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正的心，沒來由地一沉。
林辭那如同魔咒般的話語，再次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等到你被自己守護了十萬年的金象族人，為了他們自己的活路，而親手殺害的時候。」
「你就會知道，你那所謂的信念，到底有多麼可笑，多麼愚蠢。」
元正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立刻移開視線，不再去看林辭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鯨鯊王發出一聲嗤笑，打斷了他的思緒。
「覺醒？」
「元正，你以為這些奴隸會有覺醒的一天嗎？」
「難道你忘記了十萬年前曾經發生過的事嗎？」
元正搖了搖頭，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堅定。
「我知道你對人性的醜陋，充滿了憎恨。」
「但是你還忘記了一件東西，可以改變這一切。」
鯨鯊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挑了挑眉。
「哦？」
元正緩緩伸出雙手，仿佛要擁抱這個世界。
「那就是，愛！」
鯨鯊王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與失望。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元正，這十萬年來，你一直伴隨著這些金象族人試圖感化他們。」
「可是你有成功過嗎？」
「歷史總是不斷的重演著醜陋的一幕！」
元正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愛和恨的最大不同。」
「就是愛能使人憧憬未來。」
「而恨，只能讓人想到過去那些痛苦的往事。」
鯨鯊王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緩緩搖頭，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金象族人。
「既然你如此的冥頑不靈，那就讓我用現實的殘酷，來摧毀你對愛的信念吧！」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
「黑暗深淵中的戰魂！」
話音落下，那些剛剛在戰鬥中死去的鯨鯊族士兵，身體猛地一顫。
他們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藍色的鬼火。
緊接著，他們爬上各自的機車，引擎發出令人牙酸的轟鳴。
數十輛機車，將所有金象族人團團包圍，形成一個絕望的囚籠。
鯨鯊王緩步走到一個嚇得瑟瑟發抖的金象族人面前。
那人手裡的長矛，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鯨鯊王突然伸手，輕易地將武器從他手中奪走。
然後，他那張冷硬的臉上，竟然擠出一個堪稱和善的笑容。
「不要害怕，你不會死的。」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同樣面如死灰的金象族人。
「你們也都不用死，只要……」
他的話鋒一轉，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
「你們肯幫我殺了他！」
他的手指，筆直地指向元正。
所有金象族人都愣住了。
他們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驚恐與猶豫。
「師傅！」
一聲怒吼傳來，泰雷就要衝向鯨鯊王。
「砰！」
鯨鯊王看都沒看他，只是隨意地揮出一拳。
拳風呼嘯，泰雷的身體如同炮彈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徹底昏死過去。
鯨鯊王再次看向那些金象族人，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再重複一遍。」
「只要你們殺了元正，就可以不死！」
他將那柄奪來的長矛，又重新塞回那個金象族人的手裡。
那人顫顫巍巍地接住，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鯨鯊王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
「怎麼，你不肯嗎？」
元正的眼神，直視著那名族人。
他的目光里，沒有憤怒，只有信任與鼓勵。
他相信，自己守護了十萬年的族人，絕不會向自己揮起屠刀。
可就在這時，他又看到了他們身後，那個如同鬼魅般的林辭。
林辭的眼神依舊淡漠，那是一種洞悉了結局的憐憫。
那名手持長矛的金象族人，只是猶豫了一瞬。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猙獰，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我殺！」
長矛破空，帶著尖銳的呼嘯，直刺元正的胸膛。
元正的身體下意識地側身躲開。
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林辭的話，是真的。
他真的，猜對了結局。
而其他的金象族人，看到元正竟然還敢躲閃。
求生的欲望徹底扭曲了他們的理智。
在他們看來，元正不死，他們就都要死。
「殺！」
「殺了他！」
人群如同開閘的洪水，咆哮著。
沖向那個曾經守護了他們十萬年的身影。
看著那些揮舞著武器沖向自己的族人。
眼中終於流露出一絲深不見底的悲涼。
他放棄了抵抗。
下一秒。
他的瞳孔驟然睜大。
噗嗤！
噗嗤！
噗嗤！
噗嗤！
四根冰冷的長矛，毫不留情地，深深扎進了他的身體。
「不！」
剛剛醒過來的泰雷，見到這一幕，睚眥欲裂，心神俱碎。
他發瘋般地沖了過去，抱起緩緩倒下的元正。
「師父！」
然而，元正卻沒有看他。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自己身旁的另一側。
那裡的空氣微微扭曲。
然後，林辭的身影，緩緩浮現。
林辭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你這是何苦呢？」
直到這一刻，元正才真正相信了林辭的話。
原來，自己的信念，真的只是一個笑話。
鯨鯊王看著突然出現的林辭，眼神中充滿了警惕，一股恐怖的異能量在他體內醞釀。
「你是誰？」
林辭根本懶得回答他。
他的目光，只落在即將消散的元正身上。
他在等。
等元正徹底死亡的那一刻。
然後，拘走他的靈魂。
「元正，我若能讓你活過來，你還會這麼選擇嗎？」
元正的生命氣息在飛速流逝。
他顫抖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出了他最後的遺言。
「愛……因為寬容……才會被人……看見……」
說完，他的手臂無力地垂下，徹底失去了呼吸。
林辭再次嘆了口氣。
元正的信念，實在太過專一。
既然無法改變他的思想，那也無所謂了。
他需要的，只是他的實力和忠誠。
林辭不再猶豫，伸出右手，掌心對準元正那漸漸冰冷的屍體。
濃郁到化不開的黑色霧氣，如同有生命的觸手，從他的掌心噴涌而出。
一道冰冷、古老、不容抗拒的聲音，在戰場上空迴蕩。
「拘靈遣將！」