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嵐站在一旁,臉色慘白,雙手微顫。
他從沒見過這種手段。
沒有炁的波動。
沒有咒語。
僅僅一句話,就讓風家的家傳神技變成了自殺的毒藥。
林念從林辭懷裡跳了下來。
她走到那巨大的能量核心面前。
那是一個散發著耀眼藍光的球體。
「哥哥,這個好亮,我想嘗嘗。」
林辭點了點頭。
林念張開嘴。
她那小小的身體,此刻仿佛變成了一個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黑洞。
原本足以炸毀半個城市的靈質能量,此刻如同溫順的水流,被她一口吞下。
礦場內的光芒迅速黯淡。
壓制妖靈的陣法由於失去了能量供給,寸寸崩裂。
鐵籠的大門自動彈開。
數百名獲救的妖靈跌跌撞撞地爬了出來。
他們看著林辭。
看著這個隨手毀滅了他們噩夢的男人。
沒有歡呼。
沒有逃跑。
所有妖靈,無論是龐大的巨猿,還是嬌小的狐妖。
他們整齊劃一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額頭緊貼著塵土。
「拜見……真神。」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礦場中響起。
那是妖靈們發自靈魂深處的共鳴。
羅小黑跳到林辭肩頭,用腦袋輕輕蹭著他的脖頸。
林辭低頭看著腳下這群卑微到塵埃里的生命。
他的內心深處,某種被刻意壓制的意志正在甦醒。
「我不是神。」
林辭轉過身,看向通往地面的出口。
「我只是個……想砸碎這扇門的演員。」
就在這時。
風信子在臨死前,用盡最後的力氣,捏碎了懷裡的一枚紫色玉符。
一道紫色的信號箭沖天而起。
它穿透了厚厚的地層。
穿透了新城的霓虹。
直指雲端之上的龍虎山。
信號在夜空中炸開,經久不散。
整個異人界,在這一刻被徹底驚動。
林辭一行人走出地下通道。
外面的風突然停了。
原本喧鬧的街道,此刻安靜得可怕。
路燈忽明忽暗。
一個穿著綠色長袍的男子,靜靜地站在街道中央。
他留著長發,面容冷峻如冰。
腰間掛著一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長劍。
他的氣息與周圍的環境完全融合,仿佛他就是這片天地的一部分。
無限。
妖靈會館最強的執行者。
也是這個世界規則的守護者。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鎖定在林辭身上。
劍,出鞘一寸。
寒芒映照在街道的殘磚斷瓦上。
「是你們。」
無限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讓周圍的空間產生了細微的震顫。
「打破了這來之不易的……平衡?」
夜風卷過新城的街道。
捲起幾張廢棄的報紙,在瀝青路面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無限站在路燈下。
那身綠色的長袍沒有隨風擺動,像是被某種力量定格在了空氣中。
他的手並沒有握住劍柄。
但整條街道的金屬製品都在微微震顫。
路邊的垃圾桶蓋、下水道的井蓋、甚至是被風信子屍體壓住的皮帶扣。
都在發出低頻的嗡鳴。
那是一種渴望。
渴望被重塑,渴望變成殺人的利器。
「平衡?」
林辭看著面前這個面容冷峻的男人,嘴角扯動了一下。
他懷裡的林念探出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著無限腰間的那柄劍。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武器。
像是在看一根剛出爐的辣條。
「把一群活生生的生命當成電池,塞進暗無天日的地下抽乾骨髓。」
林辭往前邁了一步。
鞋底踩碎了一塊風信子西裝上的紐扣。
「這就叫平衡?」
無限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林辭,聲音清冷得像深秋的井水。
「那是規則。」
「在這個扭曲的世界裡,這是妖靈唯一能苟延殘喘的方式。」
「打破它,只會帶來更快的滅亡。」
話音落下的瞬間。
無限動了。
他沒有拔劍。
但他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極其鋒利。
錚——!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整條街道。
兩側的路燈杆瞬間扭曲變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肆意揉捏。
它們在半空中崩解、重組。
化作數百根尖銳的金屬長矛,懸浮在半空。
矛尖對準了林辭的眉心。
寒光凜冽。
「退後。」
無限吐出兩個字。
這不是商量。
是最後通牒。
凱莎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銀翼在她身後若隱若現,神聖原子的能量開始在空氣中激盪。
「一個低維度的金屬控制者,也敢對神揮劍?」
她剛要抬手,卻被林辭輕輕按住了肩膀。
「別急。」
林辭看著漫天的金屬長矛,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反而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情。
「他的力量很有意思。」
「不是靠蠻力,而是靠……理解。」
無限沒有給他們聊天的機會。
手指微動。
咻!咻!咻!
數百根金屬長矛瞬間撕裂空氣,帶著悽厲的破空聲,化作一場鋼鐵暴雨,朝著林辭傾瀉而下。
沒有任何死角。
每一根長矛都鎖定了林辭的氣機。
這是必殺之局。
琪琳下意識地舉起狙擊槍,卻發現根本來不及鎖定這麼多目標。
鶴熙的數據流在眼中瘋狂閃爍,試圖計算出最佳的躲避路徑。
但林辭一步未退。
他只是單手插兜,另一隻手輕輕抬起,掌心向外。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拒絕一份路邊傳單。
「真實。」
他在心裡默念。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光效。
也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
當第一根金屬長矛觸碰到林辭身前三尺的空氣時。
它停住了。
不是被擋住。
而是……消失了。
原本鋒利堅硬的合金,在接觸到林辭「真實」領域的瞬間,其「武器」的概念被直接抹除。
它還原成了最原始、最鬆散的鐵原子。
嘩啦——
原本氣勢洶洶的長矛,瞬間化作一蓬黑色的鐵粉,無力地灑落下來。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數百根長矛前赴後繼地撞向那道無形的屏障。
然後全部崩解。
漫天鐵粉洋洋灑灑地飄落,在林辭腳下鋪成了一個黑色的圓圈。
無限素來冷峻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動容。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作為這個世界最頂尖的戰力之一,他很清楚自己的「金」屬性掌控到了什麼程度。
那是從原子層面進行的重組與駕馭。
但剛才。
他失去了對那些金屬的控制權。
不是被奪走。
而是那些金屬……「死」了。
變成了毫無靈性的廢渣。
「你的劍很快。」
林辭拍了拍肩膀上沾染的幾粒鐵粉,語氣平淡。
「但你的『道』,被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