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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番外:長清少年行,三小的故事(16700字)

2026-08-18 07:38:53 作者: 要胖的紅燒肉
  第234章 番外:長清少年行,三小的故事(16700字)

  【一】:溪畔初雪長清郡大比結束後的第五日,冬陽微暖,玄清宗山門往東三百里有一處無名山谷。

  谷底有條淺溪,水聲清脆。

  前夜剛落過一場薄雪,此刻尚未化盡,零星地綴在溪邊的黑色山石和蒼勁的矮松上。

  李道一來得最早。

  他沒穿那身顯眼的紫袍玉帶,只換了件普通的玄色棉袍,手裡提著個不大的食盒,站在溪邊一塊大石上張望。

  風吹得他鼻尖有些發紅,心裡其實有點打鼓。

  擂台上那幾句話,是真心實意的認可,可擂台下————他們畢竟分屬三宗,平日裡關係說不上好。他們真的會來麼?

  正想著,松林小徑上傳來踩雪的沙沙聲。

  一個穿著素樸灰袍的身影出現了,是楚凌霄。

  他依舊沒什麼表情,眉目冷峻,但看向李道一時,眼神里少了擂台上那種針鋒相對的銳利。

  他手裡也提了個用粗布裹著的小罈子。

  「李道友。」楚凌霄走到近前,微微頷首。

  「楚道友。」李道一鬆了口氣,露出溫和的笑,指了指食盒,「帶了點宗門膳堂做的梅花糕,還有茶葉。」

  楚凌霄點點頭,把罈子放下,「酒,自己釀的,不烈。」

  他言簡意賅,頓了一下,又說,「師父說,交朋友,該帶酒。」

  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站著,一時都不知道該接著說什麼。

  氣氛有點過於正經,甚至顯得有點傻氣。

  李道一摸了摸鼻子,楚凌霄則把目光投向結了薄冰的溪面。

  「哎呀,我就說你們肯定會先到。」

  一個清脆的聲音像碎冰一樣打破了安靜。

  兩人轉頭,只見洛千雪一身鵝黃衣裙,外面罩著雪白的絨邊斗篷,像只靈巧的雀兒從山坡上躍下來。

  她手裡捧著一個大大的油紙包,老遠就飄來誘人的香氣。

  「我怕光吃點心不頂飽,特地去山下鎮子買的,剛出爐的炙鹿肉,還有芝麻燒餅!」

  她臉頰被風吹得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跑到近前,她看看李道一,又看看楚凌霄,忽然噗嗤笑出聲,「你們倆站這兒,一個像來論道的先生,一個像————嗯,來站崗的守衛,太嚴肅啦。」

  被她這麼一嚷,那點不自在瞬間煙消雲散。李道一笑著搖頭:「千雪道友還是這般————率直。」

  「率直?你是想說我吵吧?」洛千雪皺皺鼻子,把油紙包往旁邊平整的石頭上豪邁地一放,說道:「行了行了,別道友來道友去了,聽著耳朵累,我叫洛千雪,你們叫我千雪,你,李道一,你,楚凌霄,對吧?」

  「正是。」李道一從善如流。

  楚凌霄也點了點頭,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嗯。」

  生火的地方選在背風處的幾塊大石中間。

  楚凌霄默默去撿了些干松枝,李道一用火石點燃,洛千雪則忙著把靈鹿肉和燒餅在火邊重新烘熱。

  食盒打開,梅花糕擺出來,楚凌霄拍開酒罈的泥封,清冽的酒香混著松子的氣息散開李道一用帶來的小壺燒了溪水,上一壺清茶。

  沒有桌椅,三人就圍著小小的火堆,坐在冰冷的石頭上,墊著洛千雪貢獻出來的斗篷下擺。

  開始的話題,自然繞不開剛過去的大比。

  「李道一,你最後那招青玄引,是不是故意讓我一招?我感覺你靈力迴轉時有點澀。」洛千雪撕著一塊鹿肉,含糊不清地問。

  李道一捧著溫熱的茶杯:「不是讓招,是那式變化我練得還不到家,差點弄巧成拙,倒是千雪你最後那式瑤光破,時機抓得真准。」

  「那是!」洛千雪得意地揚揚下巴,又轉向楚凌霄,「還有你,楚冰塊,跟我打的時候,那幻身凝實得跟真的似的,騙我白費了好多力氣!心眼真多。」

  楚冰塊?楚凌霄聽到這個稱呼微微一愣,不過他很快又輕輕的搖了搖頭,倒也沒有在意,他小口抿著酒,抬眼:「兵不厭詐。」

  頓了頓,補充道,「你罵人時露的破綻更大。」


  「你。」洛千雪瞪眼,隨即自己先笑起來,「好吧,算你厲害,不過我可記著了,下次指定不讓你騙到。」

  「等著。」楚凌霄語氣平淡,眼裡卻有一絲好勝的光閃過。

  李道一看他們鬥嘴,心裡最後那點因宗門隔閡而產生的顧慮,也在這煙火氣和直來直去的較勁中淡去了。

  他提起茶壺,給兩人的杯子續上水,「說起來,你們對意」的領悟,都走在我前面,千雪你的劍意已見雛形,凌霄你的幻術也觸及虛實之妙,我雖占了修為紮實些的便宜,長遠看,壓力不小。」

  這話說得誠懇,千雪和楚凌霄都安靜了一瞬。

  他們聽得出,李道一不是客套,是真的在思考彼此的道。

  「你的根基之穩,靈力之厚,是我見過同齡人里最強的。」楚凌霄放下酒杯,認真道,「青玄一氣的綿長堅韌,非一日之功,意雖重要,但沒有雄厚根基,便是空中樓閣。」

  洛千雪也收起嬉笑,點點頭:「我師父也說過,我的劍意鋒銳有餘,沉凝不足,像你這樣一步一個腳印,把底子打牢,其實才是最穩妥、最厲害的路子。」

  「哎,以後要跟你這種穩紮穩打的傢伙比,想想就頭疼。」她說頭疼,眼睛卻笑得彎彎的,分明樂在其中。

  火堆啪作響,茶香裊裊。

  話題漸漸從切磋輸贏,轉向了漫無邊際的閒聊。

  「你們說,咱們長清郡外面,東域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像咱們這樣的————嗯,湊在一起喝茶的人?」洛千雪托著腮,望著跳動的火苗,眼裡滿是好奇。

  「十大宗門,上三宗————天才人物想必不少。」李道一道,「不過像我們這樣,分屬不同宗門卻坐在一起的,估計不多。」

  「那咱們算獨一份了?」洛千雪眼睛一亮,「以後要是去其他地方遊歷,報上咱們三個的名字,是不是也挺威風?」

  楚凌霄握了握膝上的劍柄,淡淡道:「先練好本事。」

  「知道啦知道啦!」洛千雪撇嘴,隨即又笑起來,「喂,說真的,以後要是遇到什麼麻煩事兒,或者發現了什麼好玩的地方,咱們可以互相傳訊吧?就像————就像朋友那樣。」

  「自然。」李道一微笑點頭。

  「嗯。」楚凌霄也簡短應道。

  靈鹿肉和糕點被消滅了大半。

  洛千雪吃飽了,開始閒不住。

  她抓起一把乾淨的雪,團成團,趁楚凌霄不注意,啪一下丟在他後頸。

  楚凌霄被冰得微微一顫,回頭看她。

  洛千雪早已躲到李道一身後,探出腦袋做鬼臉。

  楚凌霄沒說話,默默彎腰也團了個雪球。

  李道一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洛千雪笑嘻嘻地推出去:「李道一,快幫我擋著。」

  結果便是,三個剛剛還在論道的各宗首席,在這無名溪邊展開了一場毫無章法的雪仗。

  雪球亂飛,驚起了林間棲息的寒鴉。

  洛千雪的笑聲最響,像風鈴搖盪。

  楚凌霄大多冷靜地防守和精準反擊,但被洛千雪一個雪球正面砸中時,那張冷峻的臉也難得露出一絲錯愕。

  李道一邊笑著勸「別鬧了,小心著涼」,一邊「失手」將雪球扔到了戰團中心。

  玩鬧累了,三人頭髮、肩膀都沾著雪沫,喘著氣坐回火堆邊烘烤。

  氣氛卻比之前更加鬆快自然,那層因宗門之別而產生的薄薄陌生感,徹底消失無蹤。

  日頭漸漸偏西,給雪地與松林鍍上一層淡金。

  「時候不早了,該回了。」李道一看看天色,「久了宗門該尋了。」

  「嗯。」楚凌霄點頭,將還剩一點的酒小心封好。

  洛千雪有些意猶未盡地拍掉身上的雪,忽然問:「喂,下次去哪兒?總不能老在這荒山野嶺吧,李道一,你們玄清宗有沒有什麼清靜又好看的地方?」

  李道一想到了許然師伯那處庭院,但不確定是否方便,便道:「容我想想————總有機會的,或許,我們可以輪流做東?」

  「好主意!」洛千雪眼睛一亮,「下次去我們瑤光仙宗,我們後山有片梅林,再過些時候梅花就該開了,可好看了,帶著好吃的,咱們去賞梅練劍。」

  「可。」楚凌霄簡短應道。

  三人並肩走到谷口,在此分道揚鑣。走出幾步,洛千雪又回過頭,用力揮了揮手,鵝黃的衣裙在雪地里格外鮮明:「說好了啊,下次見!誰也不許賴!」

  李道一和楚凌霄也停下腳步。

  「一定。」李道一笑答。

  楚凌霄點了點頭。

  暮色漸濃,三個身影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遠去,融入蒼茫山色。

  山谷重歸寂靜,只剩溪水潺潺,以及火堆熄滅後散出的淡淡暖意。

  一場始於擂台勝負的相識,在這冬日的溪畔,因為幾塊糕點、一壇薄酒、一陣玩鬧,和那些關於修行、關於未來的簡單對話,悄然紮下了稚嫩的根。

  此刻的他們,只是三個剛剛打完架、覺得對方還不錯的少年少女,有些笨拙又無比真誠地,遞出了結交的手。

  雪是冷的,心是熱的;前路還很遠,情誼卻從腳下開始。

  這便夠了。

  *

  *

  *

  【二】:楓林論劍李道一帶著兩人進了玄清宗後山一處僻靜的楓林。

  秋日正盛,楓葉紅得像燒起來的火。

  楚凌霄默默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塊平整的灰布鋪在地上,又從懷裡摸出三枚不同顏色的果子,是他在路上摘的野果,靈力稀薄,勝在清甜。

  他把果子放在布上,推給李道一和洛千雪。

  「嘗嘗。」他言簡意賅,自己拿起最小的一枚,咔嚓咬了一口。

  洛千雪眼睛一亮,拿起一個紅果子,也不擦,直接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嚷道:「唔,甜,楚冰塊你還挺會找吃的嘛!」

  她三兩下吃完,意猶未盡地舔舔嘴角,眼珠一轉,「光吃果子沒意思,李道一,你上次說青玄一氣擅長療愈溫養,光說沒用,露一手唄?正好我上午練劍時不小心扭了手腕,還有點疼。」

  她說著,故意把右手腕伸到李道一面前,臉上帶著點促狹又期待的笑。

  李道一失笑,知道她是故意找由頭,卻也溫聲應道:「好。」

  他伸手虛按在洛千雪腕上,掌心泛起淡淡的青色靈光,柔和而溫暖。

  洛千雪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手腕蔓延開,那點微不足道的酸痛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洋洋的舒適感。

  她舒服地眯起眼,像只曬太陽的貓。

  「還真管用!」她驚嘆,「不像我們瑤光仙宗的寒冰靈氣,打架厲害,可自己磕了碰了,只能硬扛或者找丹藥。」

  楚凌霄在一旁看著,忽然開口:「幻靈宗的幻身之術,也能緩解部分痛感,通過轉移注意力的方式。」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不如這個直接有效。」

  「哦?怎麼轉移?」洛千雪來了興趣。

  楚凌霄沒說話,抬手掐了個簡單的法訣,一點微光在指尖凝聚,旋即化作一隻靈力構成的、半透明的小雀兒,歪著頭,模樣活靈活現。

  它撲棱著翅膀,在洛千雪眼前飛了一圈,又落在她攤開的手心裡,輕輕啄了一下。

  「呀!」洛千雪驚喜地叫出聲,小心翼翼地用另一隻手去碰,小雀兒卻化作光點消失了,「就這?沒了?」

  「嗯,只是最簡單的幻形,分散心神而已。」楚凌霄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但李道一注意到他剛才凝聚小雀兒時,眼神格外專注。

  「那也很厲害啊!」洛千雪不甘示弱,「我們瑤光劍法里有一招雪落無痕,練到極致也能影響對手感知,不過那是攻擊招式————,李道一,你們玄清宗的劍法不是以堂皇正大著稱嗎?有沒有什麼看著好看,又實用的小技巧?

  「7

  李道一想了想,並指如劍,靈力在指尖吞吐不定。

  他沒有施展任何劍招,只是將一縷精純的青玄氣引而不發,緩緩在空中划過。

  那氣息凝而不散,竟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淡青色的、短暫存在的軌跡,軌跡邊緣泛著微光,像一道小小的青色虹橋,過了幾息才漸漸消散。

  「青玄氣綿長,對靈力控制要求高,這只是最基本的靈力外放和維持。」李道一解釋道,「算不得技巧,只是熟能生巧罷了。」

  「哇,這個好看。」洛千雪拍手,隨即又皺眉,「就是感覺————太穩了,少了點殺氣,楚冰塊,你們幻靈宗的劍法呢?是不是神出鬼沒的?」

  楚凌霄看了她一眼,點點頭,也沒起身,只是並指朝著不遠處一片飄落的楓葉虛虛一划。

  沒有任何劍光破空,那片楓葉卻在空中詭異地一分為二,切口平滑。

  更奇的是,被切開的楓葉並未立刻落地,而是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在半空中又顫顫巍巍地靠近,重新拼合在一起,這才緩緩飄落。

  「幻劍,虛實相生。」楚凌霄收回手。

  洛千雪看得眼睛發直,好半天才喃喃道:「這也行?這要是用在人身上————嘶,防不勝防啊。」

  她跳起來,抽出自己的長劍,「不行不行,光看不練假把式,咱們來比劃比劃,不用靈力,就比劍招!誰輸了————誰負責去找下次聚會的好吃的。」

  李道一和楚凌霄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躍躍欲試。

  三人就在這紅楓林里,以樹枝代劍,你來我往地比划起來。

  沒有擂台上的肅殺,只有少年人爭強好勝又帶著玩鬧的輕喝與笑聲。

  劍招時而玄清宗的沉穩,時而瑤光仙宗的輕靈,時而夾雜著幻靈宗詭異的變招,雖不用靈力,卻也打得楓葉簌簌而下,仿佛下了一場紅雨。

  直到三人都微微見汗,才不約而同地停下,互相看著對方有些凌亂的頭髮和沾了灰塵的衣袍,忽然一起笑了起來。

  夕陽透過楓葉縫隙,灑在三個年輕的身影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

  *

  *

  【三】:仗劍夜行洛千雪一大早就衝進了玄清宗的山門。

  她沒走正殿,熟門熟路地直奔李道一平日練劍的後山竹林,鵝黃的裙擺掃過沾著晨露的青草。

  「李道一,楚冰塊,快出來!」她還沒到跟前,聲音就先到了,清脆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李道一正在竹下收勢,見狀無奈一笑,將劍歸鞘,「千雪,何事這麼急?」

  楚凌霄則從另一塊山石後轉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卷剛看完的玉簡,眉頭微蹙,顯然也被這風風火火的架勢驚動了。

  「計劃有變。」洛千雪眼睛亮得驚人,「我聽說,南邊五百里外的清河鎮最近不太平,好像有邪修作亂,已經失蹤了好幾個鎮民,官府懸賞都貼出來了。」

  她喘了口氣,臉頰因激動而泛紅,「咱們不是說要一起出去闖蕩,行俠仗義嗎?就從這個開始,怎麼樣?」

  李道一和楚凌霄對視一眼。

  他們之前確實商量過,等各自宗門事務稍緩,便結伴遊歷,只是沒想到洛千雪行動力這麼強,連「第一樁生意」都找好了。

  「消息確鑿嗎?」李道一問,他行事向來穩妥。

  「當然!我親自去山下的坊市打聽的,好幾個從南邊來的商隊都這麼說。」

  洛千雪拍著胸脯保證,隨即又看向楚凌霄,「楚冰塊,你去不去?給個準話,別磨蹭!」

  楚凌霄沉默了片刻,將玉簡收起,點了點頭:「可。」

  「太好了。」洛千雪歡呼一聲,隨即又想起什麼,「不過咱們得低調點,不能大張旗鼓打著宗門旗號,不然就沒意思了,嗯————咱們就扮成路過此地的遊歷修士,如何?」

  李道一笑起來:「正合我意。」

  說走就走。

  三人略作收拾,帶了簡單的行囊和丹藥,便悄悄下了山。

  沒有長輩相送,沒有同門矚目,只有三個築基期的少年人,懷著初次結伴闖蕩的雀躍與一點小小的緊張,踏上了通往南邊的小徑。

  起初的路程頗有些新鮮。

  洛千雪最是活潑,一會兒指著天邊奇形怪狀的雲問像不像妖獸,一會兒又對路邊沒見過的野花評頭論足。

  李道一性子溫和,便笑著應答,偶爾還會解釋一兩句相關的草木特性或地理風貌。

  楚凌霄話最少,多半只是聽著,但腳步始終不緊不慢地跟著,目光銳利地掃過沿途山林,像是在下意識地戒備,又像是在默默觀察。

  走了大半日,日頭漸高。

  洛千雪起初的興奮勁過去了一些,揉了揉腿:「哎呀,忘了弄個代步的法器或者靈獸了,光靠兩條腿走,是有點累哦。」

  李道一從儲物袋裡取出水囊遞給她:「修行之人,這點路途也算曆練,何況,用走的,才能看清沿途風景,體察民情。」

  「說得也是。」洛千雪接過水囊灌了一大口,又把水囊扔給楚凌霄,「喂,楚冰塊,你就不覺得悶嗎?一路上都沒聽你說幾句話。」

  楚凌霄接過水囊,沒喝,只是拿在手裡,淡淡道:「聒噪。」

  「你!」洛千雪瞪眼,正要反駁,李道一連忙打圓場:「前面好像有個茶棚,我們去歇歇腳,順便打聽一下清河鎮更具體的情況。」

  茶棚很簡陋,是附近山民搭的,給過往行商歇腳用。

  店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丈,見三個氣質不凡的年輕人進來,忙熱情招呼。

  李道一要了三碗粗茶,幾塊乾糧,狀似隨意地問起清河鎮的事。

  老丈一聽,臉色就變了變,壓低了聲音:「三位仙師————是打算去那邊,聽小老兒一句勸,能繞路還是繞路吧,那地方————邪性。」

  「老丈,具體是怎麼個邪性法?您給詳細說說?」洛千雪湊近了些,好奇又認真。

  老丈嘆了口氣:「說起來也是造孽。大概一個多月前開始的,先是鎮子外頭王家村丟了個晚歸的獵戶,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後來陸陸續續,鎮裡鎮外又丟了五六個人,都是在傍晚或者夜裡沒的。

  官府派人查過,沒查出什麼,只說可能是山裡的猛獸或者流竄的賊人。

  可哪有這麼巧?而且————」

  他聲音更低了,「有膽大的後生晚上蹲守,說好像看到鎮子西頭那片老林子裡,半夜有綠瑩瑩的光飄來飄去,還有————還有像是女人的哭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綠光?哭聲?」李道一若有所思。

  「像是低階妖物或精怪作祟。」楚凌霄突然開口,語氣平靜,「也可能是人為布置的幻術,引人耳目。」

  洛千雪拳頭一握,眼睛放光:「管它是什麼,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老丈,謝謝您啦!」

  她掏出幾塊碎銀子放在桌上,遠超茶錢。

  老丈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

  「老人家您收著,給我們指了路,這是應該的。」李道一溫和道,也起身。

  離開茶棚,三人加快了些腳步。洛千雪顯得幹勁十足:「看來是真的有事!咱們這次算是來對了!」

  「莫要輕敵。」李道一提醒道,「聽描述,不似普通野獸,需謹慎些。」

  「知道啦知道啦。」洛千雪擺擺手,又看向楚凌霄,「楚冰塊,你不是懂幻術嗎?到時候要是真是裝神弄鬼,可就靠你揭穿了。」

  楚凌霄嗯了一聲,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劍柄上。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日頭開始西斜。

  遠處,一片屋舍的輪廓出現在山坳間,炊煙裊裊,正是清河鎮。

  鎮子不大,依山傍水,此刻卻被一種隱隱的惶恐氛圍籠罩。

  街道上行人不多,且多是步履匆匆,許多人家早早便門戶緊閉。

  三人找了鎮上唯一一家客棧住下。掌柜的是個中年人,面色愁苦,見有客來,勉強打起精神。

  安排房間時,李道一特意選了二樓臨街,便於觀察。

  晚飯是在客棧大堂吃的,簡單的飯菜。

  期間,李道一向掌柜旁敲側擊,得到的信息和茶棚老丈所言大同小異,只是更添了幾分鎮民的恐懼。

  失蹤的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毫無規律。

  「看來,得去西邊那片老林子看看了。」洛千雪壓低聲音說。

  「夜間陰氣重,若是妖物,正是活躍之時。」楚凌霄道,「但也是探查的好時機。」

  李道一點頭:「今夜子時,我們去探一探。先回房調息,做好準備。」

  回到房中,李道一沒有立刻打坐。

  他推開窗,望著下面漸漸被暮色籠罩的寂靜街道,心中並無多少懼怕,反而有種奇異的踏實感。

  不同於在宗門按部就班的修煉和比試,也不同於擂台上一對一的較量,這是第一次,他和兩位剛剛結識卻已彼此認可的朋友,真正踏出山門,要去面對一個未知的,可能存在的敵人,去做一件他們覺得該做的事。

  這種感覺很新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血和一點冒險的刺激。

  他想起許然師伯偶爾看向他們這些晚輩時,那種帶著懷念的眼神。

  或許,這就是仗劍走天涯的開始吧。

  無關乎多麼宏大的目標,只是三個年輕人,憑著一腔意氣,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觸碰和改變眼前所見的不平事。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子時將近,李道一的門被輕輕敲響。

  他拿起劍,推開門。門外,洛千雪已經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依舊亮晶晶的。

  楚凌霄也已準備好,站在稍後一點的地方,身影幾乎融入陰影,只有按劍的手勢清晰。

  沒有多餘的言語,三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隨即,他們如同三道輕煙,悄無聲息地躍出客棧窗戶,融入沉沉的夜色,朝著鎮子西頭那片據說「鬧鬼」的老林子潛行而去。

  晚風微涼,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

  三個年輕的背影,在朦朧的月光下,第一次共同沒入了未知的黑暗之中。

  屬於他們的故事,就這樣,在一個平凡小鎮的夜色里,真正拉開了序幕。

  *

  *

  *

  【四】:長清三傑當洛千雪氣勢洶洶地站出來,拉著李道一和楚凌霄要去迎戰妖庭五大少年妖聖的消息傳開時,起初並沒有多少人當真。

  東域修行界這兩個月憋屈壞了,那五個妖族少年一路橫掃,七大宗門的頂尖弟子都敗了,大家心裡都壓著一股火,又帶著一絲絕望,難不成我東域修行界當真無人?

  因此,當玄清宗、瑤光仙宗、幻靈宗這三位各自宗門當代首席弟子,以三人之數主動迎戰對方五人時,大多數人只是苦笑搖頭,覺得這又是幾個年輕氣盛的天驕去送一場敗績罷了。

  甚至私下裡有人議論:「長清郡那三位?雖說是各宗首席,可畢竟年輕,修為也才築基,如何敵得過那五個配合無間的妖聖?怕是要輸得更難看。」

  這些議論,李道一他們自然聽不到。

  他們只是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以及彼此間在溪邊雪仗,楓林論劍中磨礪出的那份無需言說的默契,站到了五大少年妖聖的面前。

  戰鬥的地點選在東域與妖族交界的一處荒原。

  那一天,晴空萬里,卻自有一股肅殺之氣瀰漫。

  五大少年妖聖,三男兩女,氣度不凡,眼神銳利。

  他們看著對面僅僅三名人族少年少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沉靜的戰意。

  他們一路連勝,靠的絕非僥倖,而是實打實的強大實力與宛如一體的配合。

  沒有多餘的廢話,戰鬥瞬間爆發。

  起初,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將是一場速敗。妖族五人進退如一,攻勢如潮,或剛猛無儔,或詭異刁鑽,將人數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

  李道一三人頓時陷入被動,只能竭力防守,險象環生。

  觀戰者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許多人已然不忍再看,嘆息著轉過臉去。

  然而,戰局卻在第一天將盡時,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轉變。

  李道一、洛千雪、楚凌霄,這三個在長清郡大比擂台上曾打得你死我活的對手,此刻背靠著背,竟展現出一種驚人的韌性。

  李道一的青玄一氣綿長厚重,如同最堅固的基石,總能在關鍵時刻撐起防禦,化解最致命的合擊。

  洛千雪的瑤光劍法迅捷凌厲,劍意中已初具寒冰之凝,她不再一味猛衝,而是遊走穿插,專攻對方配合鏈條中稍縱即逝的薄弱點。

  最令人叫絕的是楚凌霄,他的幻靈之術神出鬼沒,並非用於強攻,而是不斷干擾、誤導,甚至創造出短暫以假亂真的分身,打亂妖族五人精妙的節奏。

  他們三人之間,似乎根本不需要言語交流。

  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靈力波動,彼此便能心領神會。

  李道一防禦稍露空隙,洛千雪的劍光便已補上。

  楚凌霄幻術製造的瞬間迷惑,必是李道一或洛千雪反擊的最佳時機。

  這種默契,絕非一朝一夕可成,分明是早已將彼此的戰鬥風格,靈力特性乃至思考方式都爛熟於心。

  「他們————他們怎麼會這麼默契?」荒原外圍,遠遠觀戰的人群中發出難以置信的低呼。

  「看,那個用幻術的小子,他剛才那一下,簡直神了!妖族那邊差點自己人打到自己人。」

  「還有玄清宗那個李道一,他的根基太紮實了,硬扛了那麼多下,靈力居然還不見衰竭?」

  「瑤光仙宗那女娃的劍————太快了!而且刁鑽!」

  驚嘆聲開始零星響起,取代了最初的悲觀。

  戰鬥進入第二天、第三天————時間在令人室息的激烈交鋒中流逝。荒原上劍氣縱橫,妖力澎湃,幻影重重。

  雙方都拿出了全部的實力,每一次碰撞都讓人心驚肉跳。

  五大少年妖聖越打越是心驚。

  他們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明明人數處於劣勢,卻像一塊渾然一體的礁石,任憑狂風巨浪拍擊,兀自巋然不動,甚至還能尋隙反擊,好幾次逼得他們陣腳微亂,差點被破開合擊之勢。

  這三人單論個人實力,或許與他們只在伯仲之間,但這份心意相通,互補長短的配合,竟隱隱抵消了他們的人數優勢!

  「痛快!」戰鬥中,洛千雪甚至還有餘力清喝一聲,眼中燃燒著灼熱的戰意,沒有絲毫懼色。

  李道一神情專注,掌中青玄氣圓轉如意,守得穩固,攻得突然。

  楚凌霄依舊沉默,但那雙冷冽的眼眸中,光芒比任何時候都要熾亮。

  這場戰鬥,不再是一邊倒的碾壓,而是真正勢均力敵的較量!

  一天,兩天,三天————時間一天天過去,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速傳回東域修行界。

  起初是難以置信:「什麼,打了三天還沒結束,平手?」

  然後是震驚:「五天,他們撐了五天了,還在打?」

  接著是沸騰:「七天,我的天,整整七天了,聽說打得天昏地暗,五大妖聖都沒能拿下他們。」

  最後,整個東域修行界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到了那片荒原。

  茶樓酒肆,山門洞府,所有人都在熱烈地議論著這場曠日持久的對決。

  「聽說了嗎,長清郡那三位,跟妖庭的妖聖打了快十天了!」

  「何止聽說,前線傳回留影了,打得那叫一個精彩,李道一穩如泰山,洛千雪疾如閃電,楚凌霄詭變莫測!三人配合,簡直絕了!」

  「原來我們東域不是沒有能配合的天驕,是他們,長清郡這三位!」

  「以前總覺得各宗天驕都心高氣傲,沒想到這三人竟能默契至此,莫非這就是————惺惺相惜?」

  「不管怎麼說,他們是在為我們東域修行界爭一口氣啊,哪怕最後輸了,也輸得光彩1

  」

  期待、敬佩、自豪的情緒,在無數修行者心中蔓延。

  兩個月來被妖族壓得抬不起頭的鬱氣,仿佛找到了宣洩口。

  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為那三個年輕的身影加油。

  第十天,夕陽如血。

  持續了整整十天十夜的激烈戰鬥,終於因為李道一三人靈力近乎枯竭,而分出了勝負。

  他們敗了。

  但和之前所有的敗績都不同。

  當戰鬥結束的瞬間,五大少年妖聖沒有流露出絲毫勝利的驕狂,反而個個氣息不穩,身上帶傷,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敬意。

  其中一位少年妖聖上前一步,看著雖然渾身是傷、幾乎站立不穩,但眼神依舊清亮不屈的三人,沉聲開口,聲音傳遍四野:「此戰,我們勝在人多。若非五人,勝敗猶未可知,仙古東域,有爾等三人,足以自豪。」

  這是妖庭少年妖聖降臨東域後,第一次低下他們驕傲的頭顱,主動認可對手的強大。

  李道一用劍支撐著身體,洛千雪靠在他肩上喘著氣,楚凌霄默默擦去嘴角血跡。三人對視一眼,沒有落敗的頹喪,反而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灼熱的光芒。

  這一戰,他們打出了自己的風采,也得到了最強對手的認可。

  值了。

  當三人相互攙扶著離開荒原的背影,通過留影符傳遍東域時,整個修行界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歡呼與熱議。

  敗了,但雖敗猶榮,而且是榮到了極致!

  他們三人,以少敵多,力戰妖族五大天驕十日之久,逼得對方親口承認占了人數便宜,這是何等戰績?

  這是何等的鋒芒?

  「了不得,真了不得,長清郡這次,出了真龍了!」

  「三位一體,配合無間,未來必是我東域棟樑。」

  「以前只知道他們是各宗首席,今日方知,三人聯手,竟有如此威力!」

  「你們發現沒有,他們來自長清郡三大宗門————這,這莫非是天意?合該他們三人揚名?」

  不知從誰開始,一個嶄新的稱號,迅速在沸沸揚揚的議論聲中流傳開來,並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認可:「長清三傑!」

  「對,就是長清三傑,長清郡當代最傑出的三位天驕!」

  「李道一,洛千雪,楚凌霄長清三傑!此戰之後,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這個稱號,伴隨著他們十日血戰、逼平妖族妖聖的輝煌戰績,如同燎原之火,瞬間傳遍了東域修行界的每一個角落。

  它不再是某個宗門內部的讚譽,而是整個東域修行界,對他們三人實力、默契以及此次力挽狂瀾般表現的集體加冕。

  從此,「長清三傑」之名,首次驚耀天下。

  而此刻,剛剛經歷苦戰、正在療傷恢復的三人,或許還不知道這個稱號。

  他們只是沉浸在彼此認可、並肩作戰後那種酣暢淋漓的滿足感中。

  但屬於他們的時代,屬於「長清三傑」的傳奇,已然在這一刻,拉開了序幕。

  *

  *

  *

  【五】:驕陽正盛夕陽斜照,青玄峰後山的庭院被染成一片暖金色。

  許然剛收劍而立,廊柱下的陰影里就探出個腦袋。

  洛千雪眨巴著眼睛,臉上寫滿了我有問題四個大字。

  她眨著眼,幾步湊到許然身邊,壓低了聲音,一副要打聽驚天秘聞的樣子:「隱山前輩」」

  她故意頓了頓,瞥了眼不遠處看似在擦拭長劍、實則豎起耳朵的楚凌霄,還有剛從樹下站起身,面帶溫和笑意的李道一。

  「跟我們說說唄,」洛千雪眼睛發亮,「那位現在威震修行界、讓大家都感到安心的長青劍聖張震天前輩,他小時候,真的是個熊孩子嗎?我聽說————他敢在青玄真人的傳功堂搗亂?」

  許然拿起石桌上的茶盞,聞言動作微頓,臉上露出一絲追憶的神情。

  他想起靈溪峰傳功堂上,那個梗著脖子、敢當眾質疑青玄真人的虎頭虎腦的少年。

  「確實,」許然喝了口茶,緩緩開口,「那時候他還小,大概十二歲,剛修行入門,有一次青玄老師講道,他直接站起來說,老師講的這些太基礎了,以長老的身份講這些,大失所望。」

  洛千雪哇了一聲,李道一也露出驚訝而感興趣的神色。

  連角落裡的陸明塵都悄悄睜開了假裝修煉的眼睛。

  許然繼續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青玄老師就問他,那你想如何?他說,要挑戰在場的師兄,以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不需要聽這些基礎內容。」

  楚凌霄擦拭長劍的動作完全停了,冷峻的臉上也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挑戰傳功長老?這膽子————

  「然後呢然後呢?」洛千雪催促道,完全被這個故事吸引了。

  「然後————」許然將曾經的故事講述了一遍,幾人頓時大笑起來,一時間,庭院裡充滿了少年少女的們的大笑聲。

  洛千雪笑夠了,又想起什麼似的,轉頭朝角落裡招招手:「陸道友,別躲那兒修煉了,過來聽聽嘛。」

  陸明塵正盤坐在廊檐下,聞言身子一僵,訕訕地睜開眼。

  他這些日子被洛千雪逗出了陰影,總覺得這位千雪仙子下一刻就要說出什麼讓他接不住的話。

  「我,我在鞏固修為————」他小聲說。

  「鞏固什麼呀,你練氣七層都穩了三個月了。」

  洛千雪幾步蹦過去,蹲在他面前,歪著頭看他,「你是不是怕我又讓你加入我們,去打妖族?」

  陸明塵臉一紅,支吾著沒說話。

  洛千雪卻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放心,這次不逼你,不過陸道友啊。」

  她拉長聲音,「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老實巴交又總愛縮起來的樣子,特別像我們瑤光仙宗後山養的靈兔?一有動靜就躲洞裡。」

  陸明塵呆住,臉更紅了。

  李道一輕咳一聲,溫和道:「千雪道友,別逗陸師弟了。」

  「我這是誇他可愛。」洛千雪站起身,理直氣壯,「對吧楚冰塊?」

  楚凌霄瞥她一眼,吐出兩個字:「無聊。」

  「你就裝吧。」洛千雪沖他扮個鬼臉,「剛才聽葉山前輩八卦的時候,你擦劍擦得劍刃都快反光了,當我沒看見?」

  楚凌霄:「————」

  許然看著這幾個年輕人鬥嘴,心裡那點因回憶泛起的微瀾漸漸平復。

  他伸手虛按了按,笑道:「好了,說正事。之前答應你們的劍法,今日便傳了吧。」

  院內頓時安靜下來。

  李道一、楚凌霄、洛千雪三人神色一肅,齊齊上前一步。

  連陸明塵也站起身,眼巴巴望著。

  許然也不多言,走到院中空地。暮色漸濃,他手中長劍出鞘,先是一式《寂雀》。劍光起處,一股沉鬱寂滅之意彌散,院中幾片落葉無聲化為齏粉。

  洛千雪屏住呼吸,楚凌霄眸光銳利如針。

  緊接著是《悲秋》,劍勢流轉間,仿佛看見光陰荏再,山河變遷,一股物是人非的蒼涼撲面而來。

  李道一微微閉目,似有所感。

  第三式《化雪》,劍光溫潤如春水拂過,寒意盡消,只余暖意融融。

  陸明塵怔怔看著,只覺得心中那些忐忑自卑,都被這劍意輕輕拂去些許。

  最後,許然劍勢一轉。

  黃昏的庭院陡然亮了一瞬。並非劍光刺眼,而是一股灼熱蓬勃的氣息隨著劍鋒流淌開來,如盛夏烈日,熾烈、張揚、無所畏懼。

  劍招簡單直接,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勢頭,仿佛任何阻礙在這份熾熱面前都會消融0

  《驕陽》。

  收劍時,院中寂靜。

  靈石燈不知何時亮起,柔和光暈映著幾張年輕的臉。

  洛千雪第一個回過神,她眼睛亮得驚人,使勁鼓掌:「前輩,你之前說這招《驕陽》————是從我們這兒偷學的?」

  許然含笑點頭:「是悟來的。看著你們,便想到了盛夏。」

  「嘿嘿,那咱們可算前輩的半師了?」洛千雪得意地晃晃腦袋,又看向李道一和楚凌霄,「你們說,咱們三個要是把這四招都學會了,下次見到妖族那幾個傢伙,能不能把他們打得滿地找牙?」

  李道一沉吟道:「妖庭五位,配合默契,確實強敵,但若我們三人劍法有成,未必不能一戰。」

  楚凌霄言簡意賅:「贏。」

  「對嘛!」洛千雪揮舞拳頭,「上次輸是因為人少,下次————哎,你們說,我們要不要再約他們打一場,就定個三十年之期,到時候咱們肯定都紫府了,揍他們五個正好!」

  李道一微笑:「正有此意。上次歸來,我便覺劍意有所鬆動,若有三十年精研師伯劍法,當可再進一步。」

  楚凌霄沒說話,只將手中長劍歸鞘,發出「鏗」一聲輕響,戰意凜然。

  陸明塵聽著他們的話,忍不住小聲道:「可、可他們真的很厲害————」

  「陸道友。」洛千雪轉身,雙手叉腰,「你知道咱們三個湊在一起叫什麼嗎?」

  陸明塵茫然搖頭。

  「叫長清三傑。」洛千雪昂起下巴,一臉理所當然,「傑是什麼意思?就是比別人厲害,他們五個打我們三個,那是他們占便宜,等咱們練好了劍,到時候————」

  她眼珠一轉,忽然笑嘻嘻湊近陸明塵,「要不,下次你也來?咱們四個人一起動手保證嚇得他們手軟。」

  陸明塵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心裡卻莫名一暖,上次的戰鬥,他躲在擂台的角落裡遠遠的看著他們戰鬥,沒有人在意,不論是場邊的觀眾,還是場上的那五大少年妖聖,沒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

  許然看著這一幕,想起他們上次戰敗歸來時,雖渾身是傷,眼裡卻毫無陰霾,反而興奮地說爽。

  少年人的心氣,大約就是如此輸了一場又如何,眼裡看的永遠是下一場。

  夜色漸深,幾人卻談興正濃。

  圍坐在石桌旁,靈石燈的光暈將他們籠在一圈暖黃里。

  洛千雪嘰嘰喳喳說著未來的計劃:「————等咱們贏了妖族那幾個,名聲肯定傳遍東域,到時候我就提議,讓咱們三宗弟子多來往,一起做任務,探秘境,總窩在自己宗門裡有什麼意思?你看妖族,五個不同族的都能配合那麼好。」

  李道一點頭:「此事我也想過。若能促成三宗更多合作,對長清郡亦是好事。」

  楚凌霄沉默片刻,道:「可先從小隊試煉開始。」

  「沒錯,」洛千雪拍手,「就從咱們三個首席牽頭,哼,等咱們都成了宗主,說不定還能讓三宗合併————唔,好像有點難,反正,以後長清郡咱們說了算!」

  她說得眉飛色舞,仿佛那光明的未來已在眼前。

  李道一含笑聽著,不時補充幾句。楚凌霄話少,但每次開口都切中關鍵。

  陸明塵則安靜坐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聽著那些他從未敢想過的大事。

  許然給他們添了茶,忽然問:「你們真想改變世界?」

  院內靜了一瞬。

  洛千雪第一個開口,語氣是少見的認真:「前輩,您不覺得現在的修行界有點————悶嗎?各宗關起門來自己玩,弟子之間鬥來鬥去,見了妖族又慫,我們這一代,總不能還這樣吧?」

  李道一接道:「師伯,弟子嘗聞,時勢造英雄,如今妖族崛起,天地或將有變,正是我輩奮起之時,與其隨波逐流,不如放手一搏。」

  楚凌霄言簡意賅:「不想苟活。」

  許然看著他們。

  洛千雪眼中是灼熱的火焰,李道一眼底是沉靜的堅定,楚凌霄眉宇間是冷冽的鋒芒。

  這三個性格迥異的少年少女,此刻卻有著同樣的神采,那是屬於青春的無畏,是堅信自己能撼動天地的狂妄。

  他想起自己年少時,似乎也曾有過這樣的時刻。

  只是歲月磋磨,那份心氣早已沉澱成謹慎。

  如今看著他們,仿佛又見驕陽。

  「挺好。」許然笑了笑,舉起茶盞,「那便祝你們,真能改變點什麼。」

  幾人一愣,隨即都笑起來,紛紛舉杯。

  以茶代酒,一飲而盡。

  夜風拂過庭院,帶著初夏草木的清氣。

  遠處山巒輪廓隱入黑暗,但天際還有最後一抹霞光未散。

  洛千雪忽然跳起來,拔出劍:「不行,我忍不住了,楚冰塊,李道友,來比劃比劃,就用隱山前輩剛教的劍法,不用靈力,只比劍招劍意。」

  楚凌霄二話不說,起身拔劍。

  李道一失笑,卻也持劍而立:「請。」

  三人就在院中空地上交手。劍光閃爍,身影交錯。

  《寂雀》的沉鬱、《悲秋》的蒼涼、《化雪》的溫潤、《驕陽》的熾烈,雖只是雛形,卻已隱隱有了氣象。

  沒有殺意,只有純粹劍技的碰撞,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較勁和暢快。

  陸明塵看得目不轉睛,手不自覺地比劃著名。

  許然倚在廊柱下,靜靜看著。

  光影在年輕的臉龐上跳躍,汗珠順著額角滑落,笑聲和劍鳴交織。

  這一刻,沒有宗門隔閡,沒有強弱之分,只有三個志同道合的夥伴,在夜色里揮灑著仿佛用不完的精力。

  不知過了多久,三人停手,皆是氣息微喘,眼中卻亮得驚人。

  「痛快。」洛千雪抹了把汗,臉頰紅撲撲的,「等咱們練成了,一起去妖族下戰書!

  三十年,說好了啊!」

  李道一微笑頷首:「嗯。」

  楚凌霄收劍入鞘,吐出兩個字:「必贏。」

  夜色漸深,幾人告辭離去。

  洛千雪走在最後,蹦跳著回頭沖許然揮手:「隱山前輩,下次我還來聽八卦!您多備點故事呀!」

  許然笑著點頭。

  院中恢復寂靜。

  許然獨自站了會兒,仰頭望向夜空。星辰初現,疏疏落落。

  他想起洛千雪那句改變世界,想起李道一眼底的堅定,想起楚凌霄那句不想苟活。

  忽然覺得,或許這個世界,真的需要這樣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他們像盛夏的驕陽,熾熱,耀眼,哪怕會灼傷自己,也要照亮一方。

  許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輕輕握住,仿佛想抓住那縷已逝的年輕氣息。

  良久,他鬆開手,搖頭笑了笑,轉身走進屋內。

  窗外,蟬鳴漸起。

  盛夏將至。

  *

  *

  *

  【六】:楓林舊事瑤光峰與幻靈峰成立後的第二天,是個晴好的日子。

  秋日的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李道一處理完幾件宗門事務,放下筆時,窗外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他站起身,沒有驚動殿外值守的弟子,一個人朝著後山那片楓林走去。

  那是許多年前,他們三個第一次私下聚首的地方。

  楓葉紅得正盛,遠遠看去像燒起來的火。

  李道一到的時候,楚凌霄已經在了。

  他換了一身玄清宗制式的青袍,但依舊選了最樸素的那種,腰間只掛了一枚代表主脈峰主的令牌。

  他正彎腰鋪著一塊灰布,動作很仔細,把布角捋得平平整整。

  聽到腳步聲,楚凌霄抬起頭。

  「來了。」他聲音依舊平靜。

  李道一點點頭,走到近前,目光在楚凌霄身上停留片刻。

  一千多年了,這張臉變化不大,只是眉眼間那股少年時冷峻的銳氣沉澱了下去,變成了一種更深的靜。

  像結了冰的湖面,底下有什麼,看不清。

  「千雪還沒到?」李道一問。

  「沒。」楚凌霄簡短答道,把鋪好的布又調整了一下位置,然後從儲物袋裡拿出三枚果子,紅黃綠各一,擺在布上。

  果子普通,靈力稀薄,勝在新鮮。

  李道一看了一眼,忽然笑了:「還是這個習慣。」

  楚凌霄動作微頓,沒接話。

  過了片刻,遠處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

  洛千雪來了。

  她也換了玄清宗的服飾,月白色的長裙,外罩淺青紗衣,頭髮半黑半白,在腦後松松綰了個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

  她臉上帶著笑,那笑卻不再像從前那樣明艷張揚,而是溫和的、平靜的。

  「等久了吧?」她聲音很輕。

  李道一搖頭:「剛到。」

  楚凌霄「嗯」了一聲。

  三人圍著那塊灰布坐下。

  中間空蕩蕩的,沒有酒,沒有茶,只有三枚果子。

  陽光透過楓葉縫隙落下來,在布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洛千雪拿起那枚紅色的果子,在手裡轉了轉,沒吃。

  她抬眼看了看李道一,又看看楚凌霄,忽然輕聲說:「昨天站在那兒,我忽然想起咱們第一次聚在這兒的時候。」

  李道一也拿起一枚果子:「那天你帶了炙鹿肉和燒餅,老遠就聞到香味。」

  「楚冰塊帶了自己釀的酒。」洛千雪補充道,嘴角彎了彎,「還說師父說,交朋友,該帶酒。」

  楚凌霄沒說話,只是默默拿起剩下那枚最小的綠色果子,咬了一口。

  咔嚓一聲,在安靜的林間格外清晰。

  「那時候,」洛千雪繼續說,目光望著遠處紅艷艷的楓葉,「咱們還說要一起改變世界,要讓三宗合併,要讓長清郡咱們說了算。」

  她說得平淡,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李道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複雜的東西:「年少輕狂。」

  「是啊。」洛千雪也笑,笑意卻未達眼底,「現在想想,那時候什麼都不懂,就覺得天大地大,沒有我們去不了的地方,沒有我們做不成的事。」

  楚凌霄吃完果子,把果核仔細包好收進儲物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兩人:「現在呢?」

  這話問得突兀。

  洛千雪愣了一下。

  李道一握著果子的手緊了緊,又鬆開。

  他看向楚凌霄,又看看洛千雪,緩緩道:「現在————我們都在玄清宗了。」

  一句簡單的話。

  洛千雪半黑半白的髮絲被微風拂起。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紅果子,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是李道一先開口:「幻靈峰那邊,可還適應?」

  楚凌霄點頭:「弟子都很勤勉。」

  「瑤光峰呢?」

  洛千雪抬起頭,臉上恢復了些神采:「那十幾個孩子很爭氣,雖然資質普通,但肯下功夫,我打算過幾日親自帶他們去後山歷練,熟悉宗門周邊的環境。」

  「需要什麼資源,直接去庶務堂支取。」李道一說,「我已經吩咐過了。」

  「多謝。」洛千雪說,頓了頓,又補充道,「李宗主。」

  這個稱呼讓李道一和楚凌霄都看向她。

  洛千雪自己也意識到了,她張了張嘴,似乎想改口,最終卻只是垂下眼帘,把那枚紅果子放回了布上。

  風吹過,楓葉簌簌落下。

  「其實這樣也挺好。」李道一忽然說,聲音很溫和,「至少,我們都還在這裡。」

  楚凌霄看著他:「你的目標呢?」

  「還在。」李道一回答得很快,「讓玄清宗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這個目標,從來沒變過。」

  「只是方法變了。」楚凌霄說。

  李道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種歷經世事後的通透:「人總是要長大的,年少時可以喊著口號橫衝直撞,現在————得一步步走。」

  洛千雪忽然站起身。

  她走到一棵楓樹下,仰頭看著滿樹紅葉。

  陽光照在她半黑半白的頭髮上,泛起奇異的光澤。

  「你們說,」她背對著兩人,聲音飄過來,「如果當年瑤光仙宗沒有遷去青雲郡,如果幻靈宗沒有————沒有那些事,我們現在會在哪兒?」

  這個問題,沒有人回答。

  楚凌霄低下頭,整理著灰布的邊緣。

  李道一看著洛千雪的背影,眼神深邃。

  過了好一會兒,洛千雪自己轉過身來。

  她臉上又掛起了那種溫和的笑,只是眼圈微微有些紅。

  「算了,不想這些。」她走回來,重新坐下,「說說眼前的事吧。幻靈峰和瑤光峰剛立,總得有點表示,我打算下個月開一次小比,讓兩峰弟子和主脈的弟子切磋切磋,你們覺得呢?」

  「可。」楚凌霄說。

  李道一點頭:「我來安排場地和裁判。」

  話題轉到了具體的事務上。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弟子培養,資源分配,修煉計劃。

  都是很實際的事情,沒有空談,沒有幻想。

  就像任何一家宗門裡,三位負責的主事者在商議公事。

  說到一半,洛千雪忽然停住了。

  她看著李道一和楚凌霄認真討論側臉,看了很久,忽然輕聲說:「你們還記得嗎?有一次,也是在這兒,咱們用樹枝當劍比劃,打得楓葉亂飛,像下紅雨。」

  李道一和楚凌霄都停了下來。

  楚凌霄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令牌。

  李道一望向那棵最粗的楓樹,當年,洛千雪就是從那兒跳下來,鵝黃的衣裙像只靈巧的雀兒。

  「記得。」李道一說。

  楚凌霄點了點頭。

  洛千雪笑了,這次笑得真切了些,眼角的細紋舒展開:「那時候真好,什麼都不用想,打累了就躺在地上看天,還說要輪流做東,下次去瑤光仙宗的梅林賞花。」

  「你說梅花開了很好看。」李道一接道。

  「楚冰塊還說可。」」洛千雪看向楚凌霄。

  楚凌霄沉默片刻,道:「梅花確實好看。」

  又是短暫的安靜。

  「以後,」李道一緩緩開口,「玄清宗後山可以種一片梅林。」

  洛千雪怔了怔,隨即笑著搖頭:「不用了,現在的瑤光峰就很好,能看到日出,能看到雲海,足夠了。」

  「嗯。」楚凌霄應下。

  話題似乎又要陷入事務性的枯燥循環。

  山風似乎大了些,吹得洛千雪月白的衣袖微微飄動,露出一截纖細卻布滿細微舊傷痕的手腕,她不動聲色地將手縮回袖中。

  李道一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他的目光在洛千雪手腕處停留了一瞬,又移開,望向遠山。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隱山師伯的洞府,洛千雪纏著師伯問葉山年輕時是不是又冷又酷的樣子,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

  那時的她,手上光潔,只有練劍留下的薄繭,絕不會有什麼傷痕。

  「陸師弟————」李道一突然提起了另一個名字,聲音有些飄忽,「他進入塵封前,還念叨著,未來我們四個再相聚。」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潭中,在另外兩人心裡漾開了細微的波紋。

  洛千雪的自光從黑石上移開,看向了水面自己的倒影,那張依舊年輕卻染了風霜的臉。

  楚凌霄則微微握緊了負在身後的手。




  「我們答應過他,會的。」楚凌霄突然說道,語氣是他一貫的簡潔肯定,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分量。

  李道一看向他,又看向洛千雪,緩緩點頭:「嗯,答應過的。」

  她說著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屑:「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看看那些孩子,第一天正式修煉,我怕他們不適應。」

  李道一和楚凌霄也站起來。

  三人並肩站在楓樹下,就像昨天在瑤光峰和幻靈峰前那樣。

  只是昨天迎著正午的太陽,今天卻是午後,影子拉得斜斜的。

  「明天見。」洛千雪說。

  「明天見。」李道一回應。

  楚凌霄點了點頭。

  洛千雪轉身走了,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楓林小徑深處。

  李道一和楚凌霄還站在原地。

  許久,楚凌霄開口:「她頭髮————」

  「我知道。」李道一打斷了他,聲音很低,「能活下來,已經很好。」

  楚凌霄不再說話。

  兩人默默收拾了那塊灰布,楚凌霄仔細疊好,收進儲物袋。

  三枚果子還躺在布上時留下的印子裡,紅黃綠,鮮艷得很。

  「走吧。」李道一說。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楓林。陽光把影子投在地上,兩道身影離得不遠不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沒有勾肩搭背,沒有嬉笑打鬧。

  只是兩個玄清宗的主脈峰主,在商議完事務後,各自返回自己的山峰。

  楓葉還在落,紅得像血,又像火。

  只是再沒有少年人在葉雨中比劍,再沒有清脆的笑聲驚起林間的寒鴉。

  那些都過去了。

  現在,他們有了新的身份,新的責任,新的路要走。

  雖然還在一起,雖然人還是那些人。

  但有些東西,終究是回不去了。

  就像這滿山的楓葉,今年落了,明年還會再紅。

  可明年的紅葉,已經不是今年的這一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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