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站在院子中央,腳下是凍得硬邦邦的青石板地面,頭頂是冬日灰濛濛的天。
站在院子裡看這宅子,跟這年代普通人家的院落沒半點分別——青磚灰瓦,木門木窗,連門楣上雕的花紋都是最常見的纏枝蓮。可他心裡那根弦,從翻過牆頭那一刻起就一直繃著。
一個閒置的空院子,周圍幾家鄰居聽見點動靜就跟踩了電門似的躥出來,掏槍躍牆的動作利索得跟部隊裡出來的一樣,這哪是什麼普通住戶,分明是專門守著這宅子的暗哨。
黃維國這老小子,不可能閒著沒事在這偏僻的地方弄套空宅子,還花錢雇這麼些人替他看門。
要是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他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他從空間掏出一根細鐵絲捅開了正房的鎖,進去以後打算里里外外翻個底朝天。
堂屋裡擺著普通的八仙桌和條凳,桌面上落了薄薄一層灰,手指抹過去留下一道清晰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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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牆上那幅印刷體的山水畫掀起來看了看背面,又蹲下去把地上每一塊鬆動的青磚都踩了一遍——什麼都沒有。
他趴在地上挨個敲磚,敲得指關節都酸了,每一塊都是實心的,連個空響都沒有。
臥室里有床有衣櫃,床上沒有被褥,衣櫃裡空蕩蕩的,連顆樟腦丸都沒剩下。
他把床板掀開來看了床底,把衣櫃裡的隔板拆下來摸了夾層,又把柜子挪開看了後面的牆面,什麼也沒發現。
廚房裡的鍋碗瓢盆倒是齊全,唯獨沒有油鹽醬醋,也沒有一粒糧食。
他把灶台前後的每一塊磚都敲了一遍,連灶坑底下的灰都扒拉開看了看,一樣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他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心裡那股子不甘又翻上來了。
這就怪了。
外頭守著好幾條訓練有素的狼狗,鄰居掏槍躍牆的動作利索得跟特種兵似的,裡頭卻空空蕩蕩連粒米都沒有。
說這地方沒貓膩,鬼都不信。
他又把屋裡屋外捋了一遍,每塊地磚幾乎都被他敲過,連院子角落裡那個半人高的茅房都沒放過。
茅房裡只有一個蹲坑,坑壁是用青磚砌的,他打著小手電筒往裡照了照,除了幾塊凍得硬邦邦的糞便,什麼都沒有。
他從茅房裡退出來,站在院子裡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讓那股子挫敗感在胸腔里轉了一圈又壓下去。
黃維國這隻老狐狸,到底把東西藏哪兒了?
他雙手叉腰,環顧四周。
正房三間,廂房兩間,茅房一個,院子一塊,能藏東西的地方全翻遍了。
難不成這地方真是黃維國用來臨時周轉物資的?
碼頭三號倉庫里的東西就是從這兒轉移過去的,所以現在才暫時閒置,空空如也?
那些鄰居也只是聽到動靜例行公事出來看一眼?
他皺著眉,把剛才搜過的地方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目光不經意地落在那間不起眼的柴房上。
這就是間低矮又普通的柴房,半截木門虛掩著,門框上的漆皮都起了泡,看著跟家家戶戶都有的那種柴房沒兩樣。
他剛才搜第一遍時就進去看過,裡頭堆著半人高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隨手扒拉了兩下就走了。可現在他站在院子裡,越看那扇虛掩的木門越覺得不對勁。
一個沒人住的空宅子,廚房裡連粒米都沒有,柴房裡劈好的柴倒是碼了半人多高。
他剛才翻柴火堆的時候還順手把最上頭幾根劈好的柴拿起來看了看,截面都是老茬,至少放了好幾個月,風吹日曬的都有點發黑了。
他走到柴房門口,彎腰往裡看了看,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些柴火的用處恐怕不是用來燒的,倒更像是為了蓋住什麼東西。
他推開門彎腰進去,把那些柴火全都收進了空間,他才蹲下來仔細打量起地面來。
柴火下面大概有一米見方的泥土,顏色跟周圍有點不一樣——周圍的土是灰黃色的,這一片卻泛著深褐色,像是被翻動過又重新夯實過。
他從空間裡拿了根柴火出來,在那片泥土上扒拉了一陣,大約二十厘米厚的土層下面露出一塊鐵皮,暗灰色的,沾著乾涸的泥漬。
他把上面的土全部清理乾淨,露出一個一米見方的鐵蓋子,邊上焊著個鐵拉環。
拉環被磨得鋥亮,在柴房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冷光,顯然經常有人拉動。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
拉環被磨得這麼亮,說明這個入口被頻繁使用,絕對不是廢棄的舊地窖。
而且這鐵蓋子嚴絲合縫地嵌在地面上,四邊還墊了橡膠條,既能隔潮又能減震——連門都做得這麼講究,底下的東西能簡單才見鬼了。
他伸手扣住鐵拉環,用力往上一提。
鐵蓋子被掀開了,沒有霉味,沒有潮氣,一股乾燥而陰涼的空氣從下面湧上來。
他警惕地往後避了避,等了片刻,確認沒有異常才湊近洞口往裡看。
這說明下面通風良好,而且近期有人進出過。
他掏出手電筒往裡照了照,光線射進去老遠也沒照到底,隱約能看到下面是一級一級的石階,修得又寬又平整,並排走兩個人綽綽有餘。
光柱繼續往前延伸,石階盡頭是一片空曠的黑暗,手電筒的光根本打不到底。
不是照不見東西,是空間太大了,光柱打出去就跟泥牛入海一樣,被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得乾乾淨淨。
這下面的面積恐怕比上面整個院子還大,不像是普通的地窖,倒像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地下設施。
楊平安蹲在洞口邊,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徒勞地晃動,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一帶緊挨著舊城牆的殘垣,再往西就是山腳下了。
他以前聽人說過,當年打鬼子的時候,市里在城牆根底下挖過不少防空洞,後來太平了,大部分都封掉了。
黃維國這個老狐狸,把整個宅子偽裝成一戶普通人家,地底下卻藏著這麼大一片地下空間,再加上周圍那些掏槍比掏煙還快的鄰居——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趟可能捅了個比想像中大得多的馬蜂窩。
這下面到底藏了多少東西,值得那老東西費這麼大心思層層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