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懷安聽得頭皮發麻,他只是耿直又不是傻子。
眼前這個年輕錦衣衛,明顯就是要將慶親王坐實了謀逆造反的罪名。
他這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把先皇弘治帝,跟今上正德皇帝,這父子倆都不敢輕易決定的事情就給定了下來。
趙懷安怔怔地看著渾身是血,宛若殺神一般的青年。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恍惚間,趙懷安突然間又想起了,不久前在千戶所里。
李文忠跟他詢問,對新送來的這幾位小旗的感官。
趙懷安突然間覺得,自己之前對這個叫孫誠的年輕錦衣衛的評價,還是太草率了一點。
這傢伙實力不怎麼樣,惹禍的能力是真的強。
慶親王的霸道跟猖狂,京城裡就沒幾個人不知道的。
慶王府的守衛,每次在錦衣衛巡查路過王府門前街道時,都會派人過來挑釁。
大部分時間裡,巡察的錦衣衛與他們對峙一陣後,都會選擇繞道其它街道巡察,不與慶王府的守衛發生衝突。
當然,錦衣衛之中也有一些犟種,會選擇跟慶王府對峙到底。
一般這種情況下,慶王府那邊最後也是會有人出來說兩句軟話,然後把守衛喊走。
趙懷安本來覺得,有李錚這個老人帶隊,不會出問題的。
哪曾想,這個叫孫誠的小子不僅是個倔種,還是個莽夫。
他看了一眼孫誠周圍,倒下的一片屍骸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這傢伙主動挑起來的,怎麼會那麼多屍體都圍在他的周圍呢。
只不過,趙懷安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
他不久前才指點過孫誠,試探出了他的實力最多也就是達到八品後期。
下三品的武者,其實彼此之間都沒有拉開絕對的差距。
趙懷安匆匆一掃,那些王府的守衛或許實力都比不上入了品的武者。
但他們足有二十多人!
那孫誠就算達到了八品後期,要面對這二十多個王府守衛的圍攻,落敗也只是時間問題,哪裡會是大獲全勝呢。
而且,趙懷安還注意到了。
死在孫誠周圍的屍骸中,有幾個穿著隨便、跟練功服的身影。
不出意外,他們應該是慶親王府招募的江湖人士。
這幾位,肯定是武者。
這也是趙懷安想不明白的地方,孫誠的實力他之前已經試探出來了。
面對這些人,他是不可能戰而勝之的。
更別說現在,孫誠還把人全給解決了。
正疑惑著呢,突然間,趙懷安猛地感覺到了一股恐怖的氣勢襲來。
下一刻,一個霸道的暴怒聲音響起,由遠及近。
「好膽,都敢欺負到本王的王府這裡來了。」
「很好,本王今天倒要看看,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伴隨著那霸道的聲音越來越近,趙懷安一把抓住了站立不穩的孫誠,就擋在了他的面前。
他已經認出了,那霸道的聲音主人是誰了。
慶親王朱祐恭,先皇弘治帝的弟弟,今上正德皇帝的皇叔。
他與鐵膽神侯朱無視一道,被稱之為大明皇族兩大高手。
相比之性格低調的鐵膽神侯,慶親王冷酷、霸道且猖狂。
昔日他曾與錦衣衛指揮使青龍交過手,全程壓著青龍一頭。
雖然趙懷安知道,青龍那次未盡全力。
但這位慶親王用了幾成實力,同樣沒人知道。
今日這事,雖然是慶王府的守衛挑釁在前。
但這位霸道慣了,從來都只有他欺負別人,哪能允許別人欺負到自己的頭上來。
尤其是今天,幾個錦衣衛還是在慶王府的門前街道上,當街斬殺了三十多位王府守衛,跟府上招募的幾個江湖人士。
這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慶親王的臉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他要是能夠咽下這口氣,才奇怪呢。
孫誠只覺一股巨力襲來,還沒反應過來人便已經到了趙懷安的身後。
「回去再跟你算帳!」
趙懷安冷哼了一聲,迎著呼嘯而來的勁風,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嘭!」
掌與掌碰撞在了一起,竟然發出了一陣刺耳的爆鳴聲,氣浪更是震盪地周圍僅存的五個錦衣衛,全都狼狽地被掀倒在了地上。
「噗!」
趙懷安接連倒退了六七步,才徹底卸去那襲來的一掌之力。
青石鋪築的地面上,深深地留下了一排腳印。
他擦去嘴角的鮮血,看著落在不遠處,一臉陰沉的魁梧老者,臉上不卑不亢。
「錦衣衛百戶趙懷安,見過王爺。」
慶親王是個身材魁梧的胖子,個頭並不算高,但肥碩的身體之中卻隱藏著恐怖的力量。
他拍向孫誠的一掌,被趙懷安給接了下來。
冰冷的視線,頓時落在了趙懷安的身上。
「你就是趙懷安,本王知道你。」
「很好,能接下本王一掌,果然了得。」
「放眼整個錦衣衛之中,也就只有青龍跟玄武,能夠壓你一頭。」
「不過,本王可受不起你們錦衣衛的這一禮。」
視線掃過周圍,倒了一地的慶王府守衛屍骸,以及自己府上的三管家陳吉,跟幾個自己招募的江湖人士的屍體。
慶親王的冰冷眼中,殺意更加洶湧。
連帶著周身的氣勢,都變得愈發狂暴了起來。
不等趙懷安回答自己,慶親王的視線就越過了趙懷安,落在了孫誠等五個錦衣衛的身上。
他霸道地命令道:「本王今天給青龍一個面子,把他們五人留下,你可以離開了。」
趙懷安心中一沉,這是最糟糕的情況了。
這位慶親王猖狂了這麼多年,先皇弘治帝拿他沒辦法,今上正德皇帝更是被他玩弄在鼓掌中。
所以今天哪怕事情鬧大了,而且還是他不占理。
但慶親王依舊沒有半點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想法,一開口就逼著趙懷安離開,把孫誠他們給留下來。
趙懷安很清楚,自己一旦離開會是什麼下場。
前幾年正德皇帝剛登基不久,有一位年輕的御史上書狀告當時的慶王。
結果,那天下朝之後不久。
慶王專門堵著宮門將那位年輕御史抓走,剝下官服後將其綁著吊在慶王府門口處示眾三天。
他自己親自拿刀坐在王府前,任誰過來說情都是一刀砍過去。
最終,那御史被折磨了三天,被釋放後還沒到家便羞憤地跳河自殺了。
而朝廷對慶王的處置,也只是罰了他一年薪俸,並勒令其閉門三月而已。
並且在他被勒令待在府上不得外出的期間,不止一人見過這位慶親王外出,到處尋花問柳。
可謂是將正德皇帝,跟大明帝國的臉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結果,朝廷也是什麼說法都沒有。
更是在幾個月後,又找了個由頭給這位慶王的封號中,又加了個親字。
正德小皇帝自那之後也是每次見面,必以皇叔相稱。
弘治帝跟正德皇帝父子倆的猶豫不定、瞻前顧後,無疑助長了慶親王的囂張氣焰。
連皇帝都奈何不了他,更何況是依附於皇權的錦衣衛。
這位慶親王願意給青龍一個面子,估計也是看在他宗師的實力上。
趙懷安很清楚,自己一旦離開。
等待孫誠他們最好的結果,都是被直接斬殺在當場。
以慶親王過去所表現出來的冷酷跟囂張,這五人被各種酷刑折磨一段時間後,被凌遲到只剩下一堆骨架,再被扔回錦衣衛的署衙前,趙懷安都不覺得奇怪。
因為慶親王,真幹得出來。
趙懷安皺眉一語不發,但也沒有選擇離開。
慶親王見狀,陰沉的臉上殺意更濃。
一陣密集的腳步聲,是慶王府的守衛。
浩浩蕩蕩,絕對超過了兩百規模。
他們團團將這附近圍住,個個亮出了武器。
「也罷,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本王也成全了你。」
慶親王也不去拿自己的兩個侍衛,搬來的一把沉重大刀。
他縱身一躍,瞬間便衝到了趙懷安的面前。
兩隻肥大的手掌職中,紅黑色的光芒閃爍,一掌接一掌,瞬間拍出了數十掌,將趙懷安身周空間全部籠罩在了其中。
趙懷安臉上更加凝重,快速閃身避開拍來的攻擊,他毫不猶豫地拔出了繡春刀,迅速揮刀劈砍出數道刀氣,迎戰了上去。
被數道刀氣鎖定,慶親王靈巧地避開了幾道,同時一揮衣袖。
體內真氣籠罩在那衣袖之上,強行扛下了一道刀光,也只是讓自己的衣袖上,多出了一道細長的裂痕而已。
「好刀法,你應該是擅長用劍吧。」
「可惜了,強行改用刀來施展,你這劍法的威力無法完全發揮出來。」
兩人很快便交手數十招了,慶親王占盡上風,甚至還有餘力,對趙懷安點評幾句。
不過,他雖然依舊沒有使用武器,但拍出的摧心掌一掌更比一掌凶厲。
漸漸地,趙懷安已經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雖然已經是四品後期的武者了,放眼江湖之上也是一流高手。
但畢竟未入先天,與宗師還有著不小的差距。
趁他力竭之時,慶親王一掌拍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嘭!」
趙懷安被拍飛了十數米,還未落地,便感覺到了一道風襲來。
剛要下意識地出手,便聽到了李文忠的聲音,「是我!」
兩人很快落在了地上,趙懷安捂著左肩,身體抽搐著有些顫抖。
李文忠卻抱拳,笑眯眯地對著也站住了的慶親王說道:「王爺,今兒怎麼這麼大的火氣?」
「下官來之前,已經通知了青龍跟玄武大人。」
「王爺您也不想,今天的事情真鬧大了吧?」
「畢竟,你們王府可不經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