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化神之路（5800字）
許然維持的依舊是觀歲的模樣，並沒有恢復他原本的樣子，但是在他開口的剎那，沈無塵就確定了，他就是自己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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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傳訊之前，江鈴兒和江小灰就跟他說過老師的事情，何況此前老師化名為隱山，他是知道老師有一種可以改變樣貌氣息的秘術的。
至於老師為何能夠活這麼久，他完全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不如說他反而十分開心。
以前許然和沈無塵定下約定時，曾經問過他，倘若在他打敗張震天時，自己已經老去了，他該如何？
當時沈無塵的回答是，那就在老師的墓碑上，刻上師徒身份，或者讓寧惜月師姐代師收徒。
沈無塵雖然是這麼回答的，可是這並非是他內心真正想要的答案。
他想要的，是老師一直活著，親眼見證自己打敗張震天，親自收自己為徒。
對於老師的修行速度，其實他內心始終充滿了擔憂，真的害怕老師沒法活到那個時候，他其實想的是為老師尋找各種延壽之物。
只是他不敢將這種話說出來。
因為害怕自己沒有找到，讓老師失望，所以只能說在墓碑上雕刻。
包括他一直以來，緊迫的想要戰勝張震天，也是出於對老師修行速度的擔憂。
在他心裡，張震天並非是個容易戰勝的人，尤其是未來進入大道盛世的時代後，長青劍聖之名，必然會更加響亮。
所以，想要戰勝他，就必須滯留在這個時代，以比數萬年的積累，提前抵達一個他無法企及的境界，才能絕了他追上自己的希望，從而戰勝他。
這是他對自己的賭約，必然要讓老師親眼見證自己擊敗張震天。
至於老師，他自然是希望他活得越久越好，最好能永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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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許然聽到江鈴兒說見到師兄時，是真的擔憂她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
在見到沈無塵之後，他頓時放下心來，就說自己怎麼會有男的徒弟，原來是沈無塵啊，那就沒事了。
他也沒有絲毫懷疑傳訊玉符那邊的沈無塵是假冒的，樣貌氣息可以改，但他那種氣質，卻誰也模仿不了的。
內心越緊張，氣勢越盛。
相比較於那些，更讓他驚訝的是沈無塵居然真的還滯留在這個時代沒有塵封。
此前易平事件發生後，他始終沒有現身，許然覺得他大概率應該是塵封了的，卻沒有想到，他還在，並且還出現在海外群島，江鈴兒的身邊。
轉念之間，許然的樣貌也逐漸變化，恢復了他原本的樣貌。
隨著他的變化，傳訊玉符對面的江鈴兒和沈無塵，都流露出了別樣的情緒。
雖然確定師父的身份，但還是原來的樣子，更加親近一些。
在他們呆住的同時，許然則對著沈無塵問道：「你怎麼會在海外群島？什麼時候過去的？」
沈無塵聞言回過神來，隨即他語氣微僵的開口道：「最開始來的就是這裡。」
「嗯？」許然輕咦一聲，有些錯愕的看著他。
那邊的沈無塵卻像是有些緊張一般，板著臉，面無表情的說道：「來時遇到了極端空間洪流，被捲入一處秘境，裡面海靈脈充足————一直在修煉。」
許然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怪不得當初易平事件時他沒有現身，原來是這樣。
只是他看著面無表情的沈無塵，內心有些疑惑，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麼？他這麼緊張做什麼？
只是當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一旁的江鈴兒和江小灰之後，他面色一怔，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語氣驚訝的開口道：「你一開始就是打算去海外群島找鈴兒的？」
沈無塵聞言身子變得更加僵硬了，他微微別過腦袋，看向別處，這才開口應了一聲，「是。」
許然看著他的反應，疑惑不已，既然是去找江鈴兒，有什麼不敢和自己對視的，那感覺就像是犯了大錯一般。
只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愣了一下，想起沈無塵方才說的話，他頓時反應過來了。
他是因為現在才找到江鈴兒，在自責內疚，所以才不敢面對自己？
尤其是他方才說他被時空亂流捲入秘境之內時的語氣，他更加確信了這一點。
他此時頓時明悟過來了，怪不得沈無塵不願塵封，一直滯留在這個時代，當初他陪葉清月一起去海外群島時，自己拜託他幫忙尋找江鈴兒的消息。
結果最後因為種種原因，他沒有找到，甚至沒有打聽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因此，他一直記得沒能完成自己託付的事，所以在處理完宗門的事情之後，便第一時間前往了海外群島，想著繼續之前沒有做到的事情，去尋找江鈴兒。
只是路上卻出了意外，導致他現在才終於見到了江鈴兒。
雖然找到了，卻過去了這麼久————
明悟這些之後，許然內心不由得升起了一絲無奈，這有什麼好內疚的？意外又不是他的錯，他何須為此過意不去？
不過他也明白，沈無塵就是這樣子一根筋的人，自己的託付，他從未承諾會實現，卻默默地拼盡全力，甚至不惜滯留在這個時代——
面對這樣的他，寬慰的話，反而並不適合。
想到這裡，許然對著傳訊玉符那邊正別著腦袋看向別處，不看自己的沈無塵說了一句「辛苦了。」
聽到他的話，沈無塵身子微微一動，隨即回過頭正視著他，說了一句，「師妹很好。」
許然微微頷首，看著板著臉的他，笑著說了一句，「不，你錯了，她不是你的師妹，而是————師姐。」
話語落下，沈無塵和江鈴兒都瞪大了眼睛。
江鈴兒瞪著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許然，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僵硬的沈無塵，軟乎乎的小臉上，寫滿了期待。
她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師父，你說的是真的嗎？我，我是師姐？」
許然微微頷首，隨後看向一旁面無表情的沈無塵說道：「她是為師的正式弟子，而你————約定還沒有完成。」
沈無塵並沒有反駁，只是一臉正色的回了一句，「等他醒來，我必勝他。」
許然微微一笑，「氣勢很好，但那是以後的事，所以鈴兒是師姐，你沒有意見吧？」
沈無塵神色僵硬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江鈴兒並不清楚沈無塵和張震天的事情，只是在看到沈無塵點頭之後，確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是師姐。
她微微張著嘴巴，驚喜之情怎麼也無法壓下去，露出痴痴的笑容。
有師弟了，嘿嘿嘿。
只是驚喜的同時，她眼角的餘光瞧見一旁正面無表情的沈無塵，頓時臉色一驚，內心有些忐忑不安的想著。
師弟他是不是不開心，不願意叫自己師姐呢？
也對，自己這麼笨，老是犯錯，怎麼可能有人會願意讓自己這樣的人叫自己師姐呢？
她想了想，決定試探一下，萬一師弟真的不願意的話，就跟師父商量一下，讓他做師兄吧。
相比較於做師姐的開心，她更不希望看到師弟為難。
心中有了決意之後，她悄悄地上前一步，然後張開嘴，小心翼翼地對著沈無塵試探地喊了一句，「師，師弟。」
她喊完，便微微低下頭，然後轉動著眼珠子，悄悄地觀察著沈無塵的反應。
沈無塵是個一根筋的人，內心也極其簡單，正是基於此，他有時候對某些情緒的感知，也極其敏銳。
在聽到江鈴兒喊出的瞬間，他頓時察覺到了她的情緒有些不太對勁，而在看到她低著頭，悄悄地觀察自己反應的模樣之後，他微微怔了一下。
這個師姐的內心，太善良，太純淨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他瞬間做出反應，一臉正色地對著江鈴兒微微抬手行禮，喚了一聲，「無塵，見過師姐。」
隨後，他臉上露出一個笑容，盡顯坦然。
江鈴兒看著他那坦然的笑意微微一呆，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的問了一句，「師，師弟，你真的願意叫我師姐嗎？」
沈無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反問，「為何不願？」
「可是我————」
「師姐，很好。」
江鈴兒頓時大喜，眯著眼睛，嘴角上揚，怎麼也無法壓下去。
她其實想再叫沈無塵一下的，只是她頓時按捺住了，想著自己身為師姐，要是大驚小怪的話，肯定會被師弟小瞧的。
自己現在可是師姐了，要成熟，要穩重。
此時傳訊玉符尚未中斷，兩人的互動，許然也看在眼裡。
他並不擔心兩人能否友好相處，他們都是內心單純的人，如今的互動，正好證明了這一點。
他輕輕一笑，隨即對著沈無塵問道：「往後怎麼打算？」
沈無塵知道他問的是塵封的事情，他正準備回答，一旁的江鈴兒卻搶先一步說道：「師父，我和師弟說好了，要比試一場。」
這是他們剛見面時就說好的，她現在無比期待，要是自己贏了，是不是要再指點一下師弟呢？
指點師弟呀，嘿嘿嘿。
沈無塵聞言點了點頭，順著她的話說道：「我先和師姐交流一陣，之後再做決定。」
許然聞言也沒有多想，讓他們相處一陣，也挺好的，正好他有些不太放心江鈴兒。
他見狀便準備對沈無塵囑咐一句，好好照顧好江鈴兒，只是話到嘴邊，他瞧見一旁正故作成熟模樣的江鈴兒，便趕忙改口道：「既然如此，那鈴兒，你身為師姐，就好好照顧好你師弟吧。
聽見這話，江鈴兒頓時大喜，一股升為師姐的滿足感和責任感也瞬間油然而生，趕忙回道：「師父放心吧，我肯定會照顧好師弟的。」
她此時是個小女孩的模樣，卻挺著胸膛，拍著胸口，盡顯大人的成熟自信。
許然笑了笑，隨即對著他們點頭示意了一下，便中斷了傳訊。
在結束了傳訊之後，許然默默地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如今兩名弟子都是化神境，自己現在也到了元嬰後期，這是他距離自己徒弟最近的一次，若是突破，自己這個師父，也算是和自己的徒弟，站在同一條線上了。
此時的他元嬰期的修煉已經臻至圓滿，按理來說，已經可以開始著手突破化神境。
只是，他前段時間修行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怎麼也無法抵達化神的門檻，就像是被桎梏在元嬰境一般，前方根本沒有路，而是懸崖。
這並非是天地的因素，也並非是他的領悟不夠，若是這些大道法則的原因，他完全可以再次求助月師姐的幫助。
此刻他總算是明白，為何玄清宗擁有這麼多的元嬰期，卻在沈無塵之前，始終沒能誕生化神境了。
除了化神境本身難以突破之外，缺少相應的傳承，也確實是個重要的因素。
就如同他現在的情況，倘若靠自己摸索的話，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尋找到前路。
他並不願等待。
沉思許久之後，他面色微動，隨即拿起傳訊玉符，給秦御風發去了一條訊息。
「秦道友，關於化神境————」
沒有多久，秦御風那邊便回信了。
看到上面的內容，許然微微皺了皺眉頭。
根據秦御風所說，修行之人修煉到元嬰後期後，除了修行本身的一些關卡之外，還需要認清自身的情感，將其凝聚，提升到極點，才能推開元嬰境界的桎梏，看到前路，繼續修行突破。
這個步驟，不論是走無情道，有情道，忘情道等等，都需要做的。
將情感提升到極點，突破到化神境後，再去往凡間入凡塵，歷經人間煙火，方可看到道尊之路。
看到秦御風的傳訊之後，許然微微一怔，怪不得修行界一直以來，都有不可動凡間界的鐵律，並且每一次記載中，有破壞鐵律的出手的都是化神道君。
原來是這樣，此前種種不理解的，如今都變得合理了。
凡間關乎著修行界的道尊之路，若是失去了凡間，也就意味著修行界的道尊之路就斷了，又怎麼可能會讓人破壞。
如今既然已經知道了要怎麼打破元嬰境的桎梏了，許然當即不再遲疑，迅速回到禁地之內，開始了嘗試。
然而，大半年時間過去，他一臉挫敗的走出了禁地，面色有些蒼白。
他自認為對自己認識得十分清晰，自身的情感都寄托在身邊的人身上。
然而當他想要凝聚這些情感，將其提升時，卻發現就如同無垠之萍一般，怎麼也抓不住。
這讓他錯愕不已。
這就意味著，自己無法認清自身的情感。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他不信這個邪，之後又嘗試單純的某個人，從小惜月，月師姐，小雀兒，青玄老師，葉山————一個一個的嘗試。
可依舊是鏡中花水中月，看得見，摸不著。
他十分的迷茫。
怎麼會這樣？
到底是哪裡錯了？
他想不通。
最後越想越煩躁，很難想像，修行這麼久了，居然連自己的內心都不清楚，這算什麼？就好像自己的一生都被否認了一般，讓他難以接受。
甚至，連道心都出現了一絲絲的裂縫，再這樣下去，或許他的道心就要徹底崩潰了。
察覺到這個情況之後，他果斷中斷了嘗試，走出了禁地。
從禁地走出來之後，許然抬頭望著遠方的天際線，輕輕嘆息一聲。
到底是缺少了什麼呢？
就在他茫然之際，一陣腳步聲傳來，隨後雲舒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老師。」雲舒對著他行了一禮，隨後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什麼事，但說無妨。」許然看著她的反應，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地開口。
雲舒遲疑了片刻，緩緩開口道：「老師能再給我幾株五德長明草麼？我感覺這次，可以成功了。」
她說完，面色不安的看著許然。
此前老師已經給了她許多五德長明草，甚至還有許多貢獻點，都被她給用完了，卻始終沒有成功。
每次都是差一點點，老師應該會很失望吧。
許然看著她的反應，微微一笑，「老夫還當是什麼事，之前就說過，若是用完了，隨時找老夫即可。」
雲舒頓時大喜，一臉感激的看著許然。
在將藥材拿到手之後，她便迫不及待的朝著自己洞府而去。
許然見狀，也跟了上去，打算看看她到哪一步了。
雲舒回到洞府之後，直接開始了煉丹，過程還是和之前一樣，只是，在最後關頭，環繞在藥丸上的五色光暈即將潰散時，她突然伸手，將一塊泥巴放進了丹爐之內，將藥丸包裹住。
之後，她降低丹火的火勢，用溫和的丹火，持續煉製了一個時辰。
隨後，丹爐打開，六枚銘刻著五色丹紋的丹藥靜靜地躺在那裡。
「老師，這————」她驚呼一聲，回過頭，看向身後的許然，神情無措，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一般。
許然見狀，迅速上前，拿起一枚丹藥，用靈力包裹著感受了一番，隨後又用神識掃了一遍，最後放進嘴裡。
丹藥入口，他閉著眼睛品悟了一番，隨後緩緩睜開眼睛，對著一旁忐忑不安的雲舒輕輕開口道：「恭喜你，成為世間第一個將五德長明草煉製成丹藥的人。」
雲舒神色微微恍惚，感覺就像是做夢一般，直到過去好一會兒之後，她才回過神來，激動地跳了起來。
「老師，我成了，我真的成為煉丹師了，我成功煉製出丹藥了，我————」
只是，說著說著，她的身子突然一僵，臉色瞬間變得無比慘白，露出失魂落魄的神情。
她呆愣在那裡，隨後慌慌張張的抱起丹爐就往外跑去。
許然看見這一幕，默默地跟了上去。
走了一陣，前方出現一塊墓碑，此時雲舒正跪在那裡，雙手舉著丹爐，她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是想說話，卻一直也發不出聲音。
一直過去了許久，她才顫著身子，艱難地喊出了一句，「大姐，我————要是你能再等等，就好了。」
她終究還是沒能將自己成功煉製丹藥的事情說出來。
她煉丹，本就是為了幫助到處迎合討好別人的雲渺渺這個大姐分擔壓力，讓她不需要再做違背自己心意的事情的。
可如今，雲渺渺這個姐姐已經不在了，那麼，自己縱使將丹藥煉製出來了又如何？
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許然看著跪在墓碑前，已經失聲的雲舒，腦海中浮現出藏經閣內，那個蹲在角落裡偷吃著東西的吃貨少女的面孔。
她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對和她臉型完全不匹配的麻花辮，修行界的女子，大多都身姿曼妙，且十分有氣質，再丑，也丑不到哪兒去。
可雲渺渺的那對麻花辮，卻讓她徹底跟美失去了緣分。
可是，每當她提起自家弟弟妹妹時，臉上綻放的那抹笑容，卻又十分的好看，就像綻放的煙花一般，絢麗迷人。
那是屬於一個姐姐的笑容。
此時的雲舒，想必正沉浸在這樣的笑容之中。
這種情感，十分平常，卻又十分的強烈，不需要刻意尋找，自然而然的就流露出來，甚至旁人遠遠的便能感受到。
那麼，自己的化神之路呢？是否，也是需要具備和這對姐妹一樣的情感？
許然看了一會兒，默默地轉身離去，沒有再打擾那對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