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貢生埋頭奮筆疾書了大半晌的時間後,逐漸開始有人答完。
待得所有人收筆,便有太監上前將答卷收好,打亂順序,糊上名字後,放到了楚承澤桌前。
看著這厚厚的答卷,他想了想才開口。
「孤本該定三位主考官,不過既然此番殿試如此特殊,那孤便讓它再特殊些。」
「三品以上官員,皆為此番殿試讀卷官,每人都可舉薦一份優秀策論!」
「殿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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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閱卷,將來定能傳為一段佳話!」
「如此甚好!」
「不過……陳尚書是否該避嫌?」
楚承澤話音剛落,下方便有一幫附和的聲音。
唯獨林鴻業開口時,直指陳宇靖。
「那是自然,不必鎮南王提醒,本官也不會參與閱卷。」
陳宇靖毫無波瀾。
他從未想過要給自己長子走什麼捷徑。
科舉可以徇私舞弊,可若是能力不夠卻被硬點為狀元,將來外派出去還不知要出多大的洋相。
有多大能力,就該待在什麼位置,否則必遭禍患。
這就是他的觀點,哪怕是他的長子,也是一視同仁。
「那便開始傳閱吧。」
楚承澤擺擺手,幾名隨身太監便上前將答卷挨個分發下去,甚至連楚承源手邊都分到了幾份。
至少在明面上,他還是京師府尹。
哪怕再不受待見,楚承澤也得承認他的官身。
「妹夫,一起來看兩眼?」
楚承源笑道。
林淵微微點頭。
然而第一份答卷展開,只看了前面幾句,他便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邊疆之事,在於以和為貴?
以茶葉、精鹽做籌碼,換取異族蠻夷不入邊關劫掠?
偏偏楚承源還看的嘖嘖稱奇。
「看上去倒是有些可行性。」
「可行?」
林淵不禁皺眉。
這也能可行?
他倒是知道大楚的風向近似於他記憶中的大宋,遇事不決先求和。
可為了跟蠻夷求和,將鹽、鐵、茶葉這等戰略物資都許出去,當真不是在養虎為患嗎?
「不行嗎?」
「妹夫你是不知,這幫蠻夷在戰場上廝殺起來,當真勇猛無匹,沒有十倍兵力都別想跟他們正面交鋒。」
「可我大楚既要防備北面的大齊,又要防備南蠻,兩面受敵,極難抽調足夠的兵力去鎮壓。」
「若能議和,應當是最好的選擇了。」
楚承源面露不解。
這應該是整個朝廷的共識,卻是不知林淵為何會覺得不可行。
「以議和作為緩兵之計自然沒問題,可無論是鹽、鐵還是茶葉,都是戰略性物資,一旦讓蠻夷囤積過多,他們的狼子野心可從未停歇過。」
他是知曉,大楚朝中絕大部分官員對南蠻的看法,都是以被動防守議和為主。
可他卻不知,議和的條件竟然是這些!
將這些東西不做限量的許出去,豈不就相當於在臥榻之側養了頭吃人的猛虎?
難怪往後林天羽引南蠻入關,交鋒之中竟會是那般的摧枯拉朽!
「那也沒辦法,從前他們還對絲綢之類的物件感興趣,但自從換了新任蠻王,那些物件他們一概不要,議和條件也就只剩下了這幾樣。」
林淵的擔憂,明眼人都能知曉。
可不議和,他們的攻勢便不會停,會自行入關劫掠,結果也是大差不差的。
哪怕是飲鴆止渴,也只能先飲下去再說。
「如果都是這樣看法的話……」
這麼一幫子慫貨文官,配上幾乎被壓的抬不起頭的武將。
便是沒有林天羽,大楚亡國也是指日可待了。
「既然妹夫你說不行,那便否了這份,咱們來看下一份。」
見林淵失望,楚承澤伸手將答卷扔到一旁,轉而重新展開了第二份答卷。
比起上一份,至少這份看上去要讓人舒服多了。
並非是一味求和的策略,反而與林淵的想法有些不謀而合。
聯合齊國,打壓蠻夷。
對齊、楚而言,蠻夷都是共同的敵人。
楚國邊疆有南蠻,齊國邊疆有韃子。
雙方皆為此頭疼不已。
彼此之間又得相互防備,這才誰也抽不出手去解決身後的問題。
可就是這份與林淵不謀而合的答卷,楚承源看了片刻後卻是搖頭將其也擱到一旁。
「太過理想化。」
「齊賊恨我大楚更甚蠻夷,便是當真議和,也不可能真的放心將守軍調離。」
林淵:「?」
這不對吧?
齊、楚之爭,向來都是勝負參半的。
且即便是攻下了對方城池,也不會釀下太多殺戮,至少能坐在一塊相談停戰事宜以及交換俘虜的條件。
相比於此,難道不是蠻夷動輒屠城來的更可恨嗎?
「二哥,我倒是與你持相反的意見。」
「齊賊再是不可信,在我看來也勝過蠻夷百倍。」
「須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說著,他將那份擱到一旁的答卷又拿到自己面前。
「哦?妹夫要舉薦這封?」
「不是兄長打擊你,只是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沒人會認同。」
楚承源搖頭道。
完全的理想化答卷,徒勞的紙上談兵,沒有任何實施的可能。
這樣的答卷即便是他舉薦,也不會被百官承認,更不可能被楚承澤採納。
更大的可能,是成為他的又一個笑柄。
「沒準備舉薦這封,只是想等等看,這與我有著同樣看法的人是誰。」
在當下的局面中,能得出這樣的結論,至少也能說明,寫出這份答卷的人能力不差,三觀也沒問題。
若是就這麼被刷下去而鬱郁不得志,多少會有些可惜。
「這有何難?」
楚承源伸手搓了搓,竟是直接將答卷上的糊名給搓了下來。
「唔……」
林淵頓時無言。
不僅是對他這動作無語,更是對這糊名背後的名字無言以對。
黃朝!?
特娘的,竟然會是這個人!
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眼光,隨手一挑,竟然就挑中了這麼個重量級角色。
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
雖然不是同一個人,做的事卻有異曲同工之妙。
入了殿試,只得了個同進士出身,最後還因性格及外貌的原因,被剝奪了進士出身。
於是對大楚徹底失望的黃朝,近乎將內戰的烽火點燃了半個大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