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衛室里,張有田扶著孫小英站在窗戶旁邊,透過玻璃看著大門外那幾張熟悉又噁心的嘴臉,牙根咬得咯吱作響。
他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那力道大得指節都泛了白。
孫小英站在他旁邊,氣得渾身發抖,兩隻手也攥成了拳頭。
她自從跟張有田結婚後,就被張家人一塊記恨上了,每次來鬧事都要把她也捎帶上罵一頓,什麼「小狐狸精」「掃把星」「城裡來的嬌小姐」,什麼難聽罵什麼。
饒是她這麼好的性子,此刻也被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罵出了真火。
「這群人還有完沒完了?害你白受了這麼多年的罪,從小虐待你、搶你的撫恤金、把你逼得差點死在山洞裡,現在還有臉上門來鬧事,張嘴就罵人,真是沒天理了!」
孫小英挽起袖子就要往外沖,那張剛被養白的小臉上因為憤怒漲得通紅,「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呢,真當咱們倆好欺負!我今天非得出去跟他們拼了不可!讓他們知道知道,我孫小英也不是好惹的!」
張有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回來。
「小英,你別出去。他們就是衝著惹火咱倆來的,你一露面他們罵得更來勁更難聽。都是我不好,到現在還顧念著他們那點養育之恩,才讓你繼續跟著我受這種窩囊氣。」
他頓了頓,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用只有他們兩人聽到的聲音說,「好媳婦,你先消消氣,我保證年前就想辦法讓他們徹底閉嘴,再也不會讓你跟著我受這種委屈了。」
這時老周頭拿了個搪瓷缸子倒了杯熱水遞過來,嘴裡念叨著:
「小英啊,聽周大爺一句勸。你是新媳婦,可不能舍上臉皮去跟那幫渾人置氣。你越理他們,他們越來勁。這種人就跟那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你現在可是他們的兒媳婦,如果真跟他們動起手來,大傢伙會戳你們兩口子的脊梁骨,咱不能因為他們壞了名聲。讓他們罵吧,咱就當他們是放屁,左耳進右耳出就行。一會兒我就帶人出去趕他們離開。」
他把缸子塞進孫小英手裡,又補了一句,「喝口水,消消氣。跟這幫人生氣,不值當的。」
陸青靠在門框上,把手指關節捏得咔咔響,臉上的表情又氣又無奈。
他擰著眉頭往門外看了一眼,氣憤地開了口:「要不是我現在這身份不方便惹事,早衝出去把那幾個王八蛋揍得滿地找牙了。這到底是一群什麼玩意兒,我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對親生兒子的父母,他們連仇人都不如。擱我以前的脾氣,早把他們打得連親媽都認不出來。」
他說完又嘆了口氣,把拳頭握緊,往門框上狠狠捶了一下,那力道里全是不甘。
就在這時,教室那邊傳來一陣動靜。
安安和軍軍帶頭,後頭跟著懷安、星星、花花、楊小拴,還有王石頭——也就是趙小磊,七個孩子齊刷刷地站起來。
安安走上前一步,小臉上的表情很嚴肅,對正在講課的許念慈說:
「念慈姐姐,我們要請假。我們要去大門口幫小英姨和姨夫把那些壞人趕跑。」
軍軍跟在他旁邊,也鄭重地補充了一句:
「念慈姐姐你放心,我們不會亂來的,就是去給小英姨壯壯聲勢。那些人欺負小英姨和姨夫可不是一回兩回了,今天不教訓他們一頓,下次來罵得會更難聽。我舅舅說了,對待壞人不能一味忍讓,該出手時就出手。」
後頭幾個孩子也跟著七嘴八舌地喊了起來。懷安把課本往桌上一擱,舉著拳頭說要去把壞人打跑;星星攥著小拳頭,咬著牙說他要去幫小英姨打架,讓他們以後再也不敢來;花花氣鼓鼓地說要把罵小英姨的壞人嘴巴扇腫,讓他們以後都張不開嘴罵人了。
楊小拴更是直接從門後抄起一根木棍扛在肩上,那架勢活像個要去上陣殺敵的小將軍,說今天非得讓那家人知道知道厲害,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來農場鬧事欺負人。
趙小磊一直沉默著沒開口。
他把棉帽往頭上一扣,又找了條安安的圍巾往臉上一遮,把整張臉捂嚴實了,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沒忘記自己的通緝犯身份,他雖然表面是「王石頭」,是若雪姑姑家的遠房侄子,可他這張臉一旦被人看見會惹來大麻煩。
可他又為這群弟弟妹妹擔心,他得出去看著點,萬一那幫人敢動這些弟弟妹妹一根手指頭,他就讓他們也嘗嘗子彈的滋味。
反正他已經開過槍了,也不差再多來幾回。
不過想到楊平安囑咐過他要好好讀書、別再惹事,他又把那股衝動往下壓了壓,只是默默握緊了插在兜里的右手。
許念慈站在講台上,看著這七個孩子義憤填膺的樣子,心裡又酸又暖。
她知道她親哥張有田養父母家的這群極品有多惡毒,隔三差五就來上門罵她哥嫂一頓。
可因為自己家的身份問題,明知道她哥是被這幫畜牲狸貓換太子,她們家也不敢聲張,只能恨得牙根痒痒,有氣往肚子裡吞。
這幾個人自從秋收完了以後來得更勤快了,每次來都是滿嘴噴糞,把她哥和她嫂子的日子攪得雞犬不寧。
她放下手裡的課本,點了點頭:「走,我跟你們一起去看看。」
又叮囑道,「去了小心一點,別讓他們傷到你們。咱們就是去壯聲勢,千萬別跟他們動手,他們人多,真打起來吃虧的是你們。」
許念慈走到門口,也學著王石頭的樣子,從抽屜里翻出一條圍巾,把自己的臉捂了個嚴嚴實實。
那個許家養大的假兒子就混在人群里,如果被他認出來她現在也在這個農場裡,不知道又要惹出什麼禍事來。
幾個孩子排成一溜往農場大門口走去,安安和軍軍走在最前面,懷安和星星緊隨其後,花花攥著楊小拴的衣角跟在後面,王石頭走在最後頭,兜里的右手始終沒有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