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街旁,一條不起眼的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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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
龍飛揚雙手插在花褲衩的口袋裡,踩著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了進去。
胡同里很深,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剩飯剩菜的餿味。
只有盡頭處,一點昏黃的燈光,在黑暗中搖曳。
龍飛揚的精神力,早已鋪開。
那股窺探他的神識,就像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在鑽進這條胡同後,就徹底消失了。
氣息,斷了。
龍飛揚停下腳步,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有意思。
對方的反偵察能力很強。
就在他準備用更強橫的神識,把整條胡同犁一遍的時候。
旁邊一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昏黃曖昧的燈光,從門縫裡擠了出來,照亮了門口一小塊油膩膩的地面。
一個畫著濃妝,穿著清涼的年輕女人,從門裡探出半個身子。
她看到龍飛揚,眼睛一亮,立刻堆起滿臉的笑容,聲音甜得發膩。
「帥哥。」
「一個人啊?」
「進來玩玩唄,我們這新來了幾個妹妹,水靈得很。」
龍飛揚:「……」
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順著門縫往裡看了一眼,能看到一個狹小的房間,裡面擺著一張床,牆上貼著花花綠綠的美女海報。
空氣中,飄來一股廉價香水和菸草混合的味道。
髮廊。
龍飛揚嘴角抽了抽。
他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還能碰到這種古老的行業。
「不了,我路過。」
龍飛揚擺了擺手,轉身就想走。
那女人卻不依不饒,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整個身子都貼了上來。
「哎呀,帥哥,別走嘛。」
「看你穿得這麼清涼,肯定是剛從海邊度假回來吧?玩累了吧?進來歇歇腳,姐姐給你按摩按摩。」
她的手,很不老實地在龍飛-揚的胳膊上摸來摸去。
龍飛揚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倒不是嫌棄,只是覺得有點尷尬。
就在他準備掙脫的時候。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有人。
就在他身後。
不到三米。
龍飛揚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敢發誓,就在零點一秒之前,他身後還是空無一人。
他的神識,籠罩著整個胡同,沒有任何發現。
可現在,一個活生生的人,就站在那裡。
沒有腳步聲。
沒有呼吸聲。
甚至,沒有心跳聲。
像一個幽靈。
如果不是對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卻又真實存在的,屬於同類的氣息,龍飛揚甚至會以為,自己身後站著的是一具屍體。
驚濤駭浪,在他心中翻湧。
他出道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的靠近。
這說明什麼?
說明對方的實力,遠在他之上。
「帥哥,你怎麼了?」
那個髮廊女,絲毫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變化,還在一個勁地往龍飛揚身上蹭。
「是不是覺得姐姐一個人不夠啊?」
「沒事,我把翠花也叫出來,我們倆一起伺候你,保證讓你舒舒服服的。」
她的話音剛落。
對面的另一扇門,也「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年紀稍大,但風韻猶存的女人,也探出了頭。
她看到年輕女人拉著龍飛揚,頓時不樂意了,叉著腰就罵了起來。
「好你個小浪蹄子,又想吃獨食?」
「這位帥哥,是我先看到的!」
「你給我鬆手!」
年輕女人也不甘示弱,立刻回罵道。
「你個老妖婆,要點臉行不行?」
「人家帥哥明明是沖著我來的,你看他穿的花褲衩,跟我這身粉色吊帶,多配啊。」
「你都快四十了,還好意思出來接客,也不怕把客人給嚇跑了!」
「你……你個死丫頭,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兩個女人,當著龍飛揚的面,就這麼毫無顧忌地,互相辱罵了起來。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整個胡同里,都充斥著她們尖銳的爭吵聲。
龍飛揚的臉色,已經變得無比凝重。
他沒有理會那兩個女人。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身後那個,魁梧的,如同鐵塔一般的身影上。
他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目光,一直鎖定著自己。
那不是殺意。
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漠然。
就像人類,在觀察一隻,籠子裡的螞蟻。
就在胡同里的氣氛,壓抑到極點的時候。
那個魁梧的男人,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沒有絲毫的感情波動,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
「我不喜歡這些。」
他緩緩地說道。
「你們,馬上滾回去。」
「關燈,睡覺。」
簡簡單單的三句話。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兩個剛才還吵得不可開交,恨不得當場動手的髮廊女,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震。
她們臉上的憤怒和刻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呆滯的,木然。
她們鬆開了拉著龍飛揚的手,一言不發地,對視了一眼。
然後,齊刷刷地,點了點頭。
彷佛,那句話,就是聖旨。
她們轉過身,各自走回自己的房間。
「吱呀。」
「吱呀。」
兩聲關門聲。
緊接著。
「啪嗒。」
「啪嗒。」
兩扇門後,那昏黃曖昧的燈光,應聲而滅。
整個胡同,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邃的,死寂和黑暗。
只剩下,遠處路燈投射進來的一點微光,勉強勾勒出兩個對峙的身影。
龍飛揚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了。
他的瞳孔,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言出法隨。
這是言出法隨。
這不是普通的催眠術,更不是什麼精神控制。
這是更高層次的,法則的力量。
一句話,就能改變兩個普通人的自由意志,讓她們像提線木偶一樣,乖乖聽話。
這種手段,他只在師父留下的那些古籍的傳說中,看到過。
他一直以為,那只是上古大能,才能擁有的神通。
可現在,一個活生生掌握著這種力量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之前那點因為捏死傀儡蟲,戲耍了秦家和周畢濤而產生的得意和自信,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他一直以為,自己就算不是天下無敵,至少在京都這塊地盤上,也是橫著走的存在。
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
一直站在黑暗中的那個魁梧男人,緩緩地,向前走了一步。
他從陰影里,走到了那片微弱的月光下。
龍飛揚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普通的,甚至有些憨厚的國字臉。
配上他那鐵塔般的身材,看上去,就像一個,老實巴交的,工地搬磚的工人。
可就是這樣一張臉。
此刻,卻掛著一抹,冰冷的,玩味的,讓他頭皮發麻的笑容。
男人看著龍飛揚,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