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龍飛揚的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在死寂的房間裡,轟然引爆。
整個大廳,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
周畢濤那張不怒自威的國字臉,肌肉狠狠地抽搐了幾下,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錢三邪那張仙風道骨的臉上,得意的笑容,也僵住了。
就連站在門口,準備灰溜溜離開的龍九和王齊天,都石化在了原地,一臉的不可思議。
這小子,瘋了吧。
這可是周先生。
是六扇門的總瓢把子。
你當著他的面,咒他兒子治不好,還讓他跪下來求你?
這是嫌命長嗎?
然而,作為風暴中心的龍飛揚,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他甚至沒看周畢濤那張快要殺人的臉,而是晃晃悠悠地走到旁邊,拉過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二郎腿一翹,那雙人字拖跟著一晃一晃的。
「心智受損,說的文縐縐的,你們聽不懂。」
他掏了掏耳朵,用一種大白話,解釋道。
「說白了,就是你兒子當初在山裡,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三魂七魄丟了一魂。」
「魂不附體,所以才一直昏迷不醒。」
「跟什麼狗屁中毒,沒有半毛錢關係。」
魂不附體。
這四個字,讓周畢濤和龍九,都愣住了。
他們不是沒聽過這個詞,但那都是在神話故事或者民間傳說里。
一個執掌著京都地下秩序,殺伐果斷的大人物。
一個接受著現代科學教育,護法閣的精英。
他們怎麼可能相信這種近乎封建迷信的說法。
「哈哈哈哈……」
一陣刺耳的狂笑聲,打破了房間裡的寂靜。
是劉天威。
他像是聽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魂不附體?」
他指著龍飛揚,對著周畢濤,滿臉譏諷地說道。
「周先生,您聽聽,您聽聽這小子說的是什麼鬼話。」
「錢大師是什麼人?那可是港島都赫赫有名的術法大師,真正的玄門高人。」
「要真是魂不附體這種小問題,錢大師會看不出來?」
「我看這小子,根本就是個譁眾取寵的江湖騙子,故意在這裡胡說八道,擾亂錢大師給公子治病。」
劉天威的話,無疑說到了周畢濤的心坎里。
他本就不信龍飛揚的鬼話,現在被劉天威這麼一煽風點火,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看向龍飛揚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不悅和輕視。
而是一種,看死人的冰冷。
錢三邪也從最初的錯愕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龍飛揚,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極致的陰冷和不屑。
他忽然笑了。
「小子,既然你這麼能說會道,把老夫的診斷,說得一文不值。」
他捋了捋鬍鬚,慢悠悠地說道,聲音里卻帶著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那不如,就由你來給周公子醫治。」
「你要是能治好,老夫,當場給你磕頭認錯。」
「要是治不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老夫也不為難你,就讓人把你綁上石頭,從這兒丟進護城河裡餵魚,如何?」
他又想玩以退為進,把龍飛揚架在火上烤的那一套。
然而,這一次,不等龍飛揚開口。
周畢濤,先炸了。
「夠了!」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錢三邪。
「錢大師,我敬您是高人,才請您來為犬子治病。」
「但我兒子,不是你們拿來鬥氣,當賭注的小白鼠。」
周畢濤那顆作為父親的心,徹底被激怒了。
他可以容忍龍飛揚的無禮,可以容忍錢三邪的傲慢,但他絕對不能容忍,有人拿他兒子的性命開玩笑。
他猛地轉過頭,指著門口的方向,對著龍九,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龍隊長。」
「我不管你帶來的是什麼人。」
「現在,立刻,馬上,帶著他,從我的視線里消失。」
「否則,別怪我周某人,不給你護法閣面子。」
那兩個守在門口的黑衣大漢,再次上前,身上的氣息,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龍九的臉色,一片慘白。
她知道,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王齊天也是滿臉的絕望和頹然,不停地唉聲嘆氣。
他拉了拉龍飛揚的衣角,低聲勸道:「龍先生,我們……我們還是先走吧。」
「走?」
龍飛揚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他沒有走向門口,反而邁開步子,朝著大廳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徑直走到了大廳最中央,那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真皮沙發前。
然後,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姿勢,找了個最舒服的靠姿,翹起了二郎腿。
那悠閒自得的樣子,彷佛不是被主人家掃地出門的喪家之犬,而是來自己家後花園視察的皇帝。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被他這一連串的操作,給搞蒙了。
那兩個準備動手的黑衣大漢,也僵在了原地,一時間不知道是該上去把他拖出去,還是該怎麼辦。
龍九和王齊天,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你……你還想幹什麼?」
周畢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龍飛揚,一句話都說不完整了。
龍飛揚從口袋裡摸了摸,似乎想找根煙,結果摸了半天,只摸出那根棒棒糖的塑料棍,又叼回了嘴裡。
他看著房間裡那群人,懶洋洋地擺了擺手。
「行了,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你們不是要治病嗎?趕緊的吧。」
「我就在這兒等你們。」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充滿了惡趣味的玩味。
「十分鐘。」
「十分鐘之內,你們要是能把他治好,我二話不說,自己從這兒滾出去。」
「要是治不好……」
他指了指裡面的臥室,又指了指自己。
「那你們,就得跪著,出來求我進去。」
說完,他甚至閉上了眼睛,一副準備打個盹兒的模樣。
狂。
狂到了沒邊。
周畢濤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都快要嵌進肉里。
如果眼神能殺人,龍飛揚現在,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好,好,好!」
他怒極反笑,連說了三個「好」字。
「我倒要看看,十分鐘後,你還怎麼有臉,待在這裡。」
他猛地一甩袖子,不再看龍飛揚一眼,轉身對著錢三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里壓抑著火山爆發前的平靜。
「錢大師,我們進去。」
「不要讓這種跳樑小丑,擾了您的雅興。」
錢三邪冷冷地瞥了一眼沙發上的龍飛揚,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跟著周畢濤,重新走進了那間瀰漫著死亡氣息的臥室。
劉天威更是得意洋洋地沖著龍飛揚,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才屁顛屁顛地跟了進去。
大廳里,只剩下龍飛揚,和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到了極點的龍九與王齊天。
房間內。
錢三邪再次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大師模樣。
他讓小何取來一個火盆,又拿出幾張畫滿了詭異符文的黃紙。
「周先生,令公子中的,是苗疆失傳百年的『精氣蠱』,此蠱毒霸道無比,需以老夫的獨門秘法,方能拔除。」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一張黃紙點燃,扔進火盆。
「喝!」
他口中念念有詞,手指掐訣,對著周文青那隻烏黑腐爛的右手,凌空一指。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隻手,竟然真的停止了流淌那惡臭的血水。
周畢濤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然而,還沒等他高興。
「噗——」
一聲輕響。
周文青那隻烏黑的手指上,一個原本已經結痂的水泡,毫無徵兆地,爆了開來。
一股黑色的,帶著腥臭的液體,如同噴泉一樣,直接噴了錢三邪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