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皮划艇上,船身在海浪中晃動,目標是Nanuq放出去的漂浮皮球。
難度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船在晃,目標在動,風在吹。
前三叉全部落空。
「別急。」老獵人在旁邊喊,「船晃到最高點時出手,那時候最穩。」
【波峰時船的垂直速度為零,確實是最穩出手點】
【站在皮划艇上投叉,平衡感要求逆天】
程野深吸一口氣,開始觀察船的節奏。
海浪有規律,船身起伏也有規律。他等著,等著......船晃到最高點,身體穩住,果斷出手。
「噗」的一聲,魚叉扎進皮球中。
「中了!」Nanuq高聲喊道。
程野握緊拳頭,第一次在晃動的船上命中移動目標。
老獵人把皮球拉回來,
「再來,連中十次才算入門。」
接下來一小時,投了三十多次,命中十八次。命中率剛過一半。
「湊合。」老獵人收起魚叉,看了他一眼,「你學東西確實快。」
「還差得遠。」
「知道就好。別驕傲。」
傍晚,程野坐在海邊整理裝備。
「北風」蜷在旁邊,啃著一塊Uki送來的干肉。
說起Uki,她今天來過,送了雙新的海豹皮手套,自己做的。
「你那雙舊的都磨破了。」
她把手套塞進他手裡,沒多解釋就走了。
程野把手套拿在手裡翻看。針腳細密,皮子柔軟,內側墊了一層絨毛。
【海豹皮防水保暖,零下四十度能保護手指不凍傷】
【這手套做工至少三天,懂的都懂】
「北風」抬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套,繼續埋頭啃肉。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喊聲。
「有人看到了!獨角鯨!」
程野猛地站起身。
海邊已經聚了不少人,都往北邊張望。有人舉著望遠鏡——從偷獵者船上拆下來的。
「那邊。很遠,但能看到。白色的,一群。」
程野接過望遠鏡。
很遠,至少好幾公里外。但他確實看到了,海面上有白色的點在移動,起起伏伏,偶爾有什麼東西從水裡探出,像一根細長的針。
獨角鯨的角。
【獨角鯨每年遷徙上千公里,靠地球磁場導航】
【全球野生獨角鯨約八萬頭,比大熊貓還珍稀】
「比預計的早了一周。」老族長走了過來,表情嚴肅,「它們今年提前到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老人沉默兩秒,然後抬起頭。
「明天出發。」
天沒亮,整個營地就動了起來。
女人們準備食物裝備,男人們檢查皮划艇和魚叉。所有能划船的人都被動員,連半大的孩子都在幫忙。
程野站在皮划艇旁,最後檢查一遍裝備。
三支魚叉,昨晚磨好的。
繩索系在腰間。Uki送的手套戴在手上。
「北風」蹲在旁邊看他忙活。
「你留這裡。」程野蹲下摸了摸它的腦袋,「海上太危險。」
猞猁發出不滿的咕嚕,但沒跟上來。
「出發!」
十二條皮划艇陸續下水,在岸邊排成一列。程野的位置在倒數第三,夾在Nanuq和另一個年輕獵人之間。
「跟緊隊伍。」Nanuq說,「第一次獵獨角鯨,別逞能。」
船隊向北移動。
劃了約一個小時,海峽入口出現在眼前。
兩側陡峭懸崖,中間一條不到兩百米寬的水道。海水在這裡變深,顏色從淺藍變成深藍,近乎發黑。
老族長舉起右手,示意大家停下。
船隊分成兩組,分列水道兩側。程野在東側,Tulok是領隊。
「現在等。鯨群還在北邊,大概半小時後到。看到信號再動。」
程野握緊魚叉,盯著北邊海面。
陽光從東邊照來,把海面染成金色。海風帶著咸腥,吹在臉上有些刺骨。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
「來了。」
順著Tulok的目光看去。
北邊海面上,有一群白色的影子正在移動。
獨角鯨群。
程野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到獨角鯨。
比白鯨更優雅,身體流線型,皮膚灰白相間,布滿斑點。最顯眼的是那些角,細長螺旋形,從頭部向前伸出,在陽光下閃著象牙光澤。
鯨群大概二三十頭,沿著水道緩緩南下。
他能聽到它們的叫聲,一種斷斷續續的聲音,像口哨,又像歌唱。
獨角鯨在用聲吶交流。
【獨角鯨角的螺旋方向幾乎都是逆時針,至今沒人知道為什麼】
【獨角鯨能發出上千種不同聲音,被稱為「海洋金絲雀」】
【它們的聲吶能探測兩百米外的獵物位置】
越來越近。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程野心跳加速,握緊魚叉。
「現在!」
兩組皮划艇同時衝出去。
鯨群受驚,開始加速。但已經晚了,被夾在中間,兩邊都是皮划艇,唯一出路是往前沖。
「堵住那頭!」Tulok大喊起來。
一頭年輕獨角鯨往側邊游去,試圖從缺口逃走。程野本能划過去,把船堵在它面前。
獨角鯨嚇得往回遊,重新加入鯨群。
「好!繼續壓!」
皮划艇編隊像一張收緊的網,把鯨群往水道最窄處趕。
鯨群越來越擠,越來越慌。有幾頭開始下潛,但水道太淺,很快又浮上來。
「Tiguaq!那頭大的!」
程野看到老獵人的船沖向一頭成年公鯨。那頭鯨的角至少兩米長,在水面劃出白線。
Tiguaq站起身,魚叉舉過頭頂。
出手下扔。
魚叉飛出去,準確的刺入了獨角鯨後背。
獨角鯨發出尖銳叫聲,開始瘋狂掙扎。往下潛,繩索被拉住。往前沖,又被幾條船堵住。
三四條船圍成一圈,用繩索困住它。
掙扎持續將近十分鐘。
獨角鯨力氣漸漸耗盡,動作越來越慢。
最後,老獵人慢慢劃近,用另一支魚叉刺入了要害。
掙扎停止了。
程野劃到獨角鯨旁邊,第一次近距離看著它。
將近四米長,皮膚光滑,布滿灰色斑點。長角從頭部伸出,螺旋形,泛著溫潤光澤。眼睛已經失去光彩,但似乎還在看著什麼。
老獵人從懷裡掏出皮囊,往獨角鯨嘴裡倒了些淡水。
「你渴了。喝點水,解解渴。」
【因紐特人相信海洋動物渴望淡水,給它喝水是最高敬意】
【這個儀式每次狩獵必做,已經傳承了上千年】
程野看著這一幕,想起獵海豹、獵白鯨時的同樣儀式。
給獵物喝淡水,感謝它的獻出。
這是因紐特人對生命的敬畏。
正想著,老族長划船過來了:「今年第一頭,好兆頭。」
人們開始用繩索把獨角鯨綁在幾條皮划艇間,準備拖回營地。
程野也幫著拉繩。雖然沒有親手投出那一叉,但他參與了驅趕和圍堵。這是他作為團隊一員的貢獻。
「走吧。」Tulok招呼道,「回去還有得忙。」
船隊開始往回劃。
程野才劃了兩下,忽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