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雪停下了正要下達命令的動作。
她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對著通訊器低聲發問。
「現場審訊?周嶼,你確定?」
「標準流程是把俘虜帶回基地,在審訊室隔離審問。利維坦號不具備這個條件,風險太大。」
航母是作戰平台,不是審訊中心。
這裡的環境複雜,人員眾多,任何意外都可能造成嚴重的後果。
周嶼的聲音很平穩。
「標準流程,是用來對付標準敵人的。」
「普羅米修斯不是。」
周嶼的指尖在虛擬屏幕上划過,調出了那道「淨化」指令的數據路徑圖。
「從他下令處決諾亞,到我們捕獲尼德霍格號,不到三小時。他現在收到的回執是『任務完美完成』。」
「在他看來,這片海域已經沒有值得注意的事。
他此刻最可能做的,是享受勝利,等著我們把『厄里斯』送上門。」
「這是他的心理盲區,也是我們的時間差。」
周嶼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把他帶回基地,要航行十幾個小時。
這段時間,足夠普羅米修斯從勝利感中回過神,發現不對勁。
他有上百種方法毀掉我們手裡的證據,包括遠程激活基因戰士體內的自毀程序。」
「我們不能給他這個時間。」
「戰場就在利維坦號上。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他最意想不到的速度,撬開他手下的嘴。」
秦知雪安靜聽完,在腦中分析著環節。
周嶼的計劃是利用敵人的自負,打一個認知上的閃電戰。
「我明白了。」
她轉身走回指揮台。
「傳我命令!」
秦知雪的聲音傳遍整個艦橋。
「損管部門,清空三號獨立機庫,切斷所有對外網絡連接,建立物理隔絕。」
「陸戰隊,在機庫內部署最高等級安保。」
「另外,通知艦隊工程隊,我需要一個高強度合金拘束平台和獨立供電系統,半小時內完成。」
隨著命令下達,利維坦號的各個部門立刻為這個新任務運作起來。
海軍少將李振站在旁邊,聽到了通話的全過程。
他走上前。
「秦總指揮,需要我做什麼?」
秦知雪看向這位艦隊司令。
「李將軍,我需要您親自坐鎮,封鎖整片海域。審訊結束前,一隻海鷗都不能飛出去。」
李振笑了。
「沒問題。我這就讓潛艇支隊下去,保證水底下比水面上熱鬧。」
他拍了拍秦知雪的肩膀。
「放手去干吧,小秦。我第一次在航母上看審俘虜,這可比演習有意思。」
「整個利維坦艦隊,都是你的後盾!」
……
在南海深處的海水中,「尼德霍格」號的艙門被強行打開。
全副武裝的華夏特戰蛙人沖入其中,用特製束縛帶將那些全身無力、基因被鎖死的「淨化者」成員一一捆綁。
指揮官拉斐爾被單獨對待。
兩個蛙人架著他,把他從潛艇中拖出,固定在一個小型水下推進器上。
推進器啟動,帶著他高速穿過海水,向上方那片巨大的陰影衝去。
當拉斐爾的頭被帶出水面,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利維坦號航母那巨大的船身。
他被吊索拉上甲板,隨後被押送進一個升降梯。
門再次打開時,拉斐爾看到了一個巨大的機庫。
機庫空曠,燈火通明。
正中央,一個剛剛焊接好的,泛著金屬光澤的拘束平台已經就位。
周圍,一隊隊身穿黑色作戰服的士兵持槍肅立,臉上沒有表情。
這不是臨時起意。
眼前的景象說明,對方有一套完整的預案。
從捕獲到押送,再到審訊場地的布置,每個環節都已準備就緒。
他身體裡的力量被一種未知技術鎖住,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任人擺布。
秦知雪站在機庫入口。
她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長發束在腦後,站姿筆挺。
她的耳朵里戴著一枚微型通訊器。
周嶼的聲音傳來。
「人到了?」
「到了。」秦知雪回答。
「我發一份資料給你,關於這個拉斐爾。」
秦知雪面前的戰術平板上收到一份加密文件。
她點開文件。
文件的標題很直接。
【淨化者小隊指揮官『拉斐爾』基因型號及心理弱點分析報告】
【基因型號】:γ-3型精英戰鬥體(優化篩選型)
【生理特徵】:……
【基因鎖弱點】:該型號基因序列,對15-18千赫茲區間的特定組合聲波,會產生不良反應。
該聲波會干擾其神經突觸的正常調節功能,導致信息素分泌紊亂,從而放大其負面情緒,尤其是偏執與疑慮。
【心理模型】:高度自負,對自己的「作品」有完美性的追求。
無法容忍自身的任何「不完美」和「缺陷」。
【審訊建議】:第一階段,使用編號為『噪音-γ3』的音頻文件,持續播放十分鐘。無需提問,只需觀察。第二階段……
秦知雪一目十行看完。
她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這份報告超出了情報的範疇。
報告將一切都標註的清清楚楚,包括敵人在特定聲波下的生理反應。
她抬頭,看向那個被押送到拘束平台上的拉斐爾。
在她眼裡,這個所謂的精英基因戰士不再神秘。
他只是一個滿是弱點,即將被拆解的實驗品。
而那個遠在千里之外,坐在指揮中心裡的年輕人,才是真正的獵手。
「收到。」秦知雪輕聲回應。
當你看得清對手的所有弱點,甚至能預判他身體的生理反應時,這場交鋒從一開始就沒有輸的可能。
拉斐爾被特戰隊員牢牢固定在金屬拘束平台上。
「哐——」
機庫厚重的合金大門開始關閉,隔絕了內外。
空間裡,只剩下秦知雪,被固定的拉斐爾,以及周圍沉默的衛兵。
秦知雪走到拉斐爾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抬起手,在戰術平板上操作了一下。
下一刻,一陣奇異的「白噪音」在空曠的機庫內響起。
那聲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它是由無數細微、尖銳的音頻編織成的聲音,鑽進耳朵,直接刺激大腦。
拉斐爾的身體震了一下。
他那因為基因鎖而無力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輕微抽動。
他看向面前的秦知雪,這個女人沒有開口問一個字。
她只是打開了一段聲音。
然後,就這麼看著他,觀察他的反應。
拉斐爾發現,自己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