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畢濤那一句「他懂什麼」,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龍九和王齊天的臉上。
聲音不大。
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視和極度的不耐煩。
龍九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齊天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龍先生是什麼人。
那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在你周畢濤眼裡,竟然成了一個不懂事的毛頭小子?
真是……有眼無珠。
整個大廳的氣氛,尷尬到了冰點。
劉天威站在周畢濤身後,看著這一幕,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看向龍飛揚的眼神,充滿了小人得志的快意和譏諷。
小子,你不是很能嗎。
你不是能攪動風雲嗎。
到了周先生面前,還不是跟條狗一樣,被呼來喝去。
而一直穩坐釣魚台的錢三邪,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明得意。
他捋了捋鬍鬚,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對著周畢濤,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周先生。」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和高傲。
「既然周先生有客人在,而且這位小友,似乎對老夫的本事,也頗有微詞。」
「那我看,今天這病,還是不看了吧。」
「老夫先行告辭。」
說完,他竟真的轉身,作勢就要朝外走。
這一手欲擒故縱,玩得是爐火純青。
「哎,錢大師,留步。」
周畢濤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哪裡肯放錢三邪走,三步並作兩步,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死死地攔在了錢三邪的面前。
他那張不怒自威的國字臉上,此刻寫滿了焦急和懇求。
「錢大師,您千萬別誤會。」
「這……這跟您沒關係,是我這裡招待不周。」
周畢濤一邊說著,一邊猛地轉過頭,目光冰冷地射向龍九。
他臉上的焦急和懇求,瞬間被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所取代。
「龍隊長。」
「你的心意,我領了。」
「不過,現在有錢大師在這裡,就不勞煩你們護法閣了。」
「你們,可以離開了。」
周畢濤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甚至懶得再多看龍飛揚一眼,直接下了逐客令。
劉天威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看著龍飛揚,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龍九,那眼神,充滿了赤裸裸的嘲弄。
錢三邪也轉過身,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居高臨下地瞥了龍飛揚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龍九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她不甘心。
她看著周畢濤,還想做最後的爭取。
「周先生,這位龍先生他……」
「送客。」
周畢濤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怒意。
兩個守在門口的黑衣大漢,立刻上前一步,對著龍九三人,面無表情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龍九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她知道,再說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屈辱和不甘,轉過頭,對著龍飛揚,低聲說道:「龍先生,我們走吧。」
王齊天也嘆了口氣,滿臉的頹然。
他知道,今天這事,算是徹底黃了。
然而,龍飛揚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他嘴裡那根棒棒糖的塑料棍,從左邊嘴角,換到了右邊嘴角。
他甚至還對著周畢濤,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行吧。」
「既然主人家不歡迎,那咱們就走唄。」
他第一個轉過身,邁著那雙人字拖,吊兒郎當地就朝著門口走去。
那樣子,彷佛剛才被羞辱的,根本不是他。
龍九和王齊天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只能跟了上去。
周畢濤冷哼一聲,重新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轉身去招待錢三邪。
劉天威和錢三邪,看著龍飛揚那落魄的背影,臉上的得意,毫不掩飾。
然而,就在龍飛揚走到大廳門口,一隻腳即將邁出門檻的時候。
他的腳步,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
只是微微側著頭,那雙懶洋洋的眼睛,越過肩膀,死死地盯住了大廳側面,一扇緊閉的朱紅色房門。
那裡,應該是周畢濤兒子的臥室。
那一瞬間,龍飛揚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那雙總是帶著一絲戲謔和玩世不恭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專注。
他的目光,彷佛穿透了厚重的門板,看到了裡面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這一停,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要離開的龍九和王齊天,不解地看著他。
而正陪著周畢濤往裡走的錢三邪,也下意識地回過頭,眉頭微皺。
這小子,又想耍什麼花樣。
「龍先生?」
龍九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她走到龍飛揚身邊,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
龍飛揚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眼中的那抹專注,瞬間消散,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他轉過頭,對著龍九,咧嘴一笑。
「嗯,我們走。」
他邁步跨過門檻,彷佛剛才的停頓,只是一個錯覺。
龍九和王齊天雖然心中疑惑,但也只能快步跟上。
就在三人即將走出院子的時候。
龍飛揚的聲音,再一次,不大不小地,響了起來。
那聲音,清晰地傳回了正廳里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對了,周先生。」
「我們就在外面胡同口等著。」
「等會兒,要是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隨時可以出來找我。」
「別怕,我這人,樂於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