並引導其初步修行事宜。」
此言一出，殿內其餘人等皆神色平靜，並無意外。
三空上人壽元將盡，近年已深居簡出，宗門內諸多傳道授業，引導新進弟子之責，多由這位大師姐代為執掌。
由她來引領李北塵這位破格錄入的真傳，再合適不過。
雲素衣正欲領命，不料三空上人卻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頭。
「素衣，你如今修為已臻五氣境大成，更練得水火劍煞，乃是我瑤池這一代中最有望率先破入上人之境的真傳。」
他的目光掃過雲素衣。
「你當心無旁騖，全力衝擊上人關隘。」
他略作停頓，目光落回李北塵身上，繼續道。
「至於北塵的入門引導與初期修行……便由我這把尚能動彈的老骨頭，親自來吧。」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微凝。
不僅雲素衣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其餘真傳弟子更是神色各異，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於李北塵身上。
他們心中暗自驚詫。
沒想到三空上人竟要親自教導李北塵，二十三位真傳當中，也只有少半老真傳有此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