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逃跑

2026-07-24 07:16:43 作者: 陽光很暖很暖
  楊平安不敢停留,趕緊脫下自己身上的棉衣把小磊裹緊。

  這件棉衣穿在小磊單薄的身上,特別寬大,不光能替他保暖,還能遮住他胳膊上那片觸目驚心的血漬。

  然後他蹲下身,把人背上,邁開步子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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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背著這個半大孩子,穿過五條小巷,翻過兩個牆頭,每一次都是腳尖在牆面上借一點力,整個人就像一隻滑翔的鷹,無聲無息地落在牆的另一邊。

  身後那些人的叫喊聲和腳步聲漸漸遠了,被他甩在那些縱橫交錯的巷道里,散在晨風裡,最後徹底消失了。

  他找了一處廢棄的院落,推開一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把小磊從背上放下來。

  小傢伙靠著冰冷的牆根滑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得幾乎跟地上的積雪一個顏色,嘴唇乾裂得起了一層白皮,胳膊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那件棉襖的袖子都洇透了,血漬在他身下的青磚地面上緩緩洇開一小片暗紅。

  楊平安蹲下來,借著褲兜的遮擋從空間裡取出一卷紗布和一小瓶靈泉水。

  他先用靈泉水沖洗了一下傷口周圍的污血和火藥殘渣,又輕輕掰開小傢伙攥得緊緊的右手,檢查了一下掌心——掌心被槍的後坐力震得又紅又腫,虎口處還磨破了一層皮。

  小傢伙疼得嘶了一下,卻始終沒有叫出聲來,只是用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看著楊平安熟練地替自己止血、上藥、纏紗布,眼眶慢慢泛紅了。

  楊平安幫他把紗布固定好,又幫他把那件棉襖重新穿好,把領口的扣子一顆一顆繫上,邊系邊輕聲說了句:「好了,血止住了。暫時別沾水,很快就會癒合。」

  小磊低下頭,看著自己胳膊上那圈纏得整整齊齊的紗布,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地開口: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抬頭,睫毛垂得低低的,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麼情緒,只是把左手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楊平安伸手摸了摸他亂糟糟的頭髮,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臭小子,算你有良心,還知道怕連累老子。」


  小磊沮喪地低著頭,下巴都快戳進胸口裡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開口:

  「都怪我槍法不准。就差一點就能把那個老畜牲也殺了,可惜還是讓他躲過去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恨。那股恨意從他的牙縫裡往外擠,把每一個字都咬得咯吱作響。

  楊平安把剩餘的紗布裝進兜里,把剩下的一點靈泉水餵到小磊嘴邊:

  「喝口水潤潤嗓子。」

  小磊聽話地張開嘴巴,把那點靈泉水喝了進去。

  他眼睛亮了亮,這口水下肚,仿佛疼痛都減輕了幾分。

  楊平安看他這小表情,解釋道:「這是我帶的特製藥水,不光能外用,你喝了以後也能幫助恢復傷口。」

  小磊感激地點點頭,又說了聲「謝謝您」。

  楊平安看小傢伙稍微恢復了些精神,蹲在他面前,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開口問道:「你跟黃維國父子有血海深仇?」

  小磊咬著後槽牙,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他們害死了我爸和我奶奶,還有我姐姐。」

  楊平安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土,開口說了句:「等有時間再把你爸爸、奶奶、姐姐的故事慢慢講給我聽。你現在先把傷養好。這仇,我替你報。」

  小磊猛地抬起頭來,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敢置信的光。

  他狐疑地看著楊平安,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問了一句:「您為什麼替我報仇?」

  楊平安站起來,把手往兜里一插,低頭看著他:「因為我跟那個黃維國也有仇。」

  小磊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楊平安,那雙眼睛裡的狐疑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熾熱的光。

  那光里有驚訝,有感激,還有一種在絕境裡忽然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時才有的決然。

  他扶著牆想要站起來,被楊平安按著肩膀又坐了回去。

  「別亂動,傷口剛包紮好。休息一會兒咱們還得趕緊離開這地方,不用多久那些人就會追到這裡來。」

  十分鐘後,楊平安在小磊的指引下送他回家,他背著小磊穿過幾條巷子,越走越偏。


  路兩邊的房子從磚瓦房變成了土坯房,又從土坯房變成了荒廢的菜地和零星幾棵歪脖子柳樹。

  冬日的陽光從光禿禿的樹枝間漏下來,照在凍得硬邦邦的土路上,也照在前面那個背著孩子的男人肩頭。

  小磊趴在楊平安背上,右臂軟塌塌地垂著,左手攥著楊平安肩膀上的棉襖布料,攥得指節發白。

  他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那件寬大的棉襖領子裡。

  這件棉襖還帶著楊平安的體溫,帶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聞起來讓他想起他爸身上的味道。

  小時候爸爸經常背著他走過家屬院那條滿是積雪的路,肩膀也是這麼寬,步子也是這麼穩。

  想起他奶奶在家納鞋底,針線穿過鞋墊時發出的嗤嗤聲。

  想起他姐姐放學回來,把在學校里捨不得吃的半塊桃酥塞進他手裡,笑著摸摸他的頭說「小石頭快吃,姐姐特意給你留的」。

  那些畫面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台被凍壞了的放映機,斷斷續續地放著同一卷膠片。

  他把臉埋得更深了些,肩膀輕輕抖了一下,又迅速恢復了平靜。

  楊平安背著他沿著河岸又走了一段路,在一座石橋下面停了下來。

  橋洞不大,剛好容一個人彎腰鑽進去。

  洞口堆著幾塊大鵝卵石,用泥巴糊著,大概是用來擋風的,門口還塞著幾捆乾枯的茅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橋洞角落裡鋪著一層厚厚的乾草,乾草上頭是一床破被子,被子上的補丁摞補丁,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被面上全是破洞,露出裡頭灰撲撲的棉絮,也不知道是哪個好心人施捨給他的。

  草堆旁邊擱著個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和半塊啃過的凍窩頭,窩頭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子。

  另一個角落裡還放著幾根撿來的枯樹枝和一小堆碎煤渣,大概是夜裡冷得實在受不了時燒來取暖的,橋洞頂部的石壁上被煙燻出了一片焦黑的痕跡。

  這就是這孩子的全部家當。

  比當初張有田在山洞裡還慘。

  張有田至少還有個破瓦罐能燒點熱水,這孩子除了這床破被子和這個橋洞,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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