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嶼說出「結束了」，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秦知雪僵硬的後背鬆了下來。
她發覺後心已經浸出一片冷汗。
她看了一眼身旁沒有表情的青鸞。
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周嶼。
一種強烈的割裂感向她襲來。
剛剛那幾分鐘，她看不懂屏幕上飛速流動的數據。
但她能感知到一場無形的交鋒。
這場交鋒，比她經歷過的任何一次槍戰都更兇險。
周嶼沒用任何武器。
只用一台終端，就摧毀了一個能突破國家級防火牆的敵人。
他口中的「幽靈」，對整個華夏網絡安全體系來說，是足以引發嚴重警報的威脅。
但在周嶼這裡，處理掉「幽靈」顯得很輕鬆。
「那個入侵者……」秦知雪開口，聲音有些干。
「意識崩潰，被強制切斷了連結。」
周嶼拿起那杯涼了的紅酒，沒有喝。
他看著酒液在杯壁上掛出紅痕。
「我毀掉了『深淵』在他精神核心裡留下的烙印，對他造成了永久的精神損傷。」
他的語氣很平淡。
「不過，也算有點收穫。」
周嶼把酒杯放回桌上。
他用指尖在終端屏幕上輕點。
一幅標註著經緯度的地圖浮現在三人面前。
「我截獲了他意識崩潰時逸散的部分數據，解析出了他的物理位置。雖然不完整，但足夠鎖定大致範圍。」
屏幕上的紅點，標記在東歐的一片土地上。
「北緯51.4度，東經30.1度。」周嶼報出坐標。「車諾比隔離區。」
秦知雪的動作停住了。
那個因核事故出名的死亡禁區。
「一個老鼠洞。」周嶼靠在沙發上，姿態很放鬆。
「深淵組織把他藏在那裡，利用他進行網絡滲透。很聰明，符合他們的風格。」
「那裡是廢土，與世隔絕，充滿了負面能量，很適合孕育這類東西。」
「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秦知雪明白了周嶼的意思，呼吸有些急促。
她話沒說完，周嶼的私人通訊器響了。
是陳局。
「周嶼，幹得漂亮！」
電話接通，傳來陳局壓抑著興奮的聲音。
背景里有歡呼和鍵盤敲擊聲。
「網絡安全中心那邊都快把你當神了。王主任剛才還在說，他研究了一輩子防火牆，沒想到最後是靠『玄學』解決了問題。」
周嶼沒接他的話，直接問：「陳局，我需要授權。」
陳局那邊的背景音安靜下來。
他馬上明白了周嶼的想法。
「你要對那個坐標動手？」
「我們對『深淵』一無所知，這是一個機會。」周嶼的邏輯很清楚。
「他們剛損失一名『織夢者』，又被我打了回去，短時間肯定會收縮防線，排查內部。
我們趁機突襲，就算抓不到大魚，也能從那個老鼠洞裡挖出點東西。」
陳局沉默了幾秒，在權衡利弊。
跨境行動，尤其是在車諾比那種敏感地方，風險很高。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據點，我不建議冒險。」陳局的聲音變得嚴肅。
「但這次不一樣。對方用『意識』入侵『天眼』，這種攻擊方式的威脅等級，我們剛重新評估為極高。
我們必須搞清楚他們怎麼做到的，還有他們有多少個這樣的『織夢者』。」
他停頓了一下，做出了決定。
「我給你完全的行動權限。我會協調軍方和外交部門，提供一切便利。
鄰國的特別通行許可，十二小時內就能辦好。你需要什麼資源？」
「我不需要資源。」周嶼說。
「我只提供情報，不參與行動。」
電話那頭的陳局愣了一下，然後苦笑。
他差點忘了，周嶼就是個懶得動的幕后角色。
「好。那這次行動……」
「秦隊長去。」周嶼的目光落在秦知雪身上。
秦知雪沒有猶豫，挺直身體，對著空氣應道：「是！」
她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個行動隊隊長。
數據世界的交鋒她幫不上忙。
但現實世界的抓捕，是她的領域。
「很好。」陳局的聲音帶著讚許。
「秦知雪，你馬上歸隊，帶上你最精銳的『利劍』小隊。所有裝備，任你挑選。
一支『蜂鳥』無人機小隊和一支信息戰支援小組會跟你一起出發。
記住，首要任務是搜集情報，其次才是抓捕。注意安全。」
「明白！」
通訊掛斷。
別墅里的氣氛變了。
剛才晚餐的曖昧氣氛，被這場危機沖得一乾二淨。
秦知雪馬上行動起來。
她走到衣架旁，穿上那件筆挺的外套。
整個人又恢復了行動隊長的幹練。
她用自己的加密通訊器，快速下達指令。
召集隊員，準備裝備，申請航線。
周嶼安靜的看著她。
這是一個優秀的執行者。
能把他的情報價值發揮到最大。
青鸞一言不發的站到周嶼身後。
她的目光一直跟著秦知雪移動的身影。
她內置的戰術評估模塊正在分析秦知雪的行動效率。
幾分鐘後，秦知雪安排好了一切。
她走到周嶼面前，眼神很複雜。
「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她看著周嶼，語氣很真誠。
「不光是為今晚的晚餐。」
「份內之事。」周嶼回答。
秦知雪看著他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有些說不出話。
她要帶隊去幾千公里外的險地。
而這一切，都源於眼前這個男人幾分鐘的情報分析。
這種能力上的巨大差距，讓她覺得可靠，又感到無力。
「我走了。」她沒再多說，轉身走向門口。
「等一下。」周嶼叫住她。
秦知雪回頭。
周嶼指著屏幕上的坐標。
「對方能精神入網，思維方式不能按常理推斷。
這個據點很可能有非常規的防禦措施，比如精神陷阱之類的東西。」
他看向身後的青鸞。
「讓她跟你去。」
秦知雪愣住了。
青鸞也側過頭看向周嶼，等待他的確認。
「你把她當什麼？保鏢？還是人形探測器？」秦知雪皺起了眉頭。
她承認青鸞很強，但派她去那種地方，太冒險。
「她是『伊甸園計劃』的成品。」周嶼平靜的說。
「她的基因能感知和壓制這類『異常』。常規熱武器對那裡可能存在的危險用處不大，但她可以。
讓她待在這裡是浪費，不如讓她去發揮作用。」
這個理由，秦知雪無法反駁。
青鸞接收到周嶼的指令，沒有猶豫，走到秦知雪身邊。
她的聲音很平直：「任務指令已確認。行動中，我遵循秦隊長的戰術指揮。
但在判斷周嶼設定的『異常』威脅時，我保留最高處置權。」
秦知雪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半個頭、面容精緻卻沒有情緒的「人形兵器」，心情更複雜了。
她準備的「約會」，最後變成了這樣。
現在，她還要和這個「情敵」一起去國外出差。
「好。」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一架軍用直升機在別墅外的草坪上降落。
巨大的氣流吹得樹木搖晃。
秦知雪和青鸞一前一後的走向直升機。
登機前，秦知雪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落地窗前的周嶼。
夜色中，別墅燈火通明。
那個身影顯得有些孤單。
所有事情都因他而起。
周嶼目送直升機消失在夜空中，轉身回到客廳。
桌上的飯菜已經涼了。
那瓶昂貴的紅酒只開了一個頭。
他端起自己那杯沒喝完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對他來說，今晚發生的一切，只是解決了一個小麻煩，順手布置了一個任務。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中控屏幕。
那裡除了「深淵」的坐標，還有一個被他設為最高加密等級的檔案——「伊甸園」。
比起行蹤詭秘的「深淵」，這個涉及青鸞身世，牽扯到「神之血」的計劃，讓他更有興趣。
老鼠洞，就讓專業的人去清理。
他需要把目光投向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