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涼冰過得很是憋屈。
她總想找機會和林辭膩歪在一起,重溫那夜的蝕骨銷魂。
可那個叫鶴熙的銀髮女人,就跟個影子似的,整天黏在林辭屁股後面。
林辭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林辭在帳篷里閉目養神,她就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坐著,手裡拿著個本子寫寫畫畫。
林辭出去散步,她就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涼冰好幾次想衝過去,把那個礙眼的「跟屁蟲」一把揪開,宣示自己的主權。
但每次看到鶴熙那副專注求知的純粹模樣,她又莫名地開不了口。
她只能遠遠地看著,氣得牙痒痒。
「這個銀髮狐狸精!」
凱莎倒是很羨慕鶴熙。
羨慕她可以毫無顧忌地一直待在「我神」的身邊。
可她是反抗軍的首領,是所有反抗天使的旗幟。
堆積如山的軍務,錯綜複雜的戰況分析,還有那些需要她親自出面安撫的部族。
每一件事都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也想和鶴熙一樣,什麼都不管,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林辭。
哪怕只是看著他的側臉,她都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安。
但她不能。
她必須將這份私人的念想,死死地壓在心底。
只有在遇到某些實在無法決斷的難題時.
她才能找到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林辭的帳篷里,請求「我神」的指引。
而那短暫的相處時光,是她繁忙軍旅生涯中,唯一的一點甜。
鶴熙就沒有那麼多顧慮。
她本質上只是一名學者。
凱莎和涼冰將所有的研究資源都向她傾斜.
她只需要心無旁騖地鑽研科技,將一代神體和暗夙銀武器儘快量產出來即可。
這給了她充足的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騷擾」林辭。
有時候,一個困擾了她數個日夜的能量傳導公式.
在林辭一句看似不經意的點撥下,便豁然開朗。
「能量的本質是振動,你為什麼不試試改變它的頻率。」
鶴熙聽到這話時,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中仿佛有星辰炸裂。
她呆呆地看著林辭,隨即眼中爆發出無比狂熱的光芒。
「我明白了!我神!我明白了!」
她撲回自己的桌案前,在那本厚厚的筆記上瘋狂地書寫、驗算。
林辭的一句話,勝過她百年苦思。
這種感覺,讓鶴熙對林辭的崇拜,已經深入骨髓。
在凱莎的請求下,林辭也開始偶爾插手戰場的指揮。
他不需要親臨前線。
他只是像一個無所不知的神明,坐在自己的營帳中.
通過凱莎的匯報,精準地指出敵人的每一個弱點。
「華燁的第三軍團補給線過長,派一支小隊去天狼星系的隕石帶設伏,斷了他們的糧草。」
「第五礦星的守軍將領貪生怕死,讓涼冰帶人去勸降,告訴他,投降可活。」
「進攻梅洛星的側翼,不要強攻正面,他們的防禦系統有一個三秒的重啟延遲。」
每一條指令都簡單明了,卻又直擊要害。
天使反抗軍在林辭的「神諭」之下,勢如破竹,打了一場又一場漂亮的勝仗。
「萬神之主」的名號,不再僅僅是一個稱謂。
它化作了最堅定的信仰,烙印在每一個反抗天使的心中。
她們堅信,只要有「我神」林辭在,勝利就必然屬於她們。
夜,深了。
清冷的月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灑下一地銀霜。
林辭盤腿坐在床上,閉目養神。
他在思索著離開的時間。
凱莎、涼冰、鶴熙三王已經聚齊,反抗軍的勢力也初具規模。
「萬神之主」的信仰更是已經深入人心。
他的任務,基本已經完成。
剩下的,就是等待歷史自行發酵。
但他總覺得,還缺點什麼。
一個能讓這份信仰,徹底凝固,萬古不移的「神跡」。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緩緩浮現。
怒海之戰。
那是三王與華燁的終極一戰。
也是凱莎徹底擊敗華燁,建立正義秩序的奠基之戰。
林辭嘴角微揚。
他可以穿越到那一戰的時間點。
在大戰降臨之前,如救世主般閃亮登場。
然後,以絕對無敵的姿態,碾碎華燁和他所有的天渣軍團。
雖然林辭知道,就算自己不去,她們最終也註定會贏。
這只是錦上添花。
但她們不知道。
她們只會覺得,是自己的出現,才幫助她們贏得了最終的勝利。
是自己,才為她們開創了正義的新紀元。
這樣一來,「萬神之主」的信仰,就將徹底穩固。
成為凌駕於正義秩序之上的,唯一真神。
計劃,通。
就在林辭為自己完美的計劃感到滿意時,角落裡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鶴熙還是一如既往地待在他的帳篷里。
只是今晚,她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手中的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那雙總是閃爍著智慧光芒的銀色眼眸,此刻也有些黯淡。
她怔怔地看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些天,她心裡總是很慌。
一種莫名的預感籠罩著她。
她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了。
她知道林辭遲早要走。
可當這一天越來越近,那股失落與不舍,就像潮水般,幾乎要將她淹沒。
「有心事?」
林辭突兀的聲音,在寂靜的帳篷里響起。
鶴熙被嚇了一跳,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的筆都掉在了地上。
她連忙彎腰撿起,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沒有,我神。」
「只是……有些疲勞。」
林辭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能看穿人心。
「鶴熙,你不乖哦。」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有什麼事,是不能和你偉大的神說的?」
聽到這句話,鶴熙鼻頭一酸。
這些天壓抑在心底的種種情緒,瞬間決堤。
她的眼眶泛紅,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我就是怕……」
「怕再也見不到您了。」
她終於還是將心底最深的恐懼,說了出來。
林辭看著她這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心中微動。
他放緩了語氣,聲音變得柔和。
「放心,我會在幾千年後再次與你們重逢。」
「然後在三萬年後,與你們相處於同一時空。」
這個承諾,讓鶴熙猛地抬起頭。
「真的嗎?」
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光。
「神無戲言。」
林辭的回答,不容置疑。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鶴熙眼中的光亮卻又很快黯淡了下去。
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
「可是……幾千年,幾萬年……」
「太久了。」
「我會……」
她的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
林辭看著她,輕聲追問。
「會什麼?」
鶴熙的臉頰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連耳根都變得滾燙。
她將頭埋得更低,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吐出了最後三個字。
「……會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