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連串的話語中,蔡文也總算明白了自己恩師的立場。
不對,應該說他明白了這朝堂上的詭譎變化。
原本以為只是新王登基,卻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麼多他沒能看懂的各方之爭。
的確,哪怕魏王有心跟自己等人拉近距離,可他終究無法事事親力親為。
他無法保證皇甫嵩等人是否會願意和平共處。
蔡文捫心自問,若換做是他在皇甫嵩的位置上,他也同樣不可能願意跟人共分自己的權柄。
開玩笑,明明只要不分給你,那就都是我的,我又憑什麼要捨己為人?
「明白了吧?」
「為師並非貪圖封賞的那點東西,而是他們的態度不對。」
「他們從始至終都沒表現出過要與我們共處的態度,眼下也不過是因朝堂不穩,外部有足夠的威脅,這才沒急著動我們。」
在這個局面下,沒有示好,就等於敵對。
「所以此番魏王通過程昱透露的消息,也是假的?」
「這倒未必是假,問題是魏王的態度與皇甫嵩、盧植的態度不同,我們不能全信。」
「首先要弄清楚這朱儁背後究竟是誰,為師不信他這區區中郎將敢如此挑釁。」
見蔡文反應過來,常夏便吩咐道。
相較於程昱,這個朱儁的行為反而更讓他警覺。
他分得清輕重緩急,程昱的事先擱置下來,如果魏王真的帶有善意,那後續自然還有機會去彌補。
可如果朱儁背後有人指使,那指使之人定然就是奔著掘他們的根而來!
「那程昱那邊學生該如何回應?」
「將糊弄皇甫嵩的東西拿給他看吧,他或許能看穿問題,但那不重要,後續再想辦法修補關係即可。」
「至少在確定朱儁立場之前,不能給他看真東西。」
說著,常夏俯身將掉落在地的信紙給撿了起來。
這是他給自己留的退路。
如若最後魏王真的想要打壓他們,那憑他們的影響力,也未必不能來場裡應外合的清君側!
還是那句話,誰親近他們,誰才能得到這天下。
哪怕是林淵也不例外!
無論誰入主這江山,他們手中的權勢都絕不能被影響!
「學生明白了。」
……
「程將軍,你玩這麼一出,他們會上當嗎?」
混在程昱親兵中跟來的盧植忍不住問道。
假意釋放善意,引導蔡文乖乖拿出真東西給他們看。
如果只是蔡文或許真的會上當,可蔡文背後還有個老狐狸啊。
遇到這種大事,他定然會回頭去詢問常夏。
常夏這個老狐狸謹慎慣了,絕不會這麼輕易的被騙出來。
「不會上當的,好歹是京兆尹,能走到這一步,常夏的能力毋庸置疑。」
「更何況他本就是謹慎的性子,遇到任何事都要多番試探,即便是信了,也絕不會這麼輕易就把真卷宗拿出來。」
「那……」
那你這一出是何意味啊?
看到盧植不解的眼神,程昱微微一笑。
「分散他們的注意力啊。」
「如果只有主公那邊的萬年縣出問題,那所有的目光都會集中在那邊。」
「以常夏的能耐,甚至有可能想到是有人要對他們下手。」
「可我們這邊同時下手,卻會直接對他產生誤導,讓他誤以為這是一場魏王內部的派系之爭。」
內部的派系之爭?
盧植似乎有些明白了。
萬年縣那邊是朱儁,而朱儁是武官,是軍中之人。
即便沒有魏王黨的符號,卻也天然的就跟出身邊軍的皇甫嵩更親近。
眼下程昱來到長安縣釋放善意,常夏很可能會誤以為是程昱、賈詡這兩個鐵心腹與皇甫嵩、盧植這兩人之間的爭鬥。
到時林淵在萬年縣那邊的攻勢越猛烈,常夏就越有可能試圖藉助程昱這邊的力量。
如果一切進展順利,常夏甚至有可能會想要藉助程昱的力量去解決萬年縣那邊的麻煩。
到時不說坦誠相對,至少有很多事常夏都不可能再瞞得住!
想到這裡,盧植看向程昱的眼神變了。
他當然知道程昱絕非常人,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然能在短短時間內做出如此精妙絕倫的算計!
難怪能被林淵一眼看上收為親信!
這能耐,簡直可怕!
「若換做文和在此,他應該能做的更好。」
「可惜,主公需要他掌控朝堂上的大局,以做好後續清洗之後的維穩準備。」
程昱顯然沒看到盧植眼中的驚駭,仍在自顧自的感嘆。
這世上能讓他佩服的人不多,主公算一個,主公之下便是文和了。
「大將軍當真是慧眼如炬。」
盧植忍不住感嘆一聲。
「主公能識我與文和於微末,眼光自是非常人所能比。」
「不過這樣一來,主公那邊所需要承受的壓力也會更大。」
「我要引常夏釋放善意,主公就得承受這位京兆尹最純粹的惡意。」
說到這裡,程昱也不禁有些擔憂。
他相信以林淵的能耐,扛住這點壓力自是不在話下。
就怕這幫子骯髒的文官不講武德,用些什麼陰險下作的手段去威脅主公的人身安全。
「這你倒不用擔心,朱儁去了,他武力不俗,有他在,萬年縣內無人能威脅到大將軍!」
面對盧植的安慰,程昱卻只回了個漠然的眼神。
「調虎離山呢?」
「主公微服私訪就註定了,他與朱儁之間不能表現的太過親近。」
「而朱儁又是個純粹的武夫,一旦被調虎離山,他真的能及時識破嗎?」
盧植心頓時涼了一截。
是啊,他跟皇甫嵩都放心的把林淵的安危交給了朱儁而忽略了這點。
朱儁那腦子,能玩的過那些勾心鬥角慣了的老鼠嗎?
「所以啊,盧大人,你也別在這看戲了,趕緊回去幫文和接掌尚書令之職,讓王妃抽出手來才是正事。」
「只有王妃在主公身邊,才真正能稱得上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