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罵完了,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那個軍官吩咐了句,聲音沉下來,帶上了團長的分量:
「那六個綁匪分開審,手腳利索點。再安排一個排的人,帶上農場三條狗,去外圍和整個楊家峪村排查,挖地三尺也要把其餘的人給我翻出來。村里村外但凡看著不對勁的,先扣下再說,別讓人溜了。天黑之前我要結果。」
軍官立正敬禮,轉身跑著去安排了,軍靴踩在凍土上咚咚作響,格外清脆。
農場裡所有戰士都動了起來。
六個綁匪被分別押進幾間空置的庫房裡,每間門口杵了兩個荷槍實彈的戰士,刺刀在偏西的日頭底下閃著白花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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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國撂下一句死命令:天黑之前,必須把這幾張嘴撬開。
頭一間庫房裡審的是個剃著青皮板寸的大漢。
進門時還端著架子往椅子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拿眼角斜著審他的軍官,那眼神明晃晃地寫著——老子背後有人,你動我一個試試。
軍官也不急,拉了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來,慢悠悠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搪瓷缸子擱在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
然後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展開,推到他面前。
那是剛收到的電報抄件,上頭只有短短几行字——黃維國及其犯罪集團已於今日凌晨被一網打盡,全部涉案人員均已落網。
板寸低頭掃了一眼,翹著的二郎腿悄沒聲地放了下來。
他又看了一遍,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喉結上上下下滾了好幾趟,額頭上那層薄汗就下來了。
軍官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又喝了一口,語氣跟嘮家常似的:「後台倒了。交代得早算你立功,交代得晚罪加一等,自己掂量。」
板寸沉默了好一陣,把臉埋進兩隻被銬著的手掌里,肩膀塌下去,整個人像只被戳漏了氣的皮球,蔫在了椅子上。
他悶聲悶氣地開了口:「我說……」
隔壁庫房裡,另一個綁匪還在負隅頑抗。
審他的軍官脾氣沒那麼好,一掌拍在桌上,搪瓷缸子跳起來又落回去,水花濺了一桌子。
那綁匪被震得渾身一哆嗦,抬頭對上軍官那雙快噴火的眼睛,心裡想著,這回真是陰溝里翻了船。
他們跟著李哥這趟平縣之行,本來以為是趟輕鬆差事,結果從進入平縣開始,就處處透著邪門,到處重兵把守不說,這家人也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
他腦子裡又翻湧起剛才那幾個小崽子打人的畫面,一個四五歲的小丫頭片子就能騎在一個大人身上扇巴掌,扇的對方毫無還手之力不說,還能順帶再抽他幾下。
兩個五六歲的小子就能配合默契地把一個大男人掀翻,揍的對方嗷嗷大叫。
還有那兩個扔石子打人的半大小子,歲數不大,但那打人的手法准得跟長了眼睛似的。
他就是被那兩個小子用石子打得跪在了凍土上,才被那個小丫頭當成是向她討要壓歲錢,直到現在,他的膝蓋都還疼得直抽抽,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如今被關在這四面透風的庫房裡,外頭站著端槍的兵,最大的後台也倒了,橫豎也跑不掉了,還不如早點交代爭取寬大處理。
他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里都帶了哭腔:「我說,我說,我全說……」
據他交代,黃維國一共派了十二個人來平縣。領頭的叫李哥,臉上有道疤,從左眉骨一直斜到耳根,長得跟蚰蜒趴臉上似的。
任務是綁架楊家的其中一個人做人質,具體綁誰上頭沒明說,李哥讓他們見機行事,無論大人孩子都行,只要是楊家的人就成。
至於為什麼要綁人質,他們這些跑腿的也不清楚,只知道是黃維國親自下的令,說事成之後每人賞兩根金條。
他們過來的十一個人分兩撥行動:六個混進農場看熱鬧的人群里找機會下手帶走一個孩子,李哥自己帶了四個在外圍接應,另外還留了一個在縣城楊家大院附近盯著那邊的動靜。
軍官把口供記錄啪地合上,起身出了庫房快步走到王建國面前立正敬禮:
「報告團長,招了。一共十二個,領頭的叫李哥,臉上有疤。六個已經落網,還有五個在外圍接應,一個在縣城楊家大院附近放風。目標是綁架楊家的人,具體原因底下的人也不清楚。」
王建國點了點頭,臉上表情沒怎麼變,但握著搪瓷缸子的手微微收緊了幾分。
小舅子楊平安說得半點沒錯,黃維國這老東西安排人來平縣就是衝著他們一大家子人來的。
先是前些日子讓人販子綁架弟妹剛生的那對龍鳳胎,如今又把爪子伸到這幾個小傢伙頭上,看來背後之人圖謀不小,要不然也不用這麼大費周章。
這幫人也真是夠喪心病狂的,專挑這些小孩子下手,既然毫無人性,那就必須把這幫畜牲徹底剷除。
他把缸子擱在桌上剛要吩咐擴大搜索範圍,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狗叫聲。
三條半人高的大狗幾乎是同時豎起了耳朵,喉嚨里發出追蹤到獵物時短促而興奮的低吼,一聲接一聲在空曠的田野上迴蕩。
領頭那條白狗率先躥了出去,四蹄翻飛,碎雪在它身後拖成一道白霧。
後面兩條緊隨其後,一左一右自動包抄,轉眼衝到了土坎下面一片枯草叢前。
白狗低下頭嗅了幾圈,忽然仰頭髮出一聲長吠,轉身就往土坎上沖。
後面兩條也同時叫了起來,叫聲急促又興奮,意思是鎖定了。
兩個牽繩的戰士被拽得整個人往前傾,連跑帶滑地被拖到土坎下面。
其中一個蹲下來撥開枯草看了看,回頭朝這邊喊了一嗓子,聲音里壓不住的興奮:
「有腳印!好幾個人的腳印,還有菸頭,菸灰還是新的!」
王建國也快步走過去蹲下來查看。
枯草叢裡扔著好幾個菸頭,其中一個過濾嘴上留著被咬扁的齒痕。
他站起來拿起對講機,聲音沉穩有力:「全體注意,目標就在附近,帶上狗,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