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把這些信和匯款單重新疊好放回信封里,思緒開始往下延伸。
那個馬衛東和他的手下,早就被自己埋在了楊家峪村的群山里,給那片樹做了肥料。
黃維國這七八個月的時間,肯定也沒少暗中調查馬德勝倒台和馬衛東失蹤的事,以他的人脈和手段,就算查不出是他楊平安親手把人弄死的,也肯定懷疑馬德勝父子的倒台和失蹤跟江明遠或者跟他楊平安有關係。
只不過還沒有足夠的鐵證證明是他幹的,所以黃維國才一直在背後搞小動作,還沒有對他和他的家人下死手。
楊平安把所有線索串在一起後,心裡那團迷霧徹底散開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貼心,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超方便 】
四個月前的抄家,是想把他全家抓進去慢慢審,想從他和家人嘴裡撬出點馬衛東的下落。
團團圓圓被搶,替幕後之人辦事的同時,也想用孩子來報復他。
歸根結底,黃維國這個老東西是在替自己的親兒子馬衛東報仇。
楊平安出了空間,把信和匯款單全部放回原處,站起身來。
這次必須徹底把黃維國連根拔起,不能再給他任何翻盤的機會。
這老東西已經懷疑到自己頭上了,如果不徹底把他按死,後患無窮。
他把書房裡所有翻動過的東西一一歸位,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才無聲無息地翻出了書房。
楊平安從書房退出來時,走廊里靜得只剩暖氣管偶爾咕嚕嚕的響動。
他貼著牆根摸到主臥門口,門沒關嚴,露出一道指頭寬的縫,裡頭此起彼伏的鼾聲從門縫裡擠出來,在空曠的走廊里嗡嗡迴蕩。
他側身閃進去,反手把門輕輕帶上。
臥室里拉著厚重的呢絨窗簾,月光被擋在外頭,只有牆角那盞夜燈散發出昏黃的微光。
床上的兩個人正睡得昏天黑地。
黃維國的鼾聲又粗又沉,像一頭被煙燻壞了嗓子的老公牛,每一下都帶著濃痰在喉嚨里滾動的雜音。
他老婆的呼嚕則細而尖,節奏又快,跟被掐了脖子的母雞似的,兩個人你來我往,活像在開一場鼾聲交響樂。
楊平安站在床邊,看著這個在人前風光無限、走路都不帶正眼瞧人的黃副主任——此刻歪著頭,嘴巴大張,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枕頭上洇濕了一小片。
他忽然想起自家雪豹睡覺時也愛打呼嚕,但雪豹的呼嚕聲低沉均勻,聽著讓人安心;黃維國這呼嚕跟他這個人一樣,又吵又讓人煩。
他攥了攥拳頭,真想上去扇幾巴掌為他的團團圓圓出口氣,但到底還是忍住了。
現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先讓這老小子再睡幾天安穩覺。
他從空間裡拿出迷藥,擰開蓋子在那兩口子面前輕輕晃了晃。
黃維國的呼嚕聲頓了一下,又接上了,比剛才更沉更悶。
他老婆的呼嚕也變了調,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又重啟。
楊平安收起藥瓶,確認這兩個人眼下就是打雷也不會醒,這才擰開微型手電筒,開始借著那點微光在臥室里仔細翻找。
他先從衣櫃翻起。黃維國的衣服掛得整整齊齊,中山裝按顏色深淺排列,每件都熨得筆挺,口袋裡除了手帕什麼也沒有。
他老婆的衣櫃則塞得滿滿當當,樟腦丸的氣味直衝鼻子。
他把每一件疊好的衣服都輕輕翻開看過,又把衣櫃底層的鞋盒挨個打開檢查,除了幾雙沒穿過的皮鞋和一雙繡花布鞋,什麼也沒有。
梳妝檯的抽屜里擱著幾沓現金,用橡皮筋扎著,大概有千把塊。
旁邊是個首飾盒,打開一看,裡頭躺著幾對金鐲子和幾條珍珠項鍊,成色都不錯,但跟程玉瑤那個首飾盒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楊平安拿起一條珍珠項鍊對著手電筒的光看了看,心裡替黃維國老婆嘆了口氣——這女人跟她兒子黃玉傑的情婦比,差距也太大了。
他把東西原樣放回去,又在床頭櫃的抽屜里翻了翻,無非是幾盒藥片、半包煙、一本翻舊了的《紅旗》雜誌。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手電筒的光掃過床對面的牆上,照見牆上掛著的相框。
相框本身沒什麼特別,裡頭是幾張照片,但掛的位置有點突兀——別的相框都掛在視線平行的位置,唯獨這個掛得高出半尺,像是故意要避開人的平視。
他走上前,伸手輕輕把相框往旁邊一推。
相框後面露出一塊顏色比周圍牆面略深一些的磚,磚縫是新抹的石灰,他用手指按了按,是松的。
他把那塊磚取出來,露出後面一個嵌在牆體裡的暗格。
暗格不大,剛好容他伸進一隻手。
裡頭擱著一個鐵皮盒子,盒面上落了一層薄灰。
他把盒子打開,最上面是一本房產證,翻開一看,地址是城西柳蔭巷三號。
房產證下面壓著幾份文件,有地契,有幾張銀行的存款單,存款單上的數字加起來有三萬多塊。
楊平安把房產證上的地址在心裡記了一遍,才把所有東西原樣放回去,鐵皮盒子重新鎖進暗格,那塊磚塞回原位,相框掛好。
從黃維國家出來時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他在巷口找了個無人的角落閃進空間,癱在椅子上灌了半缸靈泉水,又摸出兩塊肉乾慢慢嚼著補充體力。
想到眼下最要緊的,是碎紙片上那個「碼頭,三號倉庫」——這地方被黃維國特意寫下來又撕碎了扔進廢紙簍,說明它既重要又見不得光,得儘快去一趟。
半個小時後,楊平安已經站在了市郊河邊的老貨運碼頭上。
臘月的河面結了厚厚的冰,月光照在冰面上,泛著一層冷幽幽的銀灰色,像是給整條河鍍了一層薄錫。
碼頭早已停運,幾排廢棄的倉庫蹲在河岸邊,鐵皮屋頂上覆著積雪,在月光下像幾頭蹲伏的巨獸。
風從河面上灌過來,帶著一股鐵鏽和腐木混在一起的冷腥味。
他沿著倉庫外牆一間接一間地找過去,捲簾門上的編號早已褪色,有的連數字都看不清了。
走到最裡頭那間時,他在捲簾門上方看到了一個用油漆描過的「叄」字,漆色跟周圍的風化痕跡不一致,是後來新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