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的答案，需要往後你自己慢慢去想，我不會直接告訴你。」
「等你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也就出師了。」
「現在，開始上課。」
林淵沒有做過多的解釋。
基礎還沒打牢的時候，說太多深奧的東西不僅不會有益處，反而會拔苗助長。
既然是要教學生，那自然是要從最簡單的開始教起。
「去，讓太監去取紙硯筆墨。」
「這第一課，我先教你屠龍術。」
「？」
小皇帝正要躍躍欲試，聽到最後卻陡然愣住了。
屠龍術？
我屠我自己？
「等，等等，老師，為什麼是屠龍術？」
將自己身邊的老太監攆下去，小皇帝才連忙問道。
「屠龍術難道不是反賊用來斷我大漢龍脈的手段嗎？」
「這就涉及到另一個問題了，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知曉屠龍術，方才能先一步洞悉。」
「更何況，屠龍術也並非是某一個人，或者某一方勢力能用出來的，它是日積月累下來，王朝自己累積的弊病。」
「在那之前，先做個自我介紹吧。」
林淵起身走到花園內的涼亭落座。
小皇帝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
「我叫劉世。」
「怎麼活下來的？」
「我也不知，記事起便沒怎麼接觸過其他人，直至不久前那位女將軍將我帶出宮。」
他的確不懂。
前大將軍何進為了確保他外甥能登基，明明將先帝子嗣處理的都很乾淨，卻偏偏遺漏了他。
「宮女生的？」
按理來說宮女即便偶然受寵懷孕也會母子雙雙失蹤才對。
但除此之外，林淵想不到他能活下來的理由。
「我不知。」
劉世給不出答案。
記事起，他就是孤身一人。
只有個小太監照顧他，或許那小太監知道些什麼，但在不久前他被帶出宮再回來時，那個小太監就已經不見了。
「這樣啊，不過不重要。」
林淵坐下，看著乖乖站在面前的劉世，思索片刻才緩緩開口。
「你覺得什麼是屠龍術？」
「反賊謀逆篡位之術，掀翻王朝的手段。」
這個答案給的不假思索。
對於這個字眼，任何朝代都防之如防洪水猛獸。
但以更超前的眼光來看，所謂屠龍術，從始至終都是由王朝內部所引發。
「屠龍術的根本，不在外部，而在於內部。」
「在此之前，我得先教你另一件事。」
「你覺得一個王朝的壽命是無限的嗎？」
這……
劉世想了想才開口。
「如果不出現敗壞祖宗基業的昏君、暴君，應該是可以一直延續下去的吧？」
以過往的歷史來看，往往都是接連幾代昏君出現，導致民不聊生，直至最後王朝覆滅。
如果沒有昏君的話，應該是能夠避免的才對。
「所以你覺得，王朝延續的最好辦法就是避免出現昏君？」
劉世連連點頭。
只要好生教導儲君，選擇合適的繼承人，就理應能夠避免王朝覆滅的結局。
不僅是他這麼看，歷朝歷代的天子、朝臣也都是這麼看待的。
王朝覆滅，那就是天子昏庸無能，以致上天震怒，進而改朝換代。
可林淵接下來的話，卻將他過往十幾年的三觀給震了個粉碎。
「錯，全錯。」
「即便每一代都是千古明君，王朝壽命也不會超過三百年。」
三，三百年？
只有三百年？
可過往的那些人不都說，只要天子不失德，王朝就可以千秋萬代一直強盛下去嗎？
「書上不是這麼說的啊。」
劉世失神道。
「寫書的人，就一定是對的嗎？以及前人的看法就一定是對的嗎？」
「皇帝是賢明還是昏庸，只關乎王朝是否能堅持到三百年。」
「昏庸的皇帝多，王朝覆滅的也就會更快，可能一兩百年，甚至可能數十年也就改朝換代了。」
「而即便沒有昏庸的皇帝，歷朝歷代皆是賢君，也很難超過三百年。」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土地兼併。」
林淵說出的這四個字，劉世聞所未聞。
什麼叫土地兼併？
為何這聞所未聞之事，卻會成為影響王朝沉浮的關鍵？
「屠龍術從來都不是屠某個人，也不是屠那方士口中所言的龍脈，而是土地。」
「現在你告訴我，尋常百姓家靠什麼生活？」
「靠耕種。」
劉世沒有絲毫遲疑便給出了答案。
或許在耕種之外，家中的青壯漢子會做些其他的活來改善生活，但最大的生計定然來自地里。
「那耕種的土地，會一直屬於百姓自己嗎？」
「遠的不說，就是如今的大漢，將大漢耕地分為十份，你覺得其中有幾份屬於百姓？」
「這……十之五六？」
劉世還真不清楚，但想來應該會超過半數。
「還是錯，連十之一二都沒有。」
「尋常百姓家的耕地，每年收成在交完賦稅之後，便所剩無幾，只夠一家果腹便再無餘糧。」
「這還是豐年，若是遇到災年呢？」
「收成銳減，甚至是沒有收成，賦稅卻還要照常上交，加上一家人還得吃飯，這個時候他們的糧從哪來？」
劉世不懂，只能搖頭。
「賣地。」
「將地賣給當地豪紳，換取糧食來熬過一年。」
「可這樣一來，來年他們自家便再無田地，只能去給豪紳家當長工耕種，用同樣的力氣換取更少的口糧。」
「豐年時，這麼做尚且能夠勉強維持生計，災年呢？」
災年收成銳減，豪紳也不會做善事將糧食白白給他們，那就只有啃樹皮，吃野草。
每經過一場災年，就會有大量土地流落到地主豪紳這個階級手中。
三百年王朝，其中又會經歷多少個災年，會誕生多少流民？
直至如今大漢的這般模樣，尋常百姓家手中的土地百中無一，良田都集中在不事耕種的豪紳手中。
久而久之，大量的百姓沒了活路，自然只剩下鋌而走險這一條道。
「所有的王朝變換，都是從底層百姓吃不起飯開始的。」
「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話，我希望你能牢牢的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