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快步走進指揮中心,手中拿著一塊銀色數據板。
他眼袋很重,但聲音有些高昂。
「我們找到了。」
周嶼抬起頭,看向王主任手裡的數據板。
「找到了什麼?」
「從『尼德霍格』號的殘骸里,分離出了一段完整的『深淵』基礎信標樣本。」
王主任將數據板接入全息屏幕。
一道暗紅色的數據流出現在空中,緩慢的遊動。
「這就是解析後的信號形態,我們用所有已知的解密方式,都無法破解它的內容。」
指揮中心很安靜,只有設備運轉的輕微嗡鳴。
秦知雪靠在儀器櫃旁,觀察著這段神秘的信號流。
周嶼的視線在數據流上停留幾秒。
「展示給我看。」
他語氣平淡。
「這可是直接來自『深淵』的信號樣本,這對我們模擬偽造很有用……」王主任解釋。
「我知道。」周嶼打斷他,「我不需要看它,我需要觀察它和別人的互動。」
周嶼轉過身,示意一直安靜站立在他身後的青鸞上前。
她無聲的移動到全息屏幕前,目光落在暗紅色的數據流上。
青鸞的脊背挺的筆直,指節微微蜷縮。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瞳孔收縮了。
「青鸞?」周嶼輕聲叫她。
沒有回應。
青鸞的目光凝固在屏幕上。
周嶼立刻啟動【真實之眼】,視野里全是數據流。
他的視線穿透青鸞的表象,聚焦在她基因深處那段暗紫色的神性基因上。
在他的感知里,那段暗紫色的基因序列正發出一明一暗的微光,閃爍的頻率和屏幕上深淵信標的波動完全一致。
「關閉。」周嶼下令。
王主任迅速操作控制台,屏幕上的暗紅信號流消失,恢復成正常的工作界面。
隨著信標消失,青鸞眼中的凝滯感也退去。
她緩緩轉頭,看向周嶼,眼神恢復了常態。
指揮中心裡一片寂靜。
「她剛才怎麼了?」秦知雪皺眉問。
「共鳴。」周嶼的語氣平淡。
「神性基因和深淵信標產生了共鳴。」周嶼解釋說。
「普羅米修斯只是個盜用者,他嫁接了不屬於他的基因。『深淵』才是那種基因的真正來源。」
王主任明白了:「你是說,深淵才是那種基因的來源?」
「不只是來源。」周嶼輕輕敲了敲桌面。
「我們之前推測深淵對青鸞的『所有權』宣稱,可能是在試探。現在看來,他們的主張有生理上的依據。」
秦知雪盯著青鸞:「這就是為什麼她只對你有反應?因為你的能力和那段基因同源?」
「不完全是,但有關聯。」周嶼搖頭。
「我的能力是感知信息流,神性基因本身就是一個信息存儲體。我能和它溝通,但『深淵』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這個發現讓指揮中心的氣氛有些沉重。
他們面對的,不只是一個強大的秘密組織,而可能是來自更高維度的存在。
「把那個信標樣本給我。」周嶼對王主任說。
王主任愣了一下:「完整的原始數據?那會占用大量的存儲空間……」
「給我。」周嶼重複了一遍,沒有多餘的解釋。
王主任嘆了口氣,操作手裡的設備:
「傳輸完成了,但要注意,這是段無法反向追蹤的標記信號,我們不確定它的具體功能……」
「它的功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身份證明。」周嶼打斷他。
「我要將這段信標作為『調味料』,加進我給普羅米修斯的信里。」
秦知雪皺眉:「你不是計劃冒充『深淵』嗎?直接用對方的身份認證,不怕被發現?」
「正相反。」周嶼搖頭。
「這是我們欺騙普羅米修斯的關鍵,他收到的信號里,會包含一段真正的深淵信標,他沒法否認這是來自『深淵』的通訊。」
「但他可能會認為這是截獲的消息……」
「所以我們需要在信標上疊加一層信息,一種只有同級別『觀測者』才會用的密碼結構。」
周嶼看向秦知雪。
「普羅米修斯看到這個結構,第一反應不會是懷疑信號來源,而是會好奇『深淵』怎麼拿到了他的密碼。他的自負會讓他繼續看下去。」
王主任搖搖頭:「你這是在走鋼絲。」
「走鋼絲也比等死強。」周嶼平靜的回應,「而且我們現在有了這個,把握大多了。」
他指了指青鸞。
秦知雪看向青鸞:「她的基因還能提供幫助?」
「不只是幫我們偽造身份驗證。」周嶼說,「我們還能藉此探究她真正的來源。」
指揮中心的門突然打開,陳局走了進來,表情嚴肅。
「怎麼樣了?」
周嶼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調出青鸞和深淵信標的共鳴數據。
「一個有趣的發現。」他把數據分析結果簡單的說了一遍。
聽完匯報,陳局的臉色沉了下來:「所以青鸞的基因確實和『深淵』有關?而且關係很近。」
「近到能直接產生共鳴。」周嶼點頭,「這讓偽造『深淵』通訊的可能性提高了很多。」
陳局在指揮中心裡踱步:「這個發現有利有弊。一方面給了我們更好的偽裝;另一方面,也證實了我們面臨的威脅遠超預期。」
「威脅一直都在那裡,我們只是現在才看清它。」周嶼語氣平靜。
陳局停下腳步:「你的計劃有什麼調整?」
「調整不大。但我會把青鸞產生共鳴時那段特殊的頻率波動,作為信件的一部分發給普羅米修斯。」
周嶼解釋說。
「他會認出這是厄里斯,也就是青鸞體內神性基因的頻率。
而這個頻率會和要發送的深淵信標關聯起來,向普羅米修斯傳遞一個明確的信息:
『深淵』不僅知道他的『厄里斯』,還掌握著控制權。」
秦知雪有些擔心的問:「這會不會太冒險?萬一普羅米修斯因為憤怒,提前啟動『方舟計劃』怎麼辦?」
「憤怒時做的決策,往往比冷靜時更容易出錯。」周嶼搖頭。
「我們需要他帶著情緒行動,這樣才能暴露更多的破綻。」
陳局思考片刻:「好吧,你有把握就行。
但記住一點,周嶼,這個方法雖然有用,但也很危險,無論用它對付誰,我們自己都不能陷進去。」
周嶼點頭:「我不會。」
陳局看向王主任:「那麼模擬『深淵』信號的進展如何?」
王主任推了推眼鏡:「按照周嶼的思路,不需要完全模擬它,只要製造出無法理解的信號就行
。團隊已經調整了方向,需要一到兩天完成基礎架構。」
「時間很緊。」陳局嘆了口氣,「普羅米修斯已經發覺『尼德霍格』號失聯,不會等太久。」
「明白。」王主任點頭,「我們會加快進度。」
陳局再次轉向周嶼:「其他方面呢?你對拉斐爾的研究有進展嗎?」
周嶼點頭:「已經開始觀測生理數據。
初步顯示,當拉斐爾想到普羅米修斯時,大腦會產生一種類似宗教崇拜的腦電波模式。
這種反應模式很特殊,像是一種基因層面的奴役機制。」
「這和之前的供詞對的上。」秦知雪說。
「確實。」周嶼點頭。
「但這顯示了普羅米修斯對自己的定位,他把自己看作神,他的作品就是用來宣示神性的神跡。
理解這點,就能推測他面對冒犯時的反應。」
陳局露出思索的表情:「所以,他會惱怒任何對神權的挑戰,尤其是來自他認為的『同等存在』。」
「沒錯。」周嶼點頭,「這是我們計劃的核心。」
陳局看著周嶼,沉默片刻:「你真認為這個計劃能成功?」
「相信數學和心理學。」周嶼平靜的回答。
「行為模型可以預測,弱點很明確。只是執行精度的問題。」
秦知雪看了眼時間:「入夜了,你需要休息,周嶼。」
周嶼搖頭:「不累。」
「但你需要保持清醒。」秦知雪堅持說,「接下來的計劃需要你全神貫注。」
陳局也表示贊同:「休息吧,明天才是關鍵。」
周嶼看著監控屏幕上平穩的數據流,過了一會才點頭:「好,休息兩個小時。還有,」他轉向青鸞,「讓她也休息。」
青鸞睜大眼睛看著他,沒有任何表情,但還是點頭跟著他走向休息區。
望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秦知雪輕輕嘆了口氣。
「因為他是創造者。」陳局輕聲說。
「從這個角度看,周嶼和普羅米修斯扮演著同樣的角色,創造者和主導者。
區別在於,他選擇給予自由,而不是奴役。」
秦知雪若有所思的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