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站在門口,一隻腳剛邁進去,另一隻腳還沒跟上,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卡在那兒。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劇情不對啊!以前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小女人呢?
那個每次他出差回來都要撲上來抱著他不撒手、嘴裡念叨著「你怎麼才回來」「想死我了」的小媳婦哪去了?
現在倒好,他走了兩天,進門連句熱乎話都沒有,「回來了」三個字說得跟念天氣預報似的,連眼皮都沒抬幾下。
聽她剛才那語氣,是不是還嫌他回來早了?
楊平安靠在門框上,眼神幽怨得像一隻被主人遺棄的大狗,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
「媳婦,你這語氣是不是嫌我回來得太早了?我走這兩天,你就一點都不想我?」
王若雪繼續拍著孩子,頭也沒抬:「想啊。想你回來幫我看孩子。」
楊平安深吸一口氣,決定再給自己爭取一下存在感:「你現在怎麼連正眼都不想給我?自從有了這兩個小的,我這個當爹的,在你心裡的地位是不是連狗都不如了?」
王若雪終於抬起頭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又趕緊抿住了,故意板起臉瞪了他一眼:
「你還好意思說?一走就是好幾天,好不容易回來了還跟狗爭風吃醋,丟不丟人。再說了,你天天不著家,還真不如元寶和雪豹有用。人家雪豹和元寶白天晚上地守著我們娘仨寸步不離,兩個孩子哭一聲它倆比我還著急。你要是有這個功夫在家陪著我們,我就把它倆趕出去給你騰地方。」
楊平安被她這話噎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訕訕地走進來,蹲在嬰兒床邊想親親閨女,又想到兩天沒刮鬍子了,怕扎到孩子嬌嫩的皮膚,搖了搖頭,伸出手指想去摸摸圓圓的小臉蛋。
手剛伸到一半,被雪豹一口咬住袖子往外拖。
雪豹拽著他的袖口,把他整個人往牆角的洗臉盆那邊拉,拉了兩步才鬆開嘴,用鼻尖碰了碰他手心,又扭頭碰了碰牆角的臉盆架,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
那表情像是在說:先洗手,再摸娃,這個規矩你不懂嗎?都當爹了還要人教。
楊平安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咬住的袖口,又看了看雪豹那副「我比你稱職」的表情,嘆了口氣,揉了揉雪豹的腦袋:
「行行行,我這就去洗手。你們倆還真比我這個當爹的稱職,我認了。」
雪豹聽到他這話,甩了甩尾巴,重新趴回嬰兒床邊,把大腦袋擱在床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圓圓,尾巴在地面上慢悠悠地掃了兩下,像是在給自己的勝利劃句號。
元寶在旁邊全程沒動彈,只是掀起眼皮看了楊平安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尾巴尖在地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意思分明是在說:這家裡的座次,你可算看清了。
楊平安站起來轉身想去洗手,王若雪在身後喊了一句:「先別洗手了,你趕緊去灶房給元寶和雪豹弄點吃的,它倆午飯吃得早,這個點肯定餓了。」
楊平安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傷口上又撒了把鹽:
「媳婦,我進門到現在,你連口水都沒讓我喝,倒先想著餵狗?」
王若雪沖他眨了眨眼,理直氣壯地回了句:「它們倆又不能自己去灶房找吃的。你一個大活人有手有腳的,餓了不會自己去廚房吃?」
楊平安被她懟得無話可說,點了點頭說了句「知道了」,轉身就往外走,邊走邊在心裡暗暗咬牙。
他從今天早上到現在,就在國營飯店吃了頓油條豆漿,進門他媳婦不問問他餓不餓,倒是先指使他伺候這兩條狗。果然,有了娃的男人在媳婦眼裡就是塊用完就扔的抹布。
走到廚房門口,他推門進去,問正在灶台前忙活的孫氏:「娘,有吃的沒?」
孫氏頭也沒抬,指了指灶台上放的一籃子饅頭:「你自己拿,先墊墊,一會兒飯就好了。」
楊平安伸手拿了兩個大饅頭就要出門。孫氏看了一眼囑咐道:「你少拿個,先墊吧墊吧,一會兒飯就好。」
楊平安搖搖頭:「我不著急吃,這是給雪豹和元寶拿的。」
孫氏一聽是給狗拿的,趕緊喊住他:「你先等一下。」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身打開櫥櫃又拿出四個大肉包子,遞到楊平安手裡,「它倆光吃饅頭可不行,得加點肉補充一下營養。」
楊平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兩個乾巴巴的饅頭,又看了看他娘手裡那四個油亮亮的大肉包子,張了張嘴,鬱悶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合著在他娘心裡,也是元寶和雪豹比他這個當兒子的還重要。
他端著那兩個饅頭和四個肉包子,腳步沉重地走回自己房間。
把饅頭和肉包子分給雪豹和元寶後,看著這倆貨吃得不亦樂乎,尾巴都搖成了風車。
王若雪靠在床頭,又開口指使他:「一會兒給它倆倒點溫水喝,天太冷了,不能讓它倆喝涼的。」
楊平安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你眼裡心裡是不是一點我的位置都沒有了?」
王若雪聽到這話笑出聲來,對他說:「咱娘說今天下午燉雞湯,你要不先去灶房喝碗雞湯暖暖身子。」
楊平安嘆了口氣:「剛剛進灶房要吃的,咱娘還以為是我餓了,讓我拿饅頭先墊墊。後來知道是給這倆傻狗吃,咱娘又去櫥櫃裡拿出四個大肉包子。合著我在你們婆媳倆眼裡,還真不如這倆貨重要了。」
王若雪聽到楊平安的抱怨,哈哈大笑起來。
團團圓圓被她這笑聲震得撇了撇嘴,有要醒過來的跡象,吭哧了兩聲。
雪豹和元寶聽到動靜,趕緊走過來,一個用頭,一個用前爪輕輕晃著兩個孩子的小床,那力度剛剛好,兩個孩子在一陣輕輕的搖晃中又慢慢睡著了。
王若雪小聲對楊平安說:「它倆是不是比你這當爹的還稱職?」
楊平安心服口服地回答:「以後它倆吃肉包子,我吃饅頭就對了。」
又看了看床上安然入睡的一雙兒女,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窗外,夕陽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